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泽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声被磨得光滑的裸石上。疑惑地四下张望,四周一如从前的熟悉的景象,重峦叠翠,并没有裸石与两道身影。沈孟泽揉了揉双眼,确定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高峰是自小就看着的凌云峰,周围的景象是自己练功的小溪谷。正是夏日,雨后的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激起一层层的水雾。两旁的枝叶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一阵谷风路过,尽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脑子还有些混乱,沈孟泽运转真元,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溪谷的空气饱含湿气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一个大周天过后,沈孟泽觉得沉闷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站起来再看看身体,穿着便装,没有伤口,洗尘和有灵也好好的在一边。洗尘就在手边,有灵悬浮在半空中为自己遮挡雨滴和水雾。一切都一如从前。
到底是自己在梦里还是梦醒了啊?
“师兄,师兄……”
一听便知是陆染温厚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仙渡山吗?
沈孟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应了声:“陆师弟,我在这。”
陆染御剑忽地出现半空,一脸的焦急:“师兄你可真叫我好找,原来你躲在这里啊。一直用仙铃与你通灵你都不应,害我好生担心。”
“不好意思,刚才练功估计太累,打坐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沈孟泽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自己下山去往洛州城处理那里木氏没法摆平的妖孽作祟的事。可是看陆染的样子自己似乎一直都在仙渡山上,并未下山啊。
“师尊要见你啊。想着你出关的日子就在这几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沈孟泽不敢耽误,立刻御剑飞向凌云峰半山腰上仙鹤盘旋的鸣鹤台。
甫一落定,只见一把古朴的铁剑迎面扑来。沈孟泽认得这是师尊的剑,他立刻取出洗法尘接住剑势。
附近的弟子赶紧凑过来躲在廊下,能亲眼见到师尊和师兄过招十分难得啊。
沈云梵试了沈孟泽几招,对大弟子闭关之后的进步很是满意,收了剑势。叮嘱他不要只顾着自己修习,还是要多指点一下师弟们。
沈孟泽持剑称是。
沈云梵还问了一些琐碎的事,沈孟泽一一应答。最后意味深长地罢罢手,示意让他退下。
师尊一离开,几个师弟就围来向他讨教刚才的剑招及运气法门。沈孟泽耐心地细心解惑。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空气中已经散发出阵阵饭菜的得味。香味令沈孟泽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估计在闭关这些天山泉野果吃得有些多,肚子开始抱怨。他已是仙阶,能餐风饮露。不过美食的诱惑谁能抵挡得住,想着就准备与师弟们一起去用餐,陆染知道他今天回来必定准备了好吃的。结果一个师弟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道:“沈师兄新婚燕尔,有佳偶相伴,夜雨听风怕是早就备好美味佳肴,还跟我们一起吃啊。”
另外一个师弟笑道:“都说小别胜新婚,师兄都离家多日入山闭关修炼。冷落了佳人,辜负了人家可不好啊。赶紧回夜雨听风吧,嫂子估计现在正倚门而望眼欲穿呢。”
其余师弟也附和道,几个相拥着朝饭堂走去,留下沈孟泽独自一人在站在原地犯迷糊。
新婚燕尔?小别胜新婚?
怎么听着自己好像是新婚之后抛下妻子进山闭关了?
这玩笑开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好笑啊。再说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啊,沈孟泽决定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夜雨听风是他平日独居小院,小小院落建在一片竹林里。鸣鹤台有弟子舍,人多嘴杂,他喜好清净,便把这处以前师祖留下来的小院子整修一番独住。平日里陆染会派小弟子前每隔几日前来清扫一下,无他人时只闻竹叶沙沙,鸟鸣清音,十分的幽静。
往日经常会被落下的枯黄竹叶覆盖的石板小径今天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两旁斜支出的竹枝也修剪了。应该是陆染知道今天自己出关提前安排小弟子来清扫的吧。竹篁幽幽,清风拂过,天地之间无杂音扰耳。沈孟泽无心去体会竹林的幽静,快步走近小院,远远就隐隐闻见了一阵饭菜的香味。在竹子清香中十分明显。
沈孟泽只当夜雨听风是个歇脚处,平时心思都放在修习提升修为上,从未想过好好打理一番。比起小溪谷,夜雨听风只是多了遮风挡雨的墙壁屋顶而已,所以院中经常会杂草丛生,屋内陈设也极为简单。
推开篱笆的门,只见平时荒芜的院中居然种上了些花草,篱笆上攀附着一些点缀着花骨朵的野蔷薇。阴凉之处有开着一枝枝的洁白花朵,有蝴蝶蜜蜂忙碌的身影,是一副热闹的景象。明媚的阳光随意散落在花瓣上,素雅的白色与四周的景色配合得天衣无缝。淡淡的幽香飘来,是玉簪花,女弟子最喜欢簪在头上。还有几盆兰花,不过种得好像不是很好。
看着整洁一新的小院,沈孟泽满是疑惑,谁没事来打理的?他不喜欢有人动自己的东西,包括夜雨听风,甚至觉得那些野草兀自生长也有独自的风情。
闻得外面有异响,一个清丽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是子珏回来了吗?回来得正好,饭菜刚才做好,能趁热吃。”
沈孟泽心下一惊,是哪个女子居然如此大胆亲昵地称他的表字?可是声音却听着十分的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怎么还不进来?”女子嗔道。
沈孟泽依然迷惑中,自己难道真的是在做梦?沈孟泽自知自己虽然讨女子喜欢,可是他从未对谁多表示一分亲昵。可是会有谁居然能大胆能在他的夜雨听风擅自做主?好像还理所当然。
正当沈孟泽犹豫是否应该直接闯进去问个清楚还是留在外面等人出来,毕竟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多有不便。那女子已经撩开竹帘出来了,一身淡雅的青色衣裙,腰间要系着粗布围裙,带着一股烟尘的气息,似乎刚刚才从厨房里出来。头发都绾成妇人的发髻,插着一支蝴蝶银步摇和一支玉簪花。竟然是熟人,沈孟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子珏,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是走火入魔不认得我了吗?”女子很是惊讶沈孟泽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我们已经成亲了啊,我不在这里住哪?”
“我们……成亲了?!!”沈孟泽再次被震到。
“嗯啊。是师尊主持的婚礼。你忘记了?”
“南怀姑娘……”沈孟泽简直不敢相信所见所听。
这次是换作女子惊愕了:“子珏,你这几日练功怎么练得不对,失忆了吗?成亲之后你都叫我阿荔的啊。”
“阿荔?”沈孟泽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亲昵地称过她。虽然他知道自己有几分喜欢她,但是还没有达到如此亲昵的地步。甚至都还没有表露过心迹,怎么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亲了?这跨度也太大了点吧。
沈孟泽心中十分复杂,不知该进去还是马上去鸣鹤台找师尊问个明白。这一切似乎都出乎他的想象。
“是不是闭关练功真气运转不顺,伤了脑子?”样子似南怀荔的女子疑惑道,“等会请师尊帮你看看,不,最好去葫芦馆,请医师们帮忙看看。先进来吃饭吧。”
女子转身进了屋子,沈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是简单的摆设,只是床榻之上的加了红色的帷幔,被褥枕头都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以前只当摆设的枕头居然多了一只,屋子里的大红的囍字十分鲜艳,表明这屋子的主人才成婚不久。而沈孟泽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屋子借给别人成婚的,宁愿让出。竹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很清淡的青菜豆腐豆角竹笋,还有一碗鸡香菇蛋羹。看似简单的菜式却是费了些功夫的。沈孟泽记得自己对食材有特别的喜好,粗茶淡饭,山珍海味对他来说都只是填饱肚子而已。进阶仙师阶后,他可以忙上几天不进食也无事。但他唯独喜欢鸡蛋羹,这件事也只有平日照顾大家衣食的陆染才知道的啊。
“这是你爱吃的鸡蛋羹,要趁热吃才好。我才端出来你就回来了,正好不烫不温,赶紧尝尝。”阿荔面带笑意把那碗鸡蛋羹恭敬地端到沈孟泽面前,眼神温柔得真的像新婚的妻子。
“谢谢。”各种迹象表明,他是真的跟她成亲了,可是沈孟泽还是没法立刻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别人丈夫这个身份。从一见到阿荔开始,他都极力在想他们是怎么成亲的,可是那里只一片朦胧的空白,像一片白雾遮住了真相。依稀只记得他们相识的过程,两人虽然都暗生了情愫,却还没有剖白。怎么感觉好像睡了一觉醒来,他们都已经成亲,中间缺失了一大块。
看着阿荔殷切的眼神,沈孟泽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说自己不记得与你成亲,那得多伤人心啊,回头问清楚再说。端起粗碗,用汤匙舀了一勺入口,热气夹带着油脂香气扑鼻,入口爽滑细嫩,便点头称好。
阿荔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小心翼翼道:“喜欢就好。你知道我不擅厨艺,这些东西我都是跟着伙房的师傅学来的,问过陆染,都是按你的口味做的。你尝尝可还喜欢?不喜欢我再去学。”
沈孟泽稳了稳紊乱的心神,不得不说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到现在已是小小的窃喜:喜欢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不是结为能够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的夫妻吗?
一想到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居然系上围裙为自己下厨洗手作羹汤,就有点暴殄天物的愧疚感:“我已进阶仙师,已辟谷,可不进食饭食。厨房烟火太重,你不必如此辛劳。”
“我闲来也是无事,厨艺也是一种消遣。只要你开心就好。你说院子里空落落的,我种了些花草,可还喜欢?只是比不得抱芳园那般风雅别致,改天去请教请教那些弟子怎么堆石头的。”阿荔笑起来依然很温婉,沈孟泽看到细嫩的手指居然有想牵的冲动,想要安慰她两句:他宁愿看乱石堆,也不愿意她把柔嫩的纤指给磨粗糙了。可是犹豫好久还是没有勇气伸了手去,赶紧两口把蛋羹给喝了,稳定心神。
两人默默吃完午饭,沈孟泽借口还要去找师尊解惑,便赶紧离开了。
回到鸣鹤台,师尊还在午休,大多数弟子也在午休。午休是他们吸纳正午阳气的时候,不能轻易打扰。他只好在鸣鹤台边上的石头上赏鹤,松树投下巨大的树阴,迎面有凉爽的风,十分惬意。今天天气不错,抬头能看到凌云峰白雪皑皑的峰顶。不知怎么的,想起阿荔头上的玉簪花来。
陆染灵根不奇,他更多的时间是帮助师尊搭理鸣鹤台的杂务,中午正是他悠闲的时刻。忽而见到师兄,自然很是亲热,打趣他道:“家有娇妻,师兄还有心思在这赏雪赏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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