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启林园四季如春,修建在温泉之上,奢华无比。园子依山而建,有河水引入,亭台水榭,占地广阔,园中蓄养珍禽异兽。
朱红色的大门威严华丽,南疆尚赤,那颜色亦是鲜艳异常,如火似血。尤为引人瞩目的是两座一人多高的镇门兽门威严庄重,令人生畏。南疆崇尚朱雀神鸟,故镇门兽形象是别出心裁的双翼石狮,石狮面露凶相,双翼展翅欲飞。
晶宫瞬间就比下去,只剩下山尖孤零零的一堆白石头。
眼下魔疆的寒冬未过,南君属火,自然怕冷怕得要命。所以他竟然耗费真元将自己的府邸启林园罩了一个结界,使里面温暖如春。丈余的围墙已经有绿意冒出,隐约有鸟鸣。
南君为了享乐真是在所不惜。
正门大开,早就恭候在侧的护卫齐声高呼:“恭迎北君殿下!”
“请殿下入园。”
雪凰缓缓踏上七阶青石阶,在金澄的带领下从高大巍峨的正门进入。
绕过雕刻精美的影壁,恍惚间就进入一个另外的世界。
凛冽的寒风被阻挡在了门外,温润的气息立刻包裹了全身。雪凰不惧寒冷,但也喜温暖。满眼的草木葱郁,鸟语花香,与人界二月风景毫无二致。进了大门是雕梁画栋,高屋大梁,金碧辉煌,若是没见过世面的都不知道眼睛应该放那里。转入后花园是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不能与前院比富丽堂皇,可就是精巧得让人觉得主人真是有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时不时有落花坠落,花香萦绕其间,树荫婆娑。处处都是精细,步步都是风景。让人觉得这不是蛮夷荒凉的魔疆,而富庶的人界膏腴之地。
早就有人先行到园子里通报,吩咐下人在花园中亭子中布置下一桌瓜果,器皿更是人族宫廷才有的珍品瓷器,是雨过天青的整套秘色瓷。配合花园里各色怒放的娇艳花朵,点缀各种翠色。微风吹来,清香袭人,春意盎然。
金澄请雪凰落座,清秀貌美丫头上来斟酒,藕腕雪白,笑容盈盈,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朱红罗纱裙里若隐若现,抬头间眼角眉梢都带着勾人的风情。可是金澄见雪凰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只低头垂眉喝茶,心中便有些计较。
这位北君上位后一直未曾迎娶正室夫人,连一个侧室都没有,听说连丫鬟身边都没留一个。莫不是也好本君这一口?不对呀,也没听说他身边有娈童。难道是藏得太深?
“去请书棋公子来给北君作陪。”金澄低声吩咐道,丫头知趣地退下。
“闲坐无聊,我这府上有好些伶人舞姬琴师,可是说到讨人喜欢非书棋莫属。说起这书棋小子,虽然说不到十六岁,可真真是人中万里挑不出一来的人儿。模样长得秀美,性情温柔和顺,脑子聪明,人也伶俐,待人接物更是里外周到,府里上下没一人不服他不喜他的。更是擅长书画对弈,所以才取名书棋。平时宠他得有些清高,不大喜有客人在时作陪。今天北君大驾光临,是园子里少有的贵客,能来作陪是他天大的荣幸。”金澄兴冲冲地舌灿莲花,雪凰也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来南疆之前星墨已经把金澄的情况大概说了些,他尚未娶妻,就是好养些娈童取乐。全是些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年,然后照着人界那边的喜好进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培养。养出的少年风骨雅姿,气度不凡,个个赛公子王孙般金贵娇嫩。金澄最喜好的就是宴席间让这些少年们作陪。
若是论皮相,这些少年其实都不及他自己。少年只胜在像晨露一样清新。
魔族有个比人族好的优点,那就是专情。娶了谁那这一辈子就跟定谁,不会花心。至于金澄这个例外,大家只能从他与人打交道多了沾染上人族不好习气。再说他只是养些男孩子,也没正式娶亲,也算不得什么花心,只是个人品味不同而已。弥风有个爱女一直仰慕金澄得不行,东君也有意与南君结成两姓之好,可是南君说他爱温柔善良之女,东君之女却是个精悍强壮的马上巾帼。大家猜测东君是想以姻亲关系拉拢南君,南君却不想被他拉下水,所以这件事也就成了街头巷尾经久不衰的谈资。也不知哪位姑娘能幸运成为南君夫人。
不一会儿,一个红衣公子上来。抬头看北君第一眼有一瞬间的诧异,然后很快就浮现出温和得体的笑容,坦然而恭敬地下跪行礼。金澄连忙让他起身。
书棋为了作陪特地换了件华丽的红衫,衣衫合体,即使未长成的瘦削双肩倒让衣衫有了轻盈飘逸之感。平日里披散的乌黑长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束起来,因为未及弱冠所以只系了红色的发带,更显得他肤白若雪,那种白带着少年特有的圆润饱满。身姿单薄却让人觉得如新竹清俊秀拔,若是再等两三年体量长成,怕也是玉树临风,招蜂引蝶之辈。这样的风姿连雪凰都忍不住不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顿时觉得花园里姹紫嫣红瞬间都眼前的红衣给比下去。起身来书棋也毫不畏惧雪凰的目光,只是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容。眼神清澈如水,没有谄媚,没有畏惧。也无怪乎南君如此交口称赞他。
“书棋,给北君斟酒。”
“是。”书棋言语间全是恭顺,上前低头给北君的犀角杯斟满,却不似一般丫头那样弯腰谦卑。
“这酒是上好的春香罗,最适合春天喝。”
金澄自顾自地劝了两杯酒,雪凰也不推辞,喝了也喝了,不多言语。金澄觉得这样坐着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便停杯看花。书棋立刻会意笑道:“近日闲来无事学了两首琴曲,虽然不甚精纯,却也自觉不输坊间曲娘琴师。若两位贵客不嫌书棋手指粗笨,书棋献丑给两位弹琴助酒兴如何?”
“殿下,书棋向来不怎么轻易学东西,要是学一定要学到最好。既然他自告奋勇,肯定是极好的。连本君都还没有听过他弹曲,今日可沾了北君的光。”
“殿下取笑书棋了,若书棋琴艺不精,有污尊耳,岂不是书棋的过错?苦练了几日方才觉得尚且入耳,不知北君可有兴致听书棋一曲?”
“好。”
金澄见雪凰终于应声,心中便觉十分欢喜。
琴很快被送上琴案,书棋坐下,伸出白皙如玉一般的修长手指,拨弄起来。开始铮铮几声便觉得指上功夫十足。
上古名曲,凤求凰。
琴声一声一声入耳,如美酒入喉,醇香在缓缓在心肺间散开,萦绕不止。又似花香馥郁,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又如月下呜咽之声,如诉如泣,悲怨幽长。就连琴案熏香似乎都被琴音所感动,多了几份痴缠的味道。
这酒的后劲十足,北君单手支额,似乎微醉。沉浸在琴声中,微微蹙眉。那双微微荡起波澜,看得金澄是心跳不已,暗叹真正的美人真的是怎样都美啊,一喜一嗔,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
声止,却依然余韵悠然。
书棋抬头第一眼看的却是北君,见他眉间似有隐忍的悲戚。再朝另一人得意一笑,而金澄没有注意到他的会意,双目滞留在雪凰眉间,刚才那份升腾起来的小得意瞬间凝结成了冰石,心下与眉心均一沉,只觉得寒意侵体。
好一会,金澄也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北君,觉得书棋琴艺得如何?”
雪凰也不吝夸奖:“极好。仙乐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夸赞真是太高了,金澄有些兴奋: “北君真是过誉,太抬举他了。仙乐如何我们凡间怎么得知?既然北君喜欢书棋,也是他的福气。不若就把书棋送给北君如何?闲来时解解闷。”
书棋眉头一颤,低头闭目不语,静如山石,那块凝结于心间的冰石立刻碎成冰渣,全数扎进肉里。可是他狠心压住心中的悸动,保持面睥沉静。一阵风过,只听见园子里的传来叶子拂动的沙沙声。
北君放下手,坐正身姿,郑重其事地问南君:“南君可有真心喜欢之人?”
“目前没有。本君若有,定娶她为妻。”
书棋身子颤了颤,紧紧攥紧了手才稳住身形不致失态,垂首咬牙不去看两位封君。
“本君也没有。北疆苦寒,镜城不若南都繁华,养不起书棋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何况若是将来本君那位夫人不喜这般不知轻重,岂不是伤了她的心?本君若有一日真心倾慕一人、心悦一人、爱恋一人、喜欢一人,此生必定只爱他一个、疼他一人、护他一人、怜他一人,绝不让他伤心一分、难过一刻、委屈一毫。把她视若珍宝,藏于心间,倾心相待,山高水长。本君真心喜欢的东西也决不会随意转送他人,视他为玩物。本君谢南君好意,但雪凰从不夺他人之好,也不强他人之难,恕难从命,请南君见谅。明日溟河码头边恭候南君,请君届时准时。已叨扰多时,多谢南君款待,本君告辞。”
说完直起身来便往外走,只留下就一抹飘逸浅蓝灰色清冷背影,冷香淡淡。
书棋起身整整衣衫,脸上略带清冷。毫不谦卑,甚至略带怒气道:“殿下可是真是喜欢极了他。”
“何以见得?”虽然书棋面有不恭,可是金澄似乎也没不高兴。刚才自己一时兴起说出那番送他出去的话回想起来是挺伤人心的。正想说两句好听的宽慰他一下。书棋虽是养在园子里的,可是恃才傲物,自恃天资过人,读得书多了些,便生出几分清高孤傲来。金澄见他伶俐,便把园中一些事交于他来处理,倒也头头是道,未曾出差错。当时雪凰若真是应承下来,他反而不好下台。所以金澄对于北君拒绝并愤然离去没有表现出一丝生气或是不满,反而有些庆幸。
“君上一向没有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人的习惯。只有喜欢上另一个人才会费尽心机付出所有讨对方欢心。书棋在此祝君上早日取得佳人芳心!君上若没有其他吩咐,书棋告辞!”书棋有些失态,身旁的小丫头都急得冒汗。君上若是待人好,那是真好。若是惹怒他,他也下得了狠手。喜欢与厌恶,手心与脚下,也不过弹指一瞬而已。何况比起书棋,君上明显更喜欢雪凰一些。那种喜欢不是看到一朵美丽的花想要撷取在手中把玩,而是小心呵护愿能日日想见。毕竟书棋再怎么惊才绝艳,再得到君上喜欢与重用,也只是启林园中的一个禁脔而已,也比不了雪凰一方封君位高权重,何况他的相貌的确比书棋胜出一些。只盼着君上不要迁怒书棋,毕竟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儿啊。就只是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
金澄若有所思,喃喃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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