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把月院围得严严实实,屋脊墙头转角处都立着一位黑影,分工明确,看来是有备而来。廊下的灯笼也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像困意袭来的小孩。
丑时的洛州城也已进入沉睡,模糊的犬吠和清晰的虫鸣笼罩在上空,没人会注意到一场厮杀会在自己屋顶上发生。
突然,整个洛州城的时木氏布下的神符仙铃都开始出现异常反应。神符莫名其妙自燃,仙铃轻微响了一下之后就不再了。木秋岩从睡梦中感知到了,赶紧起身胡乱套上衣服冲进院子,叫了沈孟泽和南怀荔两声,却没得到回音。心下腹诽到两人幽会真不是时候,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想着是谁偷袭。
白小娓才睡下不久,因为白萤黏他,但是他又不想哄小孩子入睡,半夜起来换尿布,所以与叶子住一间屋子。他正在床上做着好梦,被吵醒十分不高兴:“木秋岩,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吵醒小萤你来哄啊。”
“神符仙铃有异常,有东西进城,我得赶紧去各处看一下。白小娓,你看好小萤和叶子,最好不要出来,等子珏兄跟南怀姑娘回来再说。我先走了。”说完临走之前还在白小娓的屋子里贴上几张神符,但愿能有些用吧。
黑影立在墙上一动不动,与屋脊融为一体,像鸱吻一般。
木秋岩着急出门,没有注意到房顶的异常。
月院经过短暂的热闹,很快又沉寂下来。
而白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半夜哭闹起来,吓了黑影一跳。他们变换了身形,准备冲下去。
白小娓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她怎么了?是尿了还是饿了?”
“没有啊。难道是生病了?”叶子赶紧从榻上起来,检查了尿布干干的,肚子也鼓鼓的。
“赶紧哄啊,大半夜的哭闹要不要人睡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想让我睡好觉了。”
“那我把小萤带到外面去哄。”
可是白萤哭得更凶了,身子挣扎着倒向白小娓伸出小手,哭得鼻涕眼泪直流:“白白,白白……”
叶子怎么哄都不行:“白哥,她好像离开你哭得更厉害了。”
白小娓打着哈欠,无可奈何道:“带孩子真是烦。”
“小萤一向挺乖的,晚上吃了能一睡到天亮。怎么会这么哭闹呢?也没发烧啊。”
白小娓接过白萤,学叶子那样拍着后背哄孩子。白萤伏在白小娓的胸膛上,一边抽噎一边说:“凶凶……怕怕……”
“小乖乖,赶紧睡觉吧,哪有什么凶凶怕怕,都是木秋岩犯神经半夜起来干什么……”
躲在外面的黑影确定没有被发现,院子也没有其它厉害的人物在。站在最高处的黑影一挥手,几个黑影跳进了院子。本为风清气郎的院子涌进一团黑色雾气,雾气渐渐散开,弥漫了整个院子。因为木秋岩临走前贴下的神符才导致雾气没的涌入。白小娓再怎么不靠谱,也感觉到一阵阵不合时宜的阴冷之气浸入,绝对不正常,外面被一吹风吹得稀里哗啦。他抓起一床小被子裹在白萤身上,一边示意叶子不要声张。然后在白萤额头亲了亲:“好好跟着你叶子哥哥,不要哭,不要闹。明天爹爹给你买糖吃哈。”然后把白萤塞进叶子怀里,把他们推进衣柜里。白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安静地卷缩在叶子怀里。
“好好呆着,没让出来就老实呆着。你怀里可是未来的虫王,责任重大。”
叶子只得搂紧了怀里的白萤,惊恐地点点头。
关上衣柜门,白小娓换了神色,掏出之前收集的黑羽,那些黑羽在他手中变成了羽骨箭,一跃上了房梁。他试着召唤出自己的羽弓,发现屋顶太过狭小,根本拉不开,只好作罢。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羽弓根本发挥不了本来的实力。白小娓摸了摸脸上的封印,暗自叹息,看情况再说吧。
木秋岩的神符没有坚持多久就被破了,屋子里同时滚进来五个黑影。房间里唯一的油灯被他们进屋带进风给吹熄了,只能勉强视物。
白小娓却能看看清清楚楚,那些黑影真是只是一团影子。可他们的行动迅捷,训练有素。
黑影先是朝床上和榻上看去,抽刀一阵乱砍以后以发现没人,准备搜索。白小娓想也不想掷出黑羽箭,五箭齐发无一落空。那五道黑影中箭中之后无声无息就消散了。
原来只是幻影,外面还应该有操纵者。
外面安静了一会,白小娓心下却仍然感觉有些害怕,把沈孟泽和南怀荔骂了个遍,骂完之后稍稍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一阵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脚下有木梁也在震动。
白小娓止不住骂娘,他们是想把房子给拆了啊。这些黑影做事也真是阴损,不说一个字就开干,直接拆房子。幸好衣柜在墙角,即使屋顶倒塌也应该没事。白小娓已经感到周围的木头越来越明显的颤抖,一咬牙,奋力向上一冲,顶破了屋顶冲到外面。脚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屋顶就向下坍塌下去。白小娓脚下根本来不及用力,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木头断裂声,重重地跌倒在一片废墟里。
他正想骂人,忽地觉得有人从后背提起,然后落到了远处的墙头上。
看到南怀荔,白小娓刚才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是黑影出手。看到是南怀荔,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姐姐……你来得真及时啊。”
“别废话了,你是个男人自己不能用点本事啊?”
“我也想啊……可是我不是没本事吗?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天天这担惊受怕的。”白小娓回过神来,四下寻找固定点,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将自己稳定住。
“有你姐姐我在,死不了的!”
嘴里虽然这么埋汰他,却把他护在身后。白小娓注意到她手里多了一把剑,寒光四射。
白小娓觉得她真是一个妙人,或是在沈孟泽面前的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如水;或是危机时怒目圆瞪,杀气狠戾爆起;或是闲时单手支颐,眼眸流转,魅惑天成。
“来者何人?”
对面的黑影立在墙头,没有回音。
南怀荔只好转身问他:“他们来干什么的?”
白小娓摇摇头:“不知道,他们都是人形黑影,一进来就用刀砍人。结果被我的黑羽箭一刺就散开了,我怀疑他们是仙门中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黑影。他们动手就动手,从不废话,也就是只做不说,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哑巴。他们的暗杀主旨是:拦路者,杀!每一次任务他们只派出一名黑影,黑影可以随时幻化出多名黑影分身。看来对面那个便是黑影真身了,只要打败他,□□自然就消散。”
“对这些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嘛。”
“姐姐,我可是被叔叔全世界追杀的啊,知道他的手段我才能躲避啊。可是想不到的是叔叔居然请了黑影,看来他真的不看到我的尸体不肯罢休了。”
“他既然不想废话,我们也不废话。你自保吧,沈孟泽去帮助木秋岩查看神符自燃仙铃失鸣,我去对付真身,你自己对付袭击来的□□!”
“不要啊……”
说完南怀荔纵身一跃,亮出凤凰,朝黑影刺去。待她到半空中,突然面前出现一群拿刀的黑影,兵器相击,一路闪电火花伴随刺耳的抨击声。南怀荔只好转身落到就近的墙头上站定。
黑影依然一动不动。
而那群黑影分身当然不会只懂得防守,齐齐拿刀劈了过来。南怀荔有些后悔没让沈孟泽留下来,要是有几张流仙派的神符,解决这些□□就容易得多。可是眼下没有时间让她去想这些,一群分不清数量的黑影如同一面带着刀墙涌了过来,一人一刀就足矣把她剁成碎渣。
左手剑,右手扇。南怀荔摆开架势迎接黑影的群攻。所谓群攻,就是围攻,从四面八方都袭击,一人很难做到兼顾全部,尤其是后面。很多仙门真元不差,剑法也不差,差就差在自以为是天下仙门,以正义自居,结果被小妖小鬼从背后偷袭。一失算就成千古遗恨了。
对于这样的围攻,南怀荔并不慌乱,表现出轻车熟路的镇定。比起当年炼崖来,这些算是比较轻松对付的。但是也不能轻敌,他们都来自一个真身,相互之间配合十分默契,不会有误伤这种尴尬的情况出现。
□□毕竟不如真身,南怀荔身形闪烁如幻影,剑与扇子配合得十分好,黑影分身没几下就消散干净。可黑影已经不再那个位置,再看白小娓刚才站地地方,黑影一手提着白小娓的脖子站在那里。白小娓已经叫不出一个字来,双脚悬空挣扎着。
“真没用……”南怀荔抱怨了一句,左手挥动扇子,送过去一阵夹带着冰刃的风。
黑影似乎没有料到这阵强劲冷风的威力,本来如山稳重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胸口被袭击,手上物品被人拉扯就脱手。
白小娓顾不上埋怨南怀荔扔他就像扔个石头一样,只顾扔得远,不顾后果。只得一阵用力地咳嗽,若不是南怀荔当机立断使出当下能调动所有真元形成这股强风,他现在已经在去鬼门关的路上了。现在他的距离是离黑影有些远,黑影要想袭击他,必须得经过站在中间的南怀荔,庆幸自己算是暂时安全。
真元发散的南怀荔裙摆飞扬,像极了仙子。剑和扇子都透露种一股股浓浓的杀气。
刚才那一击,真元都用在风上,导致剑势威力大减,那一剑未能给对方造成重伤,算是一种遗憾。也算是对方低估了她,不然刚才他若加强防范,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得手。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对方也在趁机集聚真元,准备一招分胜负,判生死。
黑影出任务,要么成功,要么成仁。带不回目标的人头,自己的人头也不用留着了。他手里没有武器,南怀荔猜测他要以真元来一锤定音。这种打法最直接最有效,能随意幻化□□的真元都不能小觑。
“白小娓,是个男人就拿出点本来帮忙!”
若是以法相,这黑影不过是跳梁小丑。可是现下却不用法相的时候,只能硬扛。南怀荔将还没有完全熟练的凤凰扔掉,双手持扇,左脚后退,右腿微屈。全身的真元都凝聚在双手上,汇聚在扇面上。扇面因为汇聚过多的直元,凝结成了一层洁白的霜花。
白小娓也感觉到气氛的凝重,黑影是仙门一个不可触及的势力,力量之强不用多说。只感觉一个闷雷从天边滚来,在刹那之后就会爆发出令人害怕的闷响。
白小娓害怕南怀荔如果抵挡不住,自己死也就算了,连累南怀荔就不应该。他伸出右手,用一只黑羽幻化出一支羽骨箭,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左脸上的胎记。
猩红的血,沿着脸颊滴落。
身体四周突然爆发出一团强烈的金光,像盛夏最炙热的烈阳,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白小娓浑身痛得快要炸开了,翻滚的气流在身体四周胡乱撞击。疼痛让他的意识格外清晰,皮肤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撕裂,骨骼在伸长,肌肉在拉伸。痛苦的嘶吼在山间回荡,竟让对方停下了攻击。也许看到那个美少年痛苦如斯,有些许不忍吧。
重塑躯干,从娇弱少年到强壮成年,别人用几年,他用弹指一瞬。痛苦得撕心裂肺,即使最痛苦的时刻已经过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让白小娓躺在地上急喘不止,四肢痉挛抽搐。白小娓心跳得很快,经历了一次重生,就相当死过一回。劫后余生却没有庆幸,只余愤恨。
抬起手臂,曾经纤弱不堪的小臂已是肌肉结实,手指坚韧有力。自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泥捏的易碎面娃娃白小娓,而已是成年可以继承羽皇之位的景翎。
那一道来势汹汹的流光冲破他的封印,一切似乎很圆满。
无数次想像过自己变成真正羽皇的样子,睥睨天下,傲视群禽。可是现在他躺在地上,稍微一动骨骼与肌肉就会有撕裂的疼痛传遍全身。他不知自己怎么会流泪,就觉得眼泪决堤而下,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从耳根处滴落。细微的落地之声被四周地安静放大,那眼泪丝毫不留恋,立刻盾入泥土不见。
闷雷已至,南怀荔觉得一阵狂风刮来。有排山倒海,横扫千军,泰山压顶之势,比之前她使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身边是飞沙走石,狂风扑面,眼睛根本睁不开。强劲的风力逼得她连连后退,咬紧牙关却仍然减缓不了后退的趋势。扇面上的真元被击得四散,在扇骨间徘徊。只要她一松手,防护的真元就会散开,失去了真元的保护,自己身体立刻会被击成碎片。
一道强光从身后闪现,劈向黑影。
南怀荔只觉得浑身一松,真元散开,身体也被重重一击,眼前一片混沌,感觉不到一点知觉。昏迷前她极力说出三个字:“白小娓……”
隐约听到一声:“姐姐,我是景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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