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天下大乱,朝廷分崩离析,□□起义不断,盗匪横行,神州四方兵燹,天下百姓水火热,各州府纷纷自保以自立。礼崩乐坏,阴谋诡计,强取豪夺,以攻城略地为上。狂妄者称帝,自大者称王,谨慎者称主。
薄芣苢,归云城城主的幼女,年方十五,养在深闺人未识。百姓只知其人,不知其貌,听闻国色倾城。其兄薄允,高大威猛,文武双全。
归云城与一山之隔的观壁城城主世代交好,两城相互扶持十余年,保一方安宁。观壁城主长子云楚宜年已及冠,云氏欲挑选本地名门贵女与之婚配。云楚宜不喜,因与薄允交好,故借故逃婚至归云城。
“小姐,听说云公子昨日就到了府中,昨夜与公子饮醉至半夜,好不洒脱快活。”薄芣苢的小婢香月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跟她说府中的新鲜事,一双小眼睛亮闪闪的。
薄芣苢看着铜镜中的娇俏面容,面带笑意打趣道:“云公子与兄长自小交好,若无战事,不醉不归也是常事,有何大惊小怪的?莫不是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看上人家,想着要去给人家暗送秋波再投怀送抱。想来也是,听闻这云楚宜乃是人中龙凤,风姿卓绝,志向远大,有一统天下之志,可是天底下顶好的男儿。若能嫁得这样的夫君,怕是做梦都要笑醒的。”
香月面上故作娇嗔:“小姐可别拿奴婢开玩笑,即使咱们这些下人想送想投,人家还不一定收呢。听说云家给云公子说的是观壁城数一数二名门的女儿,其女贤惠之名方圆百里皆知。可是云公子不喜此女骄矜,所以才逃婚到咱们这来的。想来那女子既然名门之女,相貌品性才气也不差,为何云公子不喜呢?难道是另有隐情不成?”香月说完还向镜子里的薄芣苢眨眨眼。
薄芣苢见香月说起来没完没了:“要不今天我去帮你问问兄长,云公子为何不娶?是不是心有所属?”
“那道不必劳烦小姐。奴婢这些下人,只不过闲来无事嚼着舌根子玩打发时间而已。只是奴婢跟着小姐在后院待着,不方便见男客。要是能瞧一眼那云楚宜就好了,倒要看看是不是跟他们说的那般好。”香月梳好头,挑选了一只色彩艳丽的镶珠嵌玉点翠钗准备插入发髻。薄芣苢及笄,只等哪家贵公子派媒人来说亲。
“这只珠钗上镶嵌了珍珠宝石,平时戴过于奢华招摇。现下归云城四方不平,战事吃紧,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宜奢华,还是低调得好。就戴那只朴素蝴蝶步摇吧。”
“小姐应该打扮鲜亮些,说不定碰上云公子呢……”
薄芣苢故作嗔怒:“要不今天我借你戴一天?若是碰上云楚宜,他能不能多看你几眼?”
香月吐吐舌头,打开妆奁最底层,拿出蝴蝶步摇。
按理说这种并不华丽的步摇不适合小姐戴,可是不知为何小姐去首饰铺居然一眼就相中它,好像那只朴素的簪子就是为了等她而来的。买回来后时常也戴着,倒比那些金银珍珠宝石要喜欢得多。小姐戴上这簪子,倒也多了几分灵动。
梳妆盥洗完毕,薄芣苢按例去前院给爹娘问安。爹爹前日才从鹅岭关回来,比起上次又苍老了许多,两鬓又多了好些风霜。爹爹只想保住这一方的安宁,不想征伐。可是别人却不肯放过归云城这块肥瘦,虎视眈眈,准备随时扑上来。鹅岭关如其名,狭长如鹅岭,乃是归云城咽喉要塞,爹爹一年之中多半都在此关镇守。爹爹常年为此焦头烂额,幸好有兄长替他分忧云州城。再过两日便是娘的生辰,爹爹是赶着回来给娘庆生的。
刚出了后院月门,只见一队护卫的家兵巡逻而来,领头的是石桑,穿着整齐的兵甲,英姿勃发,一看就忍不住让赞叹好个少年将军。其实他们不是家兵,若战时需要他们一样要上战场迎敌。现下四方稍安,城主回城,作为亲兵,石桑也跟着回来。反正闲着也闲着,回上府中准备老夫人生辰宴,人手忙乱,便自请担任府中巡逻之职。石桑远远瞧见薄芣苢赶紧低头行礼让行。
薄芣苢停下脚步:“石校尉辛苦了,上阵厮杀,回府都不歇休息。近是府中安稳,想来就都是石校尉的功劳。”
香月瞥了一眼石桑,腹诽:“一个小小的亲兵也值得小姐这样客气,不知他扛不扛得住呢。”
“小姐过奖了,府中安稳都是大家功劳,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石桑依然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微微抬起眼皮,只见看见她绯色的裙摆,觉得心中有些慌乱。他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过她了。小姐身上的香气淡淡的,闻了让人觉得很舒心。
“我还要去向父母请安,就不打扰石校尉了。”
“小姐慢走。”
石桑让巡逻队先行走过,自己站在最后目送薄芣苢消失在走廊的转弯处才快走几步跟上队伍。深呼吸好几口才平复下来乱跳了心。
终于又见到她了,还跟自己说了几句话。
幼时,家乡饥荒,又逢天下大乱,四处征战不休,石桑跟着爹娘成了流民,四处流浪求生。爹娘和兄弟姐妹在流亡的途中死去,他成了孤儿,阴差阳错进了归云城。当时城中的小乞丐都喜欢守在薄府后门,后门时常有府中剩菜剩饭施舍给这些小乞丐。但是石桑身子单薄,往往只能吃到最后一点剩汤,饿得瘦骨嶙峋。一日他一口饮下汤水,觉得口中有异物,吐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枚晶莹的坠珠。若是换作别的乞丐,肯定会拿着这珠子去换钱饱餐一顿。石桑觉得薄家人很好,应物归原主。
失物复归,管事大喜,给了他一些饼算是酬谢。这坠珠是薄芣苢心爱珠钗上的,失而复得很是开心。一问原来是自己用餐时不小心掉汤里了。听闻是个小乞丐送还的,于是就向娘说了几句好话,见珍宝而不动私心的人想来品性不会差,不如就在府中给小乞丐给个力所能及的活,外面兵荒马乱的,在府中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薄母觉得女儿知恩必报是件好事,便让管事给小乞丐找了一个活,石桑算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后得知是小姐的主意,心中更是对小姐敬重几分,平时干活很是勤快卖力又爱动脑子。后来被薄允相中,送去军营历练了几年,爹爹也相中他,留在身边当了亲兵。石桑十八岁,长得英伟不凡,相貌端正,而且深得城主与公子的喜爱,想来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不俗的作为,自然少不了媒人说亲。连家母都有意把漂亮的奴婢许给他为妻,石桑以天下大乱,云归城四方不平,无心成家为由拒绝了主母的好意。
他是孤儿一个,无家无亲人,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小姐的恩赐。娶妻生子于他来说无关重要,现下天下大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灭顶之灾。现下活着就不错,只要有机会能见到小姐一面,什么都不重要。
昨夜公子带着他与云公子月下饮酒,公子言语之中似有把小姐许以云楚宜之意。石桑心中有些懊恼,却也无可奈何。他与小姐有着云泥之别,此生怕是无望。云公子与小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真真是一对璧人。自己只是草丛中的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怎么能与天上的日月争辉呢?
想通了石桑心中有些好受,虽然难过了一晚上,还是起床巡逻。居然碰到了小姐,他这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得很不错。
见过了爹娘,只见天气晴好,风和日丽,薄芣苢先不急回后院去,想在花园里逛逛。满园的绿叶红花,鸟鸣花香,柳影婆娑,荷下游鱼连连。薄府中有一小山,建俯时因为移山太费人力,薄家先祖就保留下这一小山,山上设一小亭,可以远观大半归云城。小山上种了桃杏梨海棠,各树交杂,一到春天小山如花海,粉的白的夹杂其中。站在亭上,天气和清之时还能望见远处的山脉绵延,是个放目远眺赏月观景的好去处,名为望山亭。亭子上方一边立一棵老槐树,虬枝蜿蜒,枝叶繁茂,到了夏日树荫遮天,望山亭也让至于暴晒灼热。加上凉风习习,真是一个好去处。
正当薄芣苢坐在亭中轻摇中的纨扇,忽而远远穿来两名男子的交谈的声音。首先开口的便是兄长:“云弟昨夜可曾难受?二十多年的陈酒可够劲?”
另一名男子道:“够劲,现在我脑子还有些疼呢。”
“我就带你来望山亭醒酒,这可是一处绝佳的眺望之地。”
原来是兄长带着云楚宜来望山亭,上山下山仅一条小道,眼下下山已经来不及,只好拉着香月赶紧躲在槐树后面,加上四处的树木遮挡,也不容易发现。
两人很快就来到望山亭下坐下,树枝稀稀拉拉地遮挡住。亭子里面的人很难看到上面,但是上面的人通过树枝却能把他们瞧个七八分。
那个头戴金冠,衣穿紫袍的男子应该就是云楚宜吧。只是看着一个不真切的背影,就觉得与众不同。难怪外面把他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果然是一表人才,浑身上下盛气凌人,宿醉之后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丝毫的风姿。比起自家兄长,还要胜出一两分来。
槐树上多蝉,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只叫了起来,接着一群蝉开始叫。倒吓了亭中两人,云楚宜抬头看了看浓密的树荫:“怎么允弟这里只有蝉声没有鸟鸣呢?一点都不动听。允兄应该在这老槐树上挂几只画眉百灵鸟,那样叫起来才动听呢。”
香月赶紧捂住嘴巴,怕自己的惊讶脱口而出。
那真真是一个标志的人啊,五官毫无武人的凌厉之气,只觉得端正俊秀,俊美非凡,加上金冠紫袍,贵气非凡,毫无杀伐之气。果然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神仙般的人儿啊。
薄芣苢抿嘴而笑,用团扇半掩其面,侧了侧身,不让人家发现。
“归云不比观壁富庶,又加上连年征战,鹅岭时不时告急,战事绵延,哪有心思养什么鸟?爹就喜欢此处天然的景致,连这山上的树都是些寻常的桃李海棠。那些鸟啊什么的,爹还是喜欢自然的声音。楚宜倒是个会享受的人,看来将来谁嫁给你都会享福的。你说来是给我娘庆生,想来是逃避婚事吧。听说你家已经准备纳采了,为兄先早贺,祝楚宜结得美满姻缘,早生贵子。”
云楚宜笑了笑,露出几分狡黠来:“听闻令妹国色倾城,不如嫁于我可好?省得让我去取观壁城那些名门贵女,娶一个女人还附带一个家族的兴旺。有人才不错,可我看都是群自顾自的草包,无甚远见,不堪大用。到时做起来事畏手畏脚的,无助益反而是累赘。再说我偷偷见那个女子,十分骄矜,目中无人,好似我云楚宜定要非她不娶一般。虽有几分姿色,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想来允兄家教甚好,一看薄兄一表人才,文质彬彬,想来令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如咱们结为妹婿如何?”
薄芣苢低语:“偷窥女子,轻浮!”
薄允抛了一个白眼:“舍妹眼高于顶,不一定能看上你。再说舍妹曾说要寻一良人相伴,画眉泼茶足矣。楚宜心有天下,抱负远大,想来是做不得这样的良人。”
云楚宜哂笑:“这良人做不做得,不是允兄你说了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令妹呢?”
薄允一脸不屑:“芣苢已及笄,不便见男客。你是真有心,让云伯派,媒人上门提亲。想来二老也愿意结这门亲事,到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保证你娶回去不会后悔。”
“允兄就让小弟见见吧,不然倒时娶回去不合心意怎么办?”
薄允指了指山下那堵隐没在树荫中的矮墙:“看那小院没有?舍妹的闺房就在那里。你若有那个胆子,自己翻墙去瞧瞧。你不是挺能偷窥人家的吗?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石桑这次可是跟着爹爹一起回来,现在正在府中担任护院之职。你若是被他碰上了,他可不管你是公子还小偷,少不得一顿好打。”
云楚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也不知薄允说的是真是假。他本来并没对薄芣苢生出什么心思,只不过朋友之间开个玩笑而已。不过看薄允这表情,护妹护得紧,又闻英勇无双的石桑居然敢居于护院这种不入流的职位,想来这薄芣苢果然是藏在深闺里的一颗明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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