心中有众生,方得见众生。
(三十)
“穗禾!你竟然还敢出来!”我刚一站稳,便径直幻出了冰刃,“爹爹和临秀姨的仇,今日定要和你好好清算!”
“水神仙上,五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穗禾不紧不慢地接道,似乎压根没有动手的意思,“你总算来了!我可是在这忘川边上等了好久。”
“哦,对了……”她挑起眉梢,冷冷瞥了我一眼,“我竟然忘了,你如今可不仅仅是‘水神’了!对不对啊,天后娘娘?”
“少啰嗦!”我紧皱眉头,愤恨地瞪着她,手中的冰刃依旧稳稳指向对方的胸膛,“有话直说,不然就快快接招!”
“天后娘娘历经辗转,才好不容易坐稳了这无上尊位,还是稍加注意为妙……”穗禾语调不高,那盛气凌人的势头却溢于言表,“琉璃净火不长眼睛,若是我一个不小心,手上没把握好分寸,烧坏了娘娘这华美的衣裳……那可就不好了。”
“你——”我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可还是恨不得即刻将她捅个对穿,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你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溜出禺疆宫,就是为了来找我耀武扬威的?”
“天后娘娘这消息果然灵通!”穗禾斜了一眼身侧剑拔弩张的魔兵,丝毫没有被包围的觉悟,反而气焰更盛,“不过这个‘溜’字,未免用得太过扎眼……”
“我可是旭凤当年明媒正娶的魔后,如今住在禺疆宫,自是理所当然。身为魔后,难道出来视察疆域,还要向魔尊汇报吗?”
“魔后?”我怒极反笑,“还真是大言不惭啊!在天界恶事做绝,跑到魔界寻求庇护,竟然还有脸自称魔后?”
“天后娘娘可是嫉妒了?”穗禾理了理衣摆,轻而易举地推开两侧的魔兵,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你与天帝陛下关系如何,我与旭凤便也如何。”
“润玉能不顾一切地护着你,旭凤便也这般护着我!”
“就是不知啊……”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凑到我耳边,悄声细语道,“等妖界真的打过来,封印法阵一开……”
“你心心念念的天帝陛下……还能不能留得命在,以便与你再续前缘!”
我如堕冰窟,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下意识地使出全身的力量,一把推开穗禾,登时将她推了个趔趄。对方倒也不恼,只是淡定地站稳了身形,笑吟吟望着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封印法阵之事,穗禾又是如何得知?
照她的言下之意,竟是连开启阵法的代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思潮翻涌,心乱如麻,方才那炽热的澎湃杀意,也被这兜头一盆冷水淋得所剩无几。
“被我说中心事了吧?”她敛了笑意,围着我转了一圈,“你此刻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别卖关子了!”我收起冰刃,冷冷地望着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天后娘娘,你可别忘了我是谁!”她神情嚣张,语气却隐约透着一抹悲凉,“你身份尊贵,有风水花三族势力在背后撑腰,可我也曾是万众瞩目的鸟族公主!”
“我在天界长大,自幼接受最好的教导。足以令普通仙神望尘莫及的省经阁,对当年的我来说,也不过是个富丽堂皇的书库。”
“天帝陛下如今查到的东西……我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看过了。”
“怎么样,天后娘娘?”她加快语速,小声说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当然是——”
穗禾神情一凛,突然中断了即将出口的话语。急急退后几步,拉开和我的距离。
“是什么?”我急得直跺脚,“你倒是快说呀!”
“觅儿,毋需同她纠缠。”
我当即转身望去,见润玉款款而至,神情冰冷。太巳等人并未紧紧跟随,而是隔开一段距离,遥遥立在忘川之畔。
“天帝陛下。”穗禾浅鞠一躬,神情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恭喜陛下迎回天后!穗禾在此祝愿陛下和娘娘,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我震惊地瞪着她。
穗禾这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和旭凤一个德行,张口闭口不忘提上几句“天后娘娘”?不仅在我面前没完没了,见了润玉还要喋喋不休!
还有啊……这世上为何会有人变脸如此之快?刚刚还拿润玉的命恐吓我,现在反倒祝我们二人永结同心?
更重要的是……
她方才到底想单独和我说什么?
“穗禾公主。”润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穗禾中央,“五百年来,本座数次修书魔界,邀你上天一叙,结果都被魔尊挡了回来。”
“身为魔后,事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穗禾嘴角噙笑,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我的脸,“请陛下恕罪。”
“哦?”润玉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就是不知……魔尊可否认同你方才的说法?”
“穗禾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鸟族族长穗禾,在出访魔界时不慎受伤,仙元有损。故暂驻禺疆宫,潜心修行,以养神魂。”
“这……可是旭凤所言?”
“正是。”润玉缓缓道,“魔尊在给天界的回复中,对你的去向,便是这般解释。”
“既然穗禾公主身体抱恙,本座不便过于叨扰,也就将会面一事暂且搁置。不过……”
“这一来二去,屡屡搁置的光景加起来,怕是已有数百年之久了。”
穗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虽不明所以,但也意识到润玉准确地戳中了对方的痛处。便是当即侧过身去,对着无人的地方悄悄翻着白眼——
一个说自己做了魔后,事务繁忙难以脱身;另一个就背后打脸,说对方身受重伤,留在魔界休养——
这两人合伙撒谎之前,难道都不串供的吗!
“天帝陛下……”穗禾看了眼身侧的魔兵,强作镇定道,“天魔两界的文书往来,我自是无权置喙。不过,早在五百年前,旭凤就曾亲口封我为魔后,此事千真万确,不曾——”
“魔后?”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穗禾,你好大胆子!”
我仰起头,正好见到一团张扬烈焰当空而来,炽热火凤展翼而出,顷刻间化作人形,稳稳落在我们面前。鎏英和卞城王带着几个魔兵,气喘吁吁地追在身后。
“穗禾,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五百年前,我封了谁做魔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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