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回去京城山高路远,可要把握住好机会,为自己谋一个好亲事回来。爹娘不在意,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总要自己谋划好了。”
她姐给她收拾好行李,一边偷着趁她爹娘没注意,往包袱里面塞了两罐铜钱,一边絮絮叨叨活成了一个婆婆妈妈的长舌妇。
柳如烟眼睛里面泪光闪了闪,然后一瞬间撑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
“阿姐,你就别担心这个了,你想一下,京城里面什么没有啊?我去了也只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情,只是从今往后山高路远,恐怕再也见不着你了。”
这话估计是那当姐姐的心结,一听也没再多说,只收拾东西的时候稍微顿了那么一下,然后飞快的扭过脸儿,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爹娘不仁,为了几十吊钱就准备卖女求荣,若不是舅舅念着香火情给留下一条生路,真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是好。
柳如烟就只是笑,笑的好像一派天真万事不愁的样子。
然而世上的不愉快,一半是靠心大真不在意,另一半是靠强颜欢笑硬撑过去。
好像只要能熬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剩下的时光里能笑着将这段往事提起,就算万事无忧了一样。
成年人的分别总是礼貌而克制,尤其这一对姐妹更是打小看人眼色看惯了的,她们的体己话到底也没能说多久,就被贪财又势利眼的父亲给掐了个戛然而止。
柳如烟和姐姐依依惜别,坐上个破马车,跟着舅舅踏上了去京城的一去不归路了。
可能上天也看不惯离愁,半路小板车被雨拍在一座破庙里。
随行出来走商的商户们三三两两分了地,准备烤烤火。
能出来风吹日晒的都是男人,路上加进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本来就乍眼,好多人的一双贼眼就不规矩的直往她身上扫。
柳如烟心里怄的不行,却努力对自己说要忍住,就当没看见。
舅舅给了自己一条活路,总不好恩将仇报给人添麻烦。
只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还是偷偷在袖里藏了一只金簪。
出来讨生活的没那么多忌讳,大家三三两两的收拾好自己,铺了点干草就准备睡下了。
柳如烟淋了雨,总觉得身上不爽利,但是这种地方总不好出门打理自己,只能咬咬牙,用石砖和稻草垒出一个隔档,手里攥着她的金簪,十分不踏实的睡了。
她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踏实,醒了又睡,睡了又惊醒,总觉得迷迷糊糊有人盯着她。
可是一醒来又发觉好像是自己的幻觉。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宿,她精神不是很好的爬了起来。
一夜安好,柳如烟不知道先前自己心里那点不妥当是不是想多了,但着实是放了下心。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果然,商队一路有惊无险到了京城附近。
再往前走,眼看就是京城里面,附近村落也繁荣许多,众人不用餐风露宿,就点了几个房间准备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
柳如烟几乎是立刻要了桶水准备好好洗一洗这一身的风尘,只是她到底多了个心眼,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于是还真让她发现了一点风吹草动。
有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如烟没出声。
她悄悄的找了根木头,准备在那人进来的那一刻狠狠的敲下去。
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那个用刀划开闩门的木条的人,竟是她这一路都十分尊敬的舅舅。
舅舅估摸着也没料到柳如烟竟会早有准备,两个人竟然一时间僵持住了。
到底是发现了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柳如烟尖叫一声,一棍子狠狠挥过去,然后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她那猪狗不如的舅舅估计是发现了要是让她这么跑出去自己的后半辈子就毁了,当下表情一狠,顾不得许多,准备一次性做绝。
他手上的那柄刀原本只是为了将门打开,这会儿却变成了催命的凶器。
柳如烟尝试着向其他人求救,但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大门紧锁,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里的不正常情况一样。
柳如烟越跑越绝望,原本心里渐渐生长出来的种子被一捧石灰埋起来,一盆冷水泼下去,瞬间烤焦枯萎。
可是也可能是绝望太多,反而生出一股子狠劲,她想:这些人一个个男盗女娼却能活的好好的,凭什么我却要东躲西藏还满心绝望?
她越这样想越觉得不公平,本来腿上已经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了,这会儿功夫因为旺盛的求生欲硬是强撑着发足狂奔。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是凭着一股子信念一路奔跑,压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只是感觉满口血腥味道浓重。
只是女子的力气到底还是不如男子,奔跑时她不慎踢到一块石头,本来腿就软乎乎的使不出力,这会儿更是干脆脚一崴,狠狠跌在地上。
这几乎是雪上加霜,柳如烟强撑的那一口气几乎瞬间就被气散了。
可是似乎永无休止的黑暗依然如影随形。
舅舅的笑容肮脏恶劣,让人看了心生绝望,柳如烟那一下绊的很厉害,脚估计扭到了。
现在只是轻轻的动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爬是根本爬不起来了,她只能攥紧手中的金簪子,咬着牙不服输的和她舅舅对峙。
像是觉得她像是碗里的的糕点,再也飞不出去了,她舅舅也不着急,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长得标致的小脸,看了半晌。
“姐姐也是个不识货的,竟然把你便宜卖给那样的人,事实上就你这样的货色,卖到春香楼里,一百两绝对不止。”
柳如烟并不知道春香楼是什么地方,但是单听他的意思也差不多能猜出几分,脸色更是苍白了。
他舅舅冷笑两声:“要不是想先尝尝你的滋味儿,也用不着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手,不过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倒不如直接把你卖给春香楼,里面的打手□□人可是一流。而且雏儿才更值钱。”
柳如烟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今天只怕是不能善了,好在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年幼时也随着教武的师傅粗粗练了几招拳脚。
等这个畜生着急的扑上来那一刻,她突然一个矮身露出一个破绽,但是下一秒腰身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蜷缩了起来,那根手里紧紧握着的金簪直接刺向他的颈项大动脉处。
舅舅瞪大眼睛,还想要再挣扎,但柳如烟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手疾眼快的将那根金簪□□,鲜血瞬间喷射了她一脸。
那个男人临死前还在挣扎,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面容记下来,轮回路上再跑回来报仇。
直到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上全部的生机断绝,柳如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冷汗已经呼了一声,手指也在微微的颤抖。
然而她竟然听到有谁在给他鼓掌。
她一回头就惊住了。
那是一个有着天神一般美貌的男子,他的笑容很奇怪,像是有着全天下最善良的悲悯,又像是对人的性命漠不关心。
他漫不经心的踱步过来,用折扇挑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拿着戴着淡淡香气的帕子,为她轻轻擦拭脸孔。
然后近乎情人间呢喃的低声问道:“还害怕吗?”
这个场景十分诡异,明明眼前一个被他杀死的人正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他却在轻声问她这个杀人凶手“还害怕吗?”
柳如烟近乎仓皇的接过他用来擦她脸庞的帕子,小声道:“不怕了。”
这个男人点点头,像是十分满意。
“既然不怕了,就随我回家吧。”
……家?
他们果然是回了一个装修精致华丽的房子里面。
那是这个男人的家。
男人叫做楚子浔。
他优雅从容,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摇一样,谈笑间能让所有他敌对之人灰飞烟灭。
永远冷静永远从容,像是没有人能打破他这一张伪装的外表一样。
他把她带回家的原因是因为她足够狠。
他缺一个够狠够果决的女人来当他府上的侍妾来掩人耳目。
只要忠心耿耿的扮演出一副明明身份低微,但却十分受宠的样子,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发那些对楚子浔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柳如烟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命,于是尽心尽力的想要报答而已。
可是这个人仿佛有着天生的魔力,能让所有的女人为他趋之若鹜。
柳如烟一开始只是静静的看着,但是看多了却忍不住沦陷进去。
她不再满足于只当一个有名无实的侍妾了。
就像楚子浔最开始看中她的那样,柳如烟是一个足够心狠的女人,对别人心狠还不够,对自己也心狠手辣。
她忍受着后宅所有的肮脏罪恶一步步爬上了顶端,成为一个楚子浔哪怕想要弃她都会对她的才华忍不住难以放手的人物。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能够笑到最后,可后来发觉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多心多想了。
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你不图他任何的东西,他也愿意为你把天下奉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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