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澜抓住她擦拭自己泪水的手,握于掌心。他神色恍惚地看着韩灵,那指间的湿意仿佛诠释出他的所有情感——苦涩、甜蜜,夹杂着无穷无尽的自卑。
他看着韩灵,眼神空洞又专注,神情似悲似喜。韩灵坦然地任他直视,不以为忤,也不急于摆脱他不合礼数的碰触。就似是把他当作一只迷路的羔羊,不加防备。
毕澜苦涩的心境中突然感到一丝讽刺。
此时的韩灵,明明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青涩少女。
而他两世为人,心智本该非比寻常。可为什么在两人的相处中,他却是那个莽撞、冲动、沉不住气的角色?
想不到,再世为人,除了更深地感受到韩灵不被年龄所限的神性外,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又一次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遥远。
这一刻,毕澜空洞的双眼中无意识地涌出更多的泪水,他松开韩灵的手,缓缓地跪到她的脚边。
“请公主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他干脆利落地磕头,掩饰住泪眸深处的决然——
如果这是你要的,那我就随你的意。
你是照亮世人的光,我便是跟随你的影。
你是支撑世界的天,我便是仰望你的地。
你活着,我跟着你。你死了,我陪着你。
韩灵蹲下身,亲自将他扶起,柔声道:“毕大人言重了。你挂心我的性命才会这样情急,我感激你的关心。”
将他扶起后,她转身向马车走去,道:“然而,比起这天下千家万户的安宁,灵这一条命,实在是不足惜。望毕大人不要再尝试阻拦我。”
毕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听到这里,不由脚步一顿,却又立刻大步跟上,道:“奴婢不再阻拦公主,但请公主带上奴婢。奴婢愿为公主效劳,不计得失!”
仿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韩灵忽然停步,转身看他,本来温润的气息凝实起来,狭长的凤眸中流露出锐利的严肃,“你活着,才能帮我做更多的事情。毕大人,你明白吗?我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喜乐。我活着若没做到,死了,也希望别人能实现。你是个有才干的人,日后回到皇兄身边,定会有所作为,助他一臂之力。”
不等毕澜作答,她又回转过身,继续向马车行去,一边吩咐:“代王宫此时局势不明,毕大人,请你务必送我至宫门口,万不要跟我入宫。”
连跟着你出生入死也是奢望吗?
毕澜心痛如绞,只觉胸口苦闷得难以呼吸,半天没有动作。直到独自登上马车的韩灵唤他:“毕大人?”他才咬住牙关,强压住内心深处的情绪,几步赶了过去。
……
再度上路,这一次却只剩下一辆马车。毕澜在外驱车,韩灵就在车内休息。一连奔波数日,本就体质孱弱的韩灵终于坚持不住,沉沉地昏睡在马车中。两个时辰后,毕澜询问她是否需要用餐,车内良久无人回答。他立即掀开门帘,竟发现她已失去意识,当即上前为她把脉,确认她仅仅是因疲惫而入睡后,终于松了口气。他为韩灵铺平被褥,脱去鞋袜、头饰,替她盖好被子,而后独自回到马车外。
毕澜抓着缰绳,迟迟不去拉紧,内心陷入猛烈的犹豫挣扎。
他不想送她去代王宫。
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可以带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无人能够查到他们的踪迹。
天下人的性命同他有何关系?
他只要她好好地活着,跟他在一起。
如此,这一辈子,他们仍可以成为夫妻。没有人能从他身边带走她,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他靠近她。
即便她怨自己也无妨……
不,那样更好。她总算会有怨恨,总算会有凡人的气息。这样,他们的距离就不会再那样遥远,远得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担心自己玷污了她。
毕澜面无表情地绷紧唇线,猛地一拉缰绳,驾马驶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公主,对不起,是你逼我的。
我本来只是想跟着你罢了……连这,你都不允……
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就如上一世一般。
除了不能放你离开我,任何事情,我都听你的。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