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涌动着不断拍击着河岸,一层一层的波浪不停地回荡。晚风夹带着河水的腥味,毫无头绪地四处乱撞。
天地之间突然静谧得有些可怕。站在土坡上的人群都静静地远远看着那对峙的人和河蛟。那人如海边碣石,任河水如何惊涛拍浪,他亦岿然不动。凝水为蛟,连覆者的鳞片都清晰可见。鳞片折射出来的每一道月光,都像极了刀刃的模样。
波动的河水并没有影响到雪凰站姿,他立在那里静静地抬头凝望着面目狰狞的河蛟,眼里没有一点恐惧与惊慌。
“为了这群愚蠢的人,你值得拼命吗?”
“值得。因为你只有残忍杀戮,而他们有悲欢离合。”
“你的修为如此之高,居然还会去同情那些蝼蚁。真是可笑,你们这些自以为正道的人都这么道貌岸然吗?觉得天地正理都站在你们这边,就能无所不能吗?那就让我来教训你们这群愚蠢可笑狂妄自大的人族吧。”
雪凰依然静静地看着河蛟,下垂的手被袖子遮住,手指缓缓支开扇面,光晕开始流转。脚下的本来被压住的平静流水开始不可抑制地暴涨翻腾。
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河蛟口中喷射而出,直直冲向雪凰。雪凰在水即将接触身体那一刻向后跃去,躲闪开来,水柱击入水面,激起一阵巨大的波浪。河蛟见一击不中,立刻变换方向,朝雪凰逃离的方向喷去。普通的河水通过河蛟的身体变得异常的凶猛,有摧山之力。雪凰逃到沿河的一处石壁下急速转弯,水柱直直地冲向石壁,石壁被击出一个巨大的洞。。雪凰回首看了一眼那处石壁,碎石伴随着流水纷纷往下掉,赶紧左闪右逃来躲避水柱的袭击。
河蛟扭动着身躯带动河水翻滚不休,雪凰却如飞鸟一般在波浪与水柱之中闪展腾挪。随手抛出变幻出来的冰棱冰刃冰针刺纷纷刺向河蛟。可是那河蛟的身体柔软透明,射入的冰棱冰刃冰针刺被吸入之后又悉数全都射向了雪凰。幸好这些冰棱冰刃冰针刺都是自己凝成的,一挥手,统统在接触身体那一瞬间又变回了水,落了下去。
正当雪凰好不容易躲避一道道水柱的袭击,脚下突然不稳,好巧不巧当时雪凰落在河蛟的尾巴上。河蛟的尾巴也同样是它的有力的武器。尾巴突然翻动,将雪凰狠狠抛向不远处的石壁,雪凰控制不住向前冲的身形,重重地撞击到了石壁,然后又反弹回水中,水面腾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雪凰只觉得骨头好像断裂了,疼痛在身体快速蔓延开来。这大概就是粉身碎骨的滋味的吧。一入水,那些折磨人的疼痛伴随着流水的侵袭,又渐渐散去。
金澄捏紧了手中的扇子,露出白色的骨节来。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你可是北君雪凰啊,能手撕魔贲的魔啊,该不会被一只河蛟就欺负成这样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那把扇子渐渐在手中变红。
陆染捏着银铃,急促地催着那边的人:“大师兄赶紧,那人快撑不住了。”
村民有的甚至都被吓得跪下,不停地作揖磕头,不知是向天上的神仙行礼祷告还是朝那头凶猛的河蛟求饶。
雪凰落入水中,现下的河水都由河蛟操控,雪凰相当于在它的身体里。冰扇与凝霜的出击都对河蛟造成任何影响。河蛟依然得意地翻腾着身体,搅动着河水。而雪凰就跟河里小鱼小虾般,不由自主地在水中沉沉浮浮。正当想着怎样出水时,身体四周的流水在身体周边加快围绕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巨大的水流缠绕着身体带离了水,一阵短暂的头昏目眩之后睁开眼,低头看到匍匐在脚下的田地山峦村庄模糊的影子,星辰几乎可以伸手可及。原来他被水带缠绕着带到了半空。
“你不是很擅长纵水吗,这被撞的滋味可好受,要不要再来一次?”河蛟得意地晃动着巨大的脑袋,望向天上那轮明月。雪凰甚至想到它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现在水包裹着你,仔细看看你脚下那些人吧。你为他们拼命,可是他们却没有人敢为你舍命。我不会很快让你魂飞魄散的,我要让你看看,也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看看,忤逆我会有怎样的下场!”
雪凰挣扎想摆脱束缚,可是这河水在河蛟的操控下成了一条水蟒,一条由水形成的蟒蛇,越是挣扎越紧。
蛇猎杀猎物,毒蛇用毒牙刺破猎皮肤毒死猎物,蟒蛇会用巨大的身体将猎物活活缠死,而这被河蛟紧紧地缠住他。想把他的身体一点点挤碎,到最后软成一摊烂肉。
身体被挤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破了,快让人呼吸不过来。河蛟也不忙着立刻绞死他,而是慢慢地用力。它喜欢这种缓慢地看人死亡的场景,十分享受这种残忍的过程。
“你怎么不求我饶你一命?”
雪凰并不理会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挤压的疼痛快要压碎骨头内脏,挣扎无用,在间隙间尽力地缓缓地展开了手指,一道荧光在指尖渐渐升起。
等会我绝对让你死得经难看一百倍一千倍!
正当荧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箍紧的水猝不及防地松散开,雪凰的身体失去了水柱的支撑朝下坠落。突然的失重让雪凰猝不及防,仰头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流光穿刺过河蛟的头,随着一声震动天地的嘶吼,头也散开,漫天的水如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与他一同坠下。
“是沈师兄!”
“师兄!”
“大师兄来了!”
后背传来隐约的欢呼声。
是他们请来的帮手吗?真是可笑,居然会被一只河蛟欺负成这样。荧光缓慢弥漫上了小臂,该死的河蛟,让你看看谁才是水的主人!
借着月光,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过水帘,直直朝他飞来。
那身影渐渐清晰,一张清俊坚毅的脸,一袭衣角飞扬的白袍,一只伸出有力的手。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让雪凰有了泪流满脸的冲动,脑海里记忆如潮水涌来,浮现出那些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画面。
“芹香,等我回来就去你家上门提亲。”
语气坚定,满怀信心。
“我等你。”
村边绿柳,盼君东归。
“芣苢,君思卿,如流水,滔滔不绝于江河。”
情谊缠绵,柔情之极。
“妾心亦如君心。”
磐石芦苇,两不相移。
“公主,敌不破臣不回不娶。”
信誓旦旦,豪气悲壮。
“愿君早日凯旋。”
杯中之酒,与君共饮。
一切那么遥远,似乎又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荧光从手肘处开始消退,雪凰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跨过了千山万水的阻隔,翻越过几百年的辗转轮回,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巨大的落水声在耳畔响起,柔软的水流包围过来。雪凰闭上眼睛,让眼角的眼泪融入水中。
可是最后,罗芹香没有等到衣锦还乡的李希琅;薄芣苢也没有嫁给功成名就的云楚宜;怀谷也没有等回凯旋的南怀鲤。
今生今世,我还能等到你吗?
雪凰还没从回忆中醒过来,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拉到他的手腕,然后朝水面游去。
手腕的触感让雪凰从回忆里惊醒,现在不是缅怀的时候。那只可恶的河蛟还在外面作乱。
雪凰没有挣扎,就让那只手拉扯着自己朝水面游去。虽然水波涌动,可是还是看清那人的背影。莲花冠,白色的道袍,腰间的金铃在水中也铃铃做响。
“你还好吗?”温和的声音传来。
雪凰用左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点点头。他现在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是有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却不知说什么。
好久不见吗?
久别重逢吗?
可很显然的是,自己记得,他肯定不记得。
也许忘记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你能游回岸边去吗?这河蛟刚被我一剑刺穿了头,现在估计还躲在水里,等着再次出击。你先回到岸上去,我让陆师弟来接应你。这里交给我。”
雪凰深呼吸一口,摇摇头,不急不慢道:“那河蛟不过是他的化身而已,他一具修炼小有所成的魂魄。水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地,要找到他恐怕很难。我修习的纵水术,在水里应该比你更得心应手些。刚才不小心让他缠住了,才吃了亏。不如你在水上伏击,我去水下伏击他,不怕他不出来。”
沈孟泽还是有些担忧有神色。
雪凰挣脱开他的手,随手在河里轻轻一划,水面立刻结出大小不等的冰棱。
“你看我真没事。刚才被他那样纠缠,我的真元也没损耗太多。”雪凰故作轻松道,“何况你刚才那一击,也震慑住他。你这一剑威力可不小,直接粉碎他的化身,元气大伤中肯定的,成不了大患了。”
“那好,你小心。我在水面上,有什么事叫我,我叫沈孟泽。”
“好的,沈兄。我叫北宁。”说完雪凰翻身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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