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北疆,云晶宫。
北君雪凰高高地斜坐在由整块玄武石雕琢而成的宝座上,高冠长袍,右手手指弯曲指背支着太阳穴。眉心那一朵白色的六棱雪花纹印泛着冰冷的白色微光,双眸微阖,面容沉静地听着臣下或言语平和或言辞激烈地议论北疆近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需要开口参与讨论,他们自己就可以商量个十拿九稳的对策出来,作为君上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他们征求意见时点个头即可。
不服气的臣下提高了声音,空旷的大厅顿时变得有些吵。雪凰睁开眼睛远眺。平静清透的目光透过宽阔深邃的议事大厅,可以看到外面雪城高低起伏的屋顶上飘出的炊烟袅袅,远处的原本墨绿色无边无际的森林也披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白色纱衣。阳光散落在城中那些大树上,轻快的不惧严寒的鸟儿扑腾着翅掠过天空。再远,就披着白色披风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缥缈虚无。外面的呼呼风啸声隐隐约约。
众人见他睁开眼睛,不语地看着外面,彼此用目光相互打探,悄悄地放低了声音,细细商量起来。
虽然只是凭武力得到老北君的禅让,不是正统的继承人继位,经过这些年,臣下们也渐渐习惯尊敬起这位不一样的北君来。
这话就说来很长。
这世界自从开天劈地以来,就以阴阳分界,有阴就有阳,有正就有邪,有人就有魔。两相对立,彼此互补。
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空间,人魔曾经长久地持续了残酷的战争,暗无天日,血流成河。天神见地上如此惨烈,人们又好拜神,天平便向人族倾斜,魔族大败,于是两族以溟河划分疆域。魔族失败,不得不退回到溟河以北的贫瘠苦寒之地扎根落脚。曾经追随魔王的四位最勇敢的勇士被分封到四方疆域为东南西北四君,拱卫中疆魔族魔君。四位勇士便是四君祖先。后来北君一族日渐没落,内乱不断,眼看要被东疆东君弥风吞没疆土,只好在族里挑选战斗力最强的魔来继承君位。从极北之地冒出一个叫雪凰的魔,一路拼杀,终于成了最后胜利者,成为魔族千年以来第一位炼化而成的君主。
雪凰上位时,反对声有之,不臣之心有之,看笑话有之,言行不一有之,总之大家觉得他除了魔力高强外没别的。统领一方可不只是会动手镇压就行。
北疆不是最富裕的封地,但胜在有一片幅员辽阔的黑白森林和星罗棋布的湖泊,可是一年之中大半年都是白雪皑皑,千里冰封。与其它四块封地相比,也只比最穷的西疆要好那么一点点。北疆与西疆是以雪山山脉为界,那片大家都觉得荒芜得只生寸草。所以不会产生什么边界纠纷。但是与东疆是以湖泊河流为界,湖里有鱼,河岸有葱郁的森林,森林里有奇珍异兽。当时东君时尔明目张胆到森林里去猎兽皮做铠甲,时尔以游乐为名砍伐珍贵的灵木和飞禽做箭矢,时尔把魔军军士乔装成渔夫去偷猎。生活在边上的小魔们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来的都是军士乔装的,武力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加上各种法器和兵器,战都不用战,直接看到赶紧溜,不然被抓到东疆去还得做苦力到死为止。
年迈的北君去魔君面前控诉过无数回,魔君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就问了问东君。东君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清楚,回去查看属实一定会严加管束。然后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公开抓北疆森林里的小魔做奴隶。东君是瞅准了北君这年迈无能的老头子好欺负,臣下蠢蠢欲动,大有取而代之的趋势。东君明面上出于友好地安抚北疆内的臣下,暗地里扶持有势力的臣下,准备趁乱夺取北疆。老北君实在对东君的恶行痛恨之极,可是自己几个儿子都是不上进的料,早就溺死在温柔香里。就这样一直忍气吞声,后来才不得已以武力选拔继任北君。
雪凰上位后第一件就是觐见魔君,获得大家承认。当然大家都没把这新任北君当回事,走了个过场也就完事。甚至有不少魔私下开赌局,赌雪凰什么时候会把北疆拱手让给东君,因为他们猜测雪凰是东君故意派过去的细作,那样的武力也只有嗜血成性的东君才培养得出来。不然凭北疆那寒风猎猎的地方怎么能养出武力那么高强的魔来?传说中那雪凰是天降杀神,挥手之间血流成河。老北君是被逼禅让与他。
可东君好像并不这认为,甚至在觐见当天还派出一小支军队大白天的公然骚扰北疆,想给这位新任北君来个下马威。雪凰回头就亲自上阵,全都拖过来活活全部打死并且死相极其难看,扔到河里顺水漂到东疆去了。
东君真是又气又恨,怎么肯吃亏,又三番五次送给不少让雪凰立威的机会,甚至贼喊捉贼跑到魔君面前哭诉北君欺负人。魔君叫来雪凰,雪凰站在紫微殿上冷冷地说了句本君专门收拾不请自来的,不上门找欠揍的。魔君只好安慰东君两句,说误会澄清大家都还是友邦,要和平共处。东君想挖出雪凰来历,但除了得知随身跟着一个叫星墨的护卫,其它一无所知。
云晶宫是由白玉石依山而建,不喜烟熏袅绕,镶嵌着了别处视为珍宝的荧石。荧石的光芒惨白,让北君俊美脸上少了温度。北君的五官如冰雕玉琢,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一眼看上去是个天地人魔间少有的美男子,精致得甚至有点女相。一袭玄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修长而挺拔。长袍是黑底白纹,绣着北疆特有的雪山、森林、雪花、星辰、雪鹰、白鹿。但他的骨骼有些纤细。可是他就坐在那里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有着让不容侵犯的威严,及拒人千里的气势。
雪凰左手理了理脖子上的裘领,似乎有些不耐烦。臣下们知趣地停止了一月一次的议事,快速商定后迅速退散而去。
一身闪闪亮亮墨色铠甲的星墨走上来,递给他一块通灵石。魔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各种神奇的石头,尤其是各种法石。颜色斑斓,品种齐全,用途多样。这种黑色灵石上刻录的信息只有给特定的人才能读识出来,雪凰把修长纤细的手指放到灵石上,灵石微微泛光,一丝微弱的流光钻进指尖。
“魔君让本君去紫微殿议事,说是神巫最近占卜到人界那边有异像。”
雪凰把手指收回来,灵石失去光泽变回普通石头。
星墨低头道:“人界那边有异像关魔界什么事?有什么妖魔生事自有仙渡山担着,何须我们出手。不过反过来说,人界有异像应该是好事,东君不是早就磨刀霍霍想去人界试刀?精明如斯东君怎么会错过立威争功的好机会,也别让他总把心思放到北疆,我们也能清净些时候。”
坐得久了有些不舒服,雪凰站起来,未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朝外面走去:“怕不是这么简单,明天去了才知道。平日里主君依赖东君与南君,少有这种召集四方封君都去的时候。东君爱生事,对主君也是无事不觐见。南君与人族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他可舍不得这样的肥肉变成烂骨头。西君只知老婆生孩子,越多越好,若是不北疆挡在中间,西疆怕是早就不存在。这平次破天荒召集四君一起议事,看来此事非同小可,怕不是什么好征兆。”
星墨连忙跟上去:“还有一件事,几位臣下刚才不便在殿下面前讨论。”
雪凰微微侧首:“是关于英风少君的吗?算算日子他应该成年了,按照当初的约定他应该回来继承北君之位。”
星墨小心答道:“是的。英风少君远离云晶宫多年,应该是时候回来了。”
魔族把未来封地储君称之为少君。这英风少君乃是老北君幼子,当年雪凰承继君位时他还不知天高地厚,亲切地叫过他雪凰哥哥。老北君传位于他之时便直白地说过等英风成年之后若能担起重任,便要把君位传回于他。承位之后为了平复云晶宫内老臣之心,若带在身边在那帮老臣的护翼下打不得骂不得,便把他派到黑白森林驻地去。那里森林茂盛,灵兽出没,物资不缺。离东疆不远不近,偶有战事。让他从小历练又不至于伤筋动骨,还好一直消息传来他长得不错。
雪凰都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但凡让他回云晶宫,少不了老臣一顿唠叨,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养在外面,时不时过问一下。
“把他接回云晶宫吧,让老臣新宠都见见他,好好办个成人礼。毕竟,是未来的北君呢。时间过得真慢,本君也该卸下担子做做自己的事了。”
“是!”星墨应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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