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未鱼未殃

第88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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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妖洞中的失态被南怀荔看了去,沈孟泽心中十分的懊恼。在河水里一直泡到天黑才肯上岸,捡起还未干透的衣衫套上才回小院。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衣服上还有浓烈的脂粉味道。流仙派本是极重姿仪的,可是眼下他也顾不得自己仪态,匆匆忙忙回到小院,幸好黄昏时分大家都不院子里呆着,他溜进自己房间,从头到脚换了衣衫才觉得恢复的精神。

    希望她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的好。

    问过小院里木氏弟子,说是景翎的旧交好友来了,其它人都去酒楼庆祝他们的久别重逢。厨房里给他留了食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沉闷的缘故,他总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心神不宁。他没吃过几口晚饭,便回了屋,在床上打坐,收敛心神。

    平日用来静心的素心经在脑海里一字一字地念过,却没有一点作用。而身上总觉得燥热难当,浑身上下仿佛有一股气流在不可控制地在浑身上下乱窜。更为可怕的是,白日那些妖女的模样居然开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若是仅论容貌,她们仅仅称得上是妖冶,搔首弄姿,摆弄风情而已。他自入门时便受到严苛的教导,这些不如入流的形态只会嗤之以鼻。除邪妖路上他也碰到过女妖的蛊惑,他下手时并不会因此迟疑分毫,事后他甚至不会记得妖女的模样。可是这次他越是控制不要去想,却越发清晰起来。娇艳的红唇,雪白的肌肤,洁白的颈脖,柔软的胸脯,曼妙的腰肢,白嫩的大腿……还有数不尽的娇嗔嬉笑萦绕在周围,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虚幻妄想还是真实存在。甚至,他感觉到了纤柔的手指抚过肌肤,所过之处一片灼热。

    灌进去一壶凉茶,并没有减轻身体的燥热感。

    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了自己头脑。急喘的呼吸,口干舌燥,身体狂躁起来,莫名地想找一个发泄口。

    白萤吃过几口菜,就昏昏沉沉要睡。她还是个孩子,需要更多的睡眠。

    外面风一阵比一阵紧,行人迈着急切的步伐寻找归处,看来暴雨将至。

    南怀荔看霁云和景翎并有不醉不归的打算,便带着叶子抱着白萤先行告辞出来。她可不放心叶子一个鬼带孩子回小院。

    一进小院,她听到沈孟泽屋子里瓷器摔碎的声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此时天空中闷雷滚滚,随后一着闪电破空而来。狂乱的风吹拂着树干东倒西歪,一些禁不起摇晃的花草已经折断,折断的枝叶被风胡乱地吹在地,残枝断叶堆积在避风的墙角阶边。白萤和叶子的房间安排在后院,她吩咐叶子带着白萤去睡觉,外面风大雨大,关好窗户,不要随意出来。

    叶子抱着白萤往后院走去,白萤依然伏在叶子身上沉睡着,口水流湿了一大片。

    一道闪电闪现,又是一声闷雷由远及近,在头顶炸开,轰得人耳嗡嗡直响。噼里啪啦的雨点稀疏地落下,似乎能稍解沉闷。

    沈孟泽的心绪几乎完全没法控制,外面响起雨滴声,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理智打开门,想让风雨吹散燥热,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匆忙打开门,屋内的灯已经被打翻,一道闪电正好闪面,映出一张异常美丽温柔的浅笑脸来。脑海中的妖女形象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黑夜朦胧灯光中她只穿了白色衬裙的模样,圆润的肩,柔软的细腰,清冷的体香,微凉的肌肤,轻盈的呼吸。这个念头比妖女更为致命,沸腾血液涌上大脑,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如果是妖女,他尚能克制邪念。眼前人 ,却是他心底柔软处盛开的一朵花,是他内心深入不可与他人言语的秘辛。

    一道闪电,把他所有的克制劈了个干净,照亮隐秘之处。

    “沈……”南怀荔没念出第二个字,她的嘴已经被灼热的唇都堵住了。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箍得死死的,她不能挣脱分毫。没了闪电,四周黑黢黢的,紧贴着的人滚烫的皮肤和灼热的气息快要把她淹没。毫无温柔技巧可言的拥抱和亲吻,没有温情与缠绵,只有禁锢与撕咬。怀中人在试着挣扎,触手微凉的肌肤让体燥如焚的沈孟泽如同在沙漠里濒临渴死边缘碰到甘泉,强烈的愿望驱使着他的本能,下意识地越抱越紧。情海翻腾,她是唯一一根稻草。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轻易就被撕裂。

    轰隆……又一个惊雷从天劈下。

    风撕扯着所能触碰到的一切,胡乱地吹拂着一切,想要掀翻屋顶,拔出草木,肆意地狂掠,似乎要把整个天地掀翻才肯满足。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划破黑暗,似乎要把天空撕裂成碎片。黑色被撕裂后又迅速被弥合,然后又被接二连三的闪电再次撕裂,闪电在漆黑的天空中狰狞着。雷声阵阵,前一阵雷声还没来得及消散,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天的巨响,似乎要把整个天地都炸开。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倾倒的石子,纷至沓来的雨滴急着淹没这个世界。屋顶,树叶,石板路,被瓢泼大雨肆意地冲刷,在风雨的摧残中显得那么柔弱无辜无奈。啪的一声,一截粗壮的树干被折断,树枝重重地垂落在地。屋檐下的滴水已经汇聚成一条急促的溪流,形成一挂瀑布,水声哗啦啦地撞击着青石板。院中的地面上很快聚集很多来不及排了出的水,成了一个小池塘。所有声音都混合在一起,那些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倾盆大雨中,天地茫然一片,分不清方向。只余下雷声的余音和雨水的冲刷声,在黑夜里模糊了一切。

    雷雨交加,似乎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空气在暴雨中渐渐洗净,凉意伴随凉风从缝隙中传来。

    叶子被一阵凉意惊醒,起身看白萤。刚才下雨太热,白萤已经把薄被给踢到一边,一摸手臂有些凉意,叶子小心给盖上。外面的雷声和雨声渐渐小了,打着哈欠想着他们应该没事吧,然后又沉沉睡去。

    屋檐滴落最后一滴雨水,叶子听到有人在敲门,敲了半响也没人去开,只好自己开门出来。

    景翎昨夜宿醉,早上醒来头痛欲裂,可心都是七上八下的。天色微明他就醒了,昨晚洛州城被暴雨洗劫,大街上都是狼藉一片。被狂风掀过的屋顶,被雨水冲刷的泥墙,被雷劈焦的树木。有人哭嚎天公不平,有人低怨时运不济,有人唉声叹气。

    穿过大街,绕过小巷,敲了好久都没见人来开。正准备翻墙而入,门吱地一声开了。进来院子,本能地看向南怀荔的屋子,每天早上她似乎都是起得最早那个。会依在柱子上看院子里的花草,随意修剪残花败枝,让院子里总是保持夏日的繁茂。沈孟泽会起来练剑,剑风带动露珠坠落,倾倒一盘珍珠。昨夜暴风雨后,院子里杂乱不堪。南怀荔的门半开着,窗户却紧闭着,不见人影,一只鞋子却落在门外。

    景翎本能地预感到什么,跌跌撞撞踩着水花跑到门口。他看到那人瘫坐在床前的脚踏之上,气息奄奄的。头发凌乱,裙衫因为撕裂而不整,裙摆甚至都遮掩不了大伤痕累累的大腿。幸而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身体,面颊脖子肩膀手臂能看见的全是用力掐后的乌青伤痕,被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更加触目惊心。如果南怀荔会流血,面前肯定是惨不忍睹的。

    短暂的怜惜与惊愕后,变成了更为强大的愤怒。叶子捂着嘴巴强忍住哭泣,景翎拽紧了拳头,气得发抖,发出一声吼叫:“是谁?”

    南怀荔听到声音,睁开眼睛。

    景翎转身提起叶子的衣襟,满目狠戾:“是谁?昨晚你不是跟她一起回来的吗?”

    叶子害怕,白小娓变成景翎,已是成年人的形体。眼前的景翎眼神怒火翻腾,叶子只能哆哆嗦嗦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听到沈仙师屋子里的异响,姐姐让我带白萤回去睡觉,她去看看沈仙师。昨夜风大雨大,我……”

    “沈孟泽他个畜生,下手就不知道轻点吗?”景翎放下叶子,愤恨道,“我这就去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要杀了他!”

    “站住!”南怀荔声音很轻很无力,可是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可是姐姐你都伤成这样了?”

    “我没事。”南怀荔无奈苦笑一声。

    “姐姐……”

    “他的记忆已经被我抽掉了,不会记得这事。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记得。何况你打不过他的。”南怀荔极力忍耐着因为说话扯痛伤口带来的疼痛感。

    “咚……”景翎狠狠朝墙砸了一拳,“我真想杀了他!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后天不行还有下个月,下个月不行还有明年。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你们俩谁要说漏嘴,别说姐姐翻脸不认人。”南怀荔叮嘱道,“我身上的伤泡过水就会很快消失的,你们不用担心。”

    “可是姐姐,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景翎愤恨道。

    “我自愿的。再说你姐姐又不是靠男人靠身体才能活下去的。叶子,你去弄桶清水,不必热水,就井水,越凉越好。景翎,你把我抱过去泡着。”

    叶子转身出去门去,景翎的眼泪簌簌止不住往下掉。他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还夜不归宿。如果他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景翎,你可是未来的羽族的王,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叶子胆子小,迟早也要去投胎的,不敢乱说。他醒来后你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知道吗?今天他们要去围剿素妖,容不得分心。”

    景翎不情愿地点点头,尽量不要去看她,想把她抱到床上去躺着。

    南怀荔吃力地摇摇头,景翎只好扯下被子把她的身体盖住,转身帮叶子打水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南怀荔依然坐地上,头靠着墙壁正在闭目养神。景翎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把她轻轻搂起来。南怀荔顺势把头靠在他肩头上。

    怀中人娇弱不堪,像易碎的珍贵瓷器,只要稍微用力几乎就能毁坏。应该是趁着雨水跑回来的,不然怎么浑身湿漉漉的。可是如果是水,怎么会有些粘稠?

    “姐姐,咱们不要沈孟泽了好不好?跟我回孔雀山,我娶你做羽后,然后反了他的流仙派。什么门风清正,都是道貌岸然伪君子!”

    南怀荔轻哼一声:“姐姐我可是魔疆的北君,稀罕什么羽后。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应该在妖洞的时候喝了东西,这东西太厉害,能混淆神智,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姐姐,我虽然年少,也略懂人事,也知道那事即使沈孟泽太过粗暴,你也是自愿,可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子啊。”

    “我有几个相法,男相女相法相本相。出生死亡交合分娩必须本相才可以。如果暴露出本相,沈孟泽肯定怀疑我不是人的,他一旦知道我非人,肯定弃我而去的。”

    “可是你跟着他,终就有一天他会发现的。难道到时他就不会弃你而去了吗?”

    “不是说爱可以超越时间超越地域超越种族吗?也许到时他就不会在乎我是人是魔了。何况我的相法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景翎强忍住内心的悸动,暗自叹息:我可怜的姐姐啊。

    把南怀荔小心放入凉水中,南怀荔闭上眼,缓缓沉入水中。清凉的水漫过身体,那些伤痛减轻了一些。微凉的水渐渐凝结成冰,雪肤上的伤痕渐渐消退。连手腕处的割痕也渐渐隐没消失。

    沈孟泽中的不是一般的情毒,所以要杜绝他再次毒发,只能用自己的冰血解毒。他昏迷是最好的时机,她没有犹豫。

    景翎不敢离开,只好躲在衣架后面。浴桶里打了满满一桶的水,南怀荔沉入之后涌出来许多。景翎只觉得脚下一片寒凉,原来漫出来的水都结成了冰。整个屋子都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寒气阵阵。

    “姐姐……”景翎急促地唤了一声。他上次见过南怀荔把自己包裹在冰里保护自己不受外界伤害,可那是受到攻击产生危险才生出的反应,心下生出恐惧来。

    “我没事,只是在疗伤,很快就好了。”南怀荔的语气平和许多,“我是冰为骨,水为血肉,所以你们看不见我流血。”

    “姐姐,要不要我去给你抓服药,免得你怀上……”景翎想起一些事来。

    “我体质极寒,是无法怀孕生育的。”南怀荔淡淡道,“帮我拿件衣服过来。此事从此就揭过,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是只会啼啼哭哭的柔弱无能小女子,不会寻死觅活。何况沈孟泽对我有情,迟早的事。”

    南怀荔披上衣衫,长发披散,玉足落地,身上已无半分水汽。转过身来可见之处的肌肤光滑洁白如初,真正的冰肌玉骨,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也好的太快了吧。

    “我去躺会,如果一会沈孟泽问起,你知道应该怎么应答。现在你没必要得罪他,将来你还要依附于他坐上羽王之位。”

    南怀荔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从容。

    景翎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由来已久的疑问:“姐姐真的是魔疆北君雪凰么?”

    “怎么?不像吗?”

    “像,第一眼见到姐姐就知道姐姐姿仪不凡。只是姐姐你既然是一方封君,为何要来这人族对一个小小仙门弟子上心。沈孟泽还未继承仙首之前,也不过是弟子一名。”

    南怀荔躺下,闭上眼睛:“很多事,说来话真的很长。我累了,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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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欠债的永远是欠债的,还不清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