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摆脱了蓝光虫子,可是眼下情况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蜡烛终于在沈孟泽最后一脚下去的时候燃尽,只余下淡淡燃烧后的烟火味。低头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呼吸声。也不知道这条洞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有其它奇怪的东西突然冒出来。
隔着厚厚的石墙,他们也听不见那边洞里的咀嚼声。
南怀荔没有开口,沈孟泽也没说话。他们警觉地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黑暗是最好的掩饰,可以淹没一切。他们享受这难得的宁静,被虫子追着到处跑可真是狼狈。
沈孟泽大概觉得周围没什么危险,掏出仙铃轻轻地摇晃了几下,传出一阵轻微悦耳的铃声。仙铃的声音在洞中无边无际地回荡着,如同仙乐飘飘。而仙铃像一盏沉睡中被惊醒的火烛渐渐冒出些暗光,逐渐明亮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小太阳。流仙派果然不一般,连个小小的仙铃都如此神奇。
仙铃强烈的光芒一时让一直处于黑暗的眼睛适应不过来,两人不得不花些时间让眼睛适应眼前的明亮。南怀荔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光线刺目,下意识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南怀荔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但是如果沈孟泽真的不好女色怎么办?在这样明亮的光线下,他会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南怀荔心中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移开,让眼睛缓慢地适应过来。
等他们都可以睁开眼时,彼此望了望对方,两人这才发现彼此都是真正的灰头土脸,有些狼狈。真的是从土里滚出来的,头发、脸颊、衣衫都沾上了一层灰土。南怀荔忍不住低下头来一边抹脸上的灰土,一边掩饰自己的笑意,也不知是笑自己自作多情还是笑沈孟泽一身灰土的样子。
自己真是想多了,现在这个样子再漂亮人家也看不出来啊。
沈孟泽并没注意到南怀荔那些细小的神情的变化,他把仙铃系在剑柄上,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流仙派对仪容十分讲究,宁可失了性命也要保持风度。可是衣衫因为刚才爬洞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块划破了,沈孟泽不得不换上道袍。只是那一刹那的转身,一身白到发亮的道袍就熨帖穿在身上,站在明亮的光线闪闪发光,宛如神祇降临。南怀荔还好,只是沾了些灰土,拍拍就干净。
洞里就两个人,孤男寡女,彼此默契地都不再多望一眼,开始转移目光打量四下。
光线充满整个洞中,放眼望去都是冷硬的岩石。这个一个高约三丈的石室,石壁粗糙,明显是自然剥落形成的。洞口依然黑乎乎的,不知隐藏着些什么。
“我们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了。”南怀荔建议道,“那些虫子应该只是这洞里存在的一部分。”
“嗯。”沈孟泽也同意,“南怀姑娘刚才跟死人谷的城主交谈,有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他们说是赤鬼言嚣干的,要收集一甲子内的每年出生的人炼成鬼奴军,反抗鬼王青葵。”南怀荔如实道来。
“这么说鬼族要内乱了。”
南怀荔憋了憋嘴,这些事与她无关。
“此行危险,南怀姑娘要继续追踪吗?”
“那沈仙师呢?要追踪这件事吗?”南怀荔反问,也是明知故问。
“鬼族内乱,流仙派按理不能插手的。但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人族来了,流仙派就不得不管了。”沈孟泽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实事上也正是如此。制衡兽羽水三妖族、压制鬼族防备魔族乃是流仙派主要任务。
“那我能不能跟着沈仙师找弟弟的骨灰呢?”
沈孟泽疑惑地看了好一眼。
“凭借我一人之力找回骨灰肯定困难重重,不过有沈仙师帮忙就会事半功倍。我弟弟也是可怜人,流仙派向来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已任,想必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救吧?”
“只相寻骨灰而不想报仇?”
“我若说不想肯定是假的,言嚣作恶多端自有像沈仙师主这样名门正派来维持正义。我一介弱女子还是不要参和了。我只想弟弟能够安心上路,还请沈仙师体谅一片作为姐姐的苦心。”
沈孟泽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因为他不知道南怀荔到底有几分本事。若是本事不够添乱扯后腿还是不要了。这件事他肯定要管,说不定要最后还要请援军。不过看着南怀荔期盼的眼神,他还是不好直接回绝。
“先出去再说吧。”
南怀荔打了一个哈欠,浓烈的睡意像浪潮袭来。应该到子时了,应该睡觉了。
“沈仙师,我们能休息一会吗?反正现在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南怀荔小心提出要求。
沈孟泽也需要时间理清一下思绪,看了看南怀荔疲惫的神色,便说了声“好。”
南怀荔放出叶子,让他守在自己身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靠着光滑的石壁合上了眼睛。
沈孟泽也调低仙铃的亮度,不至于影响到南怀荔的睡眠,又留光线不至于太暗,然后盘腿坐在稍远的地方。叶子警惕地看着沈孟泽,又看看已经睡过去的南怀荔,只能呆坐在旁边,时不时看看周围。他很想开口跟沈孟泽搭讪,可是南怀荔已经安然睡去。
沈孟泽把自己刚才那件破外衫递给叶子:“帮你姐姐披上吧,洞里寒凉,多一件衣衫总要好点。”
叶子小心接过,给南怀荔盖上。
沈孟泽又听了一会动静,确定没有异响也开始浅眠。只有休息好了才有足够的体力精力去应付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有敏锐的听力,很早的时候师尊就测试过在睡眠中袭击他,都被他轻松地躲过了。
恍惚间,沈孟泽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应该是春天吧,漫山都是娇嫩的鲜绿色,还有些白的粉的黄的小花夹杂其中。这不是仙渡山的风景,仙渡山的一年四季因为涤河的流淌都有雾气萦绕。别处的奇花异草在仙渡山再常见不过。那些花朵好像也沾上了流仙派的气息,不开则已,一开就姹紫嫣红,鲜艳夺目。
温柔的风吹拂而过,感觉特别的舒服。
沈孟泽漫步在柔软的草地上,有飞鸟从头顶天空飞过,留下欢快的鸣叫声。
“你们等等我啊。”一个男孩声音响起,明显因为奔跑上气不接下气。
“嘻嘻……李希琅你快点,你怎么那么慢啊,都追不上我啦。”是一个女孩娇俏的声音,听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哈哈……芹香,他读书读傻啦,跑都跑不动了。”是另外一个男孩的声音。
“秋谷,你大字不识一个才傻呢。”女孩子替第一个男孩争辩道。
沈孟泽幼年即入流仙派,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修炼上。最初几年,他没日没夜地拼命识字,练习基本攻。等到他能读懂那些佶屈聱牙的经书,又开始修炼心法与剑法。即使等到他入了仙师阶,也未有一日晚起错过晨间最佳的吐纳。虽然他脸上并不冰冷,待人也算是温和,可是与之亲近的人很少。师尊唯一让他觉得有亲近感之人。也许是小仙首的名号压得他从来不敢放松。这样轻松惬意的玩乐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没有过。他看过师弟们的玩乐,并不呵斥,只是叮嘱注意时间。
一名少女两名少男,在山坡上欢快地追逐着。沈孟泽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他们跳跃的身影,散发出来欢快的笑声。
叫秋谷的男孩子明显让着那个叫芹香的小姑娘,不急不徐跟在小姑娘身后。一旦小姑娘有摔倒的趋势,他会赶紧两步上前扶住她。远远落在后面的是那个叫李希琅的男孩子,身形单薄,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前面两人。可是脸上依然保持着愉快的微笑。
真好,真是美好得不能再多加一勺糖了。沈孟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姜泠的口头禅来。姜泠喜欢吃糖,觉得最幸福的事就是有糖可以吃。
三名少年朝他奔跑过来,打前头的便是那名少女。
沈孟泽在想是不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打扰他们的玩耍。可是他想太多了,少女根本没发现他,直直朝这边奔跑过来。
风拂乱她的发丝,大概是跑得太久,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几口气。脸上的头发粘着汗水,不舒服,她伸手把乱发都别到耳后去,露出一张饱满又兴奋的脸颊来。
沈孟泽突然一震,那张脸怎么有些熟悉?
是南怀荔!
还没等他醒悟过来,一阵狂风吹乱了眼前的一切。
沈孟泽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南怀荔为何会入梦,入眼便是那张熟睡的容颜。他正好坐在南怀荔对面,睁眼便能看到她。她的头斜靠在石壁上,只能看清半张脸。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睡颜安详。就这半张脸,比起梦里那个叫芹香的少女要好看得多。好比路边的野花虽然好看,但比起庭院里种植出来的牡丹芍药,总少了几分美的气势。沈孟泽并没有生出别的心思,也不得不公正地说南怀荔的美用花来形容太过俗气。
沈孟泽深呼吸一口再次闭上眼,再也不去想那个奇怪的梦。
南怀荔睡够一个时辰也醒了,叶子还坐在旁边尽忠职守。她朝沈孟泽看了看,见他双目紧闭,似乎也睡着了。一手托腮,细细打量起来,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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