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热闹的街巷,渐渐远离喧嚣,再翻过一座小山,到了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那里附近住着几户人家。雪凰从容地推开了一户人家院子大门。说是大门,也不过是用树枝和蔓藤编捆了一个简陋的柴扉,防鸡防鸭防不了人。
雪凰一出现,院子的主人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容。
因为开天门入山日子将近,所以仙渡镇上的大大小小客栈早就被一抢而空。那些没多少钱财的仙门弟子就裹个被子垫个草席在城隍庙住下了,还有些余财的就住在普通百姓家里。这座小院子离仙渡镇近,与仙渡镇隔了一座小山,不熟悉仙渡镇的地形的人很难找到如此僻静的地方。因此价格可以说是十分便宜。这户院子里有三间木屋,院子也收拾得干净,主人是看似老实憨厚的中年大汉,靠山吃山。院子里簸箕晒着些半干的草药,没干透的柴火整整齐齐堆了一面墙那么高,屋檐下挂着野味的皮毛和风干的肉。雪凰出手就是一片金页子,乐得大汉仿佛看见了俊俏的媳妇般,眉开眼笑,赶紧把堆放杂物的两间房腾出来租给他们住。他见过流仙派的弟子,个个面色庄重,衣袂飘飘,走路带风,仙风道骨,平时自己生怕多看一眼就亵渎了他们。可是寻来的这两个人好似天仙下凡,虽为男子,五官却是格外的精致,比起美貌的仙姑一点不输。相必也是哪个门派的高徒前来流仙派修行,出手又十分的阔绰,怎能不欢喜?
为什么从仙渡山给出逃出来?
景翎因觉得无底渊溶洞潮湿阴暗,就偷偷跑到地上来晒太阳,以为化成一只孔雀就没事了。结果忘记自己是只白孔雀,被好眼力的秦淇发现,他又不敢化成人身,只好用笨办法用爪子和喙撕扯秦淇。若不是雪凰及里赶到,他估计已经被抓到抱芳园了。这次他可把篓子捅大了,捅得惊天动地,差点整个流仙派都出来围追堵截他们了。秦淇也不是好惹的人,立刻叫来巡逻的弟子把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雪凰决定仙渡山不是能待了,暗渡涤河,离开了仙渡山,涌入拥挤的人群中才得以逃脱追捕。
景翎换了一身简朴的道服,光看样式与纹样也看不出何门何派。反正天下除了几家大仙门的名声在外,默默无闻的小门派多如牛毛。见面彼此恭敬久仰,道别后忘得一干二净。
“姐……师兄回来啦?可有收获?”
雪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果子递给景翎,自己随手擦了擦就咬一口:“我刚买到果子,就碰到沈孟泽居然也在给南怀荔买果子。真是好巧不巧啊。看样子真是夫妻情深。不过发现一个事情,在这里我居然能吃油腻的东西不呕吐了。不然她让我吃一个,我绝对让她吃一桌。”
“你们见面了?”
“嗯。”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反正我还要让他们夫妻反目成仇的,现在甜得似蜜,后面就是拔刀相见的仇人了。这样前后对比才有趣。”随后附上一声冷笑,景翎再怎么不聪明也能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丝怨念与狠毒。
“姐姐有计划了?”
“没有。”
景翎暗暗咂舌,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好惹。表面说不在乎,说得风清云淡。不知心里已经想了多少种方法把人家杀了多少遍。
这时房东换上了新制的衣衫正准备出门,面色喜气洋洋。景翎为了打破尴尬便找他开刀:“吴叔装得这么整齐,面带喜色,莫不是要去相亲?”
叫吴叔的大汉嘿嘿笑道:“不瞒两位,我得了两位的金页子有了余财,得赶紧托媒婆去邻村的赵寡妇家说亲去。晚了怕被别人抢先了去”
两人景翎恍然大悟:他们找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中年妇人匆匆离开,山野村姑的长相。手大脚大屁股大,能干活能生养,原来以为是路过,看来是两相好的。
“那真是恭喜了。”雪凰道喜。
“我赶紧得趁天还没黑找张媒婆去,明天就上门说亲。两位好生待着,告辞。”
吴叔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景翎一脸的不理解:“我看那妇人也说不上多好看,又黑又壮的,吴叔怎么乐得跟要取个天仙似的?”
“你以为普通人家取亲像话本子里那样非要取个倾国倾城的人儿啊?寻常人家娶亲,第一要着就是要传宗接代。吴叔若是能在年轻时取上媳妇,估计儿子都能跟你称兄道弟了。我看那妇人手脚利索,虽然没什么姿色,背宽腰圆,臂粗手大,肯定是个勤快人。若是他们俩能事成,倒也是美事一桩。才子佳人,大汉村妇,一样是人间乐事,哪分优劣啊。”
景翎只顾着嘴巴吃果子,脑子却没有跟上:“一个樵夫一个村妇,两人样貌说得上丑,生出的孩子能好看到哪里去?若是我,宁愿不娶不生。不过若是沈孟泽与那南怀荔,那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来啊?”
雪凰听了一愣。
景翎突然发现自己失言,吓得连嘴巴都不敢动了。雪凰怔怔地盯住他:“生孩子?”
“姐,我……”
雪凰知道自己正常下不能生儿育女的,准确地说是结肉胎。她以冰为骨水为血肉炼化,体质极为阴寒,即使受孕也极难把孩子孕育成形分娩。既然南怀荔为自己一根发丝,那么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不能怀孕的。夫妻成亲不能怀孕,视必有芥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怀灵胎,以自身修为根基,以真元养胎。除去十分难得的机缘,这得以深厚的真元为基础,南怀荔现在修为散尽,要怀灵胎怕是不能够,怀上了也未必有足够的真元滋养灵胎到出生。灵胎出世,相当于是上天派下凡间的天神使者,流仙派可以再续一千年风光。若是得一灵胎,南怀荔在仙渡山眼下这种如履薄冰的境况会大大改观。灵胎虽好,可得来不易。
一个计划已经在雪凰脑海里成形。
所以景翎看到雪凰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庆幸当时她没有答应跟自己回孔雀山,这么漂亮又厉害的女人他可招架不住。景翎再次鄙视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像雪凰这种女人跟你叫下嫁!你可高攀不起!
夜雨听风,月影婆娑,风声沙沙。
眼前的灯火如豆,沈孟泽正在抄一部经书。他抄得入神,不知不觉中露出油面的灯芯已经烧得差不多,灯光暗了下来都不知道。
阿荔温言提醒他道:“夫君,灯暗,小心伤眼睛。”
沈孟泽回头一看,阿荔手持一盏油灯从黑暗中款款走来。眼前一片明亮。阿荔走到书桌前,放下手中的灯,又掏出剪刀把烧过的灯芯剪掉,又用发簪拔了拔,两盏明亮的灯火把屋子照得透亮。
“明天我让陆染送些上好的桕烛来,这油灯光太暗,又不经烧,要时常添油。”
阿荔笑笑不语,沈孟泽这才细看她。
披散的长发及踝,只把额前两侧头发用发带系在脑后,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及秀丽无暇脸庞。白色中衣微微透明,隐约看着得小衣边缘浅浅的刺绣。行走中,身形婀娜,衣衫轻荡,如踏风而来。
沈孟泽曾经也收过女妖,那女妖极尽妖媚诱惑之态,他依然坐怀不乱。可是面对毫无挑逗之意的阿荔,却心潮澎湃不能自持。
阿荔被沈孟泽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脸颊耳根发烫,只得伸出纤纤玉指给他研墨。
“夜深了,抄完经书,还是早点休息吧。”
沈孟泽只觉得她身上的飘来的淡淡冷香,很好闻。
风从窗口吹进来,拂乱她的发丝和衣襟,她低头垂目的样子很招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感受一番温存。
想再次提笔,努力克制自己下笔,却发现字迹已经不复刚才有力。
沈孟泽觉得自己已经溺水,被折磨得快要窒息。
最后他承认自己已经抗拒失败,放下笔,伸手抓住了阿荔纤细的手腕:“夜晚了,一起睡吧。”
阿荔惊讶得还没有回过神来,灯已经被沈孟泽吹熄,接着淡淡的朦胧月光,沈孟泽起身走到她身边,出其不意的打横抱起来。阿荔正惊讶为何灯突然熄灭了,还来不及问,猝不及防地被有力的双臂搂住,接触到了结实宽阔的胸膛,感觉到砰砰跳的心脏主人有些凌乱急促的呼吸。阿荔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任他抱着,心里既欢喜又紧张。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阿荔还记得昨天沈孟泽第一次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让她心生害怕。昨晚上沈孟泽虽然留宿,却只是在屋子坐了一夜,两人并未同榻而眠。她只能一个人躺在榻上暗自伤心与难过,可是今天沈孟泽温柔体贴,做够了丈夫十足的温柔。若是没有雪凰的出现,一切都很完美。
只要她把沈孟泽牢牢抓在手里,雪凰再厉害又如何呢?现下沈孟泽已经认定她才是南怀荔,已经承认了自己是他妻子的身份。两人即将成为真正的夫妻,想到此处,阿荔又羞又怕地搂紧了沈孟泽脖子,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子珏……”
“嗯,阿荔。”
沈孟泽只觉得怀里的人儿软得怕多用一分力都弄坏了,大步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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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幻境里的事当不得真,做梦谁不会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