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远山有灯

第53章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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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秦遥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卧室里的窗帘半开着,天光渗进房间。

    他将醒未醒,单手搭在眼上,轻轻地笑了。

    睁眼的时候,房间里不是黑暗的一片,这感觉真好。

    秦遥伸手摸一摸身旁她睡过的痕迹,枕头上还隐隐地留有她的发香。

    翻身下床的时候,他看到床头柜的台灯下压着一张纸条,“先回校上课了,记得叫客房服务,吃了早餐再走。”

    “你倒是想走就走。”秦遥摩挲着纸条轻声说,但语气中并无失落。

    这一次的分开,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不用以各种隐秘地方式去确认她还会不会回来,也不需要让自己用揪玫瑰花那样的方式去猜测她喜不喜欢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是秦遥在梅超身上感受到的。

    柳荫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拎着件白色短袖准备进浴室冲澡。

    “秦总,查到了。”

    “您父亲是为了躲债来的云海,躲债方还是几年前的那位。这一次,欠了对方有将近八十万,您父亲目前以送外卖的方式勉强过活,送外卖的工作地点并不固定,想来也是为了躲债。”

    电话挂掉之后,秦遥将手中的白色短袖随手搭在肩头,坐在床边发愣。

    一偏头,就可以看到那半扇明窗透进来的初始晨光。

    他松了口气,只要秦勇不是专门找梅超的就好。

    可片刻之后,心情又沉重起来。

    梅超的父母要是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家庭怎么办?

    他沿着这个问题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笑自己,还没怎么着呢,想这么多干什么?

    想这么多干什么?

    这句话几乎搪塞了人的所有真实想法,让人觉得似乎是逃过了一劫。

    可事实上,劫难从来都不会被逃过去,只会推后。

    也许有人说,推后也比现在面对好,事实上,拖延比直接面对更加消耗能量。

    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长期的拖延已经消磨了许多心神。

    秦遥只觉得心力交瘁。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觉得如此的疲惫,大学创业的时候连续三天熬夜工作也没觉得这么累过。

    秦勇这两个字,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活着的伤口,肉眼不可见,深入骨髓,似鬼魅般如影随形。

    从母亲离世的那天起,他就当自己只剩下一个人。

    因为很明显地,他对于秦勇爱不起来,至于恨,他自己心里明白。

    他从不去想自己是不是恨秦勇,情感的界定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不恨?可能么?恨?或许吧,但排除掉“不恨 ”这个答案,秦遥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另一个回答,或许,或许有那么一个答案,不用让他剩下的人生时时刻刻恨自己的父亲。

    秦遥惧怕那个答案,他惧怕面对自己恨父亲的这个事实。

    恨一个人是一件会让自己变得很不幸福的事情,尤其是当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这种不幸福也就跟着翻倍。

    秦遥狠狠吸口烟,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光芒,他又想起了柳荫那天说的话。

    法律上没有父子关系断绝这一说,关系的终结,只能是其中一方的生命结束。

    天地这么大,秦遥想,离他远一点,更远一点。

    逃避很可耻,但是有用。

    可没有人知道那个所谓“有用”的期限,没人知道可以逃多久。

    他就在这样的侥幸中,假装平静却担惊受怕地过活着。

    没人能够相信,四季酒店的ceo日日夜夜地担惊受怕。

    烟灰簌簌地落在深灰色的长毛绒地毯上,秦遥叼着半截烟头,他想,或许现在就是结束逃避的时候了。

    他遇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始考虑余生很多年该怎么过的人了。

    得过且过,喘一天气就活一天的想法结束了。

    当天黄昏时,秦遥给柳荫打了个电话,让她安排秦勇一周后回津城。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下旬,秦遥站在母亲的墓前等人。

    津城是典型的中国北方气候,这个时间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山上的落叶纷纷而下,又华美又凄凉,又是一个生命周期的轮回了。

    秦遥坐在墓碑前,看着柳荫将人带上来,“这么些年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妈,你可真是傻。”

    “今天把人找过来,让你看他一眼,也让他记记你的好,记起我是他儿子,但愿他能够仁慈一点,对我,好一点。”

    他对着墓碑话刚说完,自己就笑了,“算了,不用对我好一点,把我忘了就行。”

    “你说好不好?你跟他商量一下,让他看在我是他儿子的份儿上,把我忘了。”秦遥有些固执地重复着。

    一会儿功夫,柳荫带着人站在他面前,“秦总,人我带到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惹的尘埃和草屑。

    秦勇有些不耐烦,“把我带到这里干什。。。”

    一眼就瞥见了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笑得很腼腆的女人,长发挽成低矮的发髻,温婉而良善。

    柳荫悄悄地走到远处,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

    “妈生前就喜欢安静的地方,这地方你看合适吗?”秦遥淡淡地开口。

    秦勇没说话,他无赖混账惯了,早就不知道脸皮尊严是个什么东西了,只是在这个女人面前,这个会为他守住破旧院落的傻女人,这个会为他生养子女的傻女人,这个会为他豁出命去的傻女人,他感到无地自容。

    喉咙间发干,渐渐有烧灼的感觉。

    墓碑上刻着母亲,妻子。

    这是这个女人一生之中很沉重的两个角色,耗尽她几乎一生的心血,最后也不出所料地,熬干了她的灯油。

    秦勇的眼睛里已经污浊,面相因为常年的赌博躲债而没了生气,良好的五官也让人觉得可鄙。

    这是一个大部分时间受本能驱使的人的模样,已经显露出半人半兽的形状。

    “妈死的那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怨你。”

    与公墓遥遥相对的是连绵的群山,那里已经是一片苍青色,云霭笼罩其间,空灵得像是仙境。

    已经许多年不曾愧疚的秦勇,在这一刻用愤怒代替了让自己痛苦的愧疚,“都这么多年了,老子早就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秦遥并无波动。

    “你欠的高利贷,我已经还了,不会有人再找你要债了,那个院子,我也买回来了,你没处去就回去吧,妈想看到你平安。”

    山风之中,秦勇只觉得恐惧。

    他有些想逃跑,他不敢见这个傻女人。

    看着仓皇下山的佝偻身影,秦遥的脸上冷若冰霜,还好,他还知道怕。

    “妈,希望他还念着你,希望他能忘记我。”

    柳荫走过来,“秦总,用不用拦住您父亲?”

    “不用,他见着了,我也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便利店的事,办好了么?”

    “办好了,明天就可以移交给您父亲。便利店的盈利收支都很容易操作,您不用担心,这个便利店足够您父亲生活。”

    “嗯。”

    秦遥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山下走,柳荫隔着他几米远走在后头,她知道现在的老板需要自己的空间。

    九月底很快就来了,粤东还是盛夏的模样,这里拥有着仿佛怎么也不会结束的夏天。

    明轩和启栎的婚礼在十一,这一个月紧锣密鼓地布置准备,各方都有些力竭的意思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粤东机场的t2航站楼外,驾驶座上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胳膊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梅超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差点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掀翻,正当她感慨粤东这不像话的气温的时候,就被男人抱了个结实。

    “诶,别在这儿抱啊,挡人家路。”梅超拍拍他的后背,带了哄劝的意味。

    秦遥松开她,一手拎起她的行李箱,“热么?”

    她笑,“这不是很明显么?”

    “去车里坐着,我放行李。”秦遥将后备箱打开。

    “好。”

    梅超上了车,正埋头系安全带的时候,脸就被人掰过去,男人像只大狼狗一样就扑了上去。

    她松开了手上的安全带,坐直身子方便他的放肆。

    摁着她吻了一阵,他埋着头在她的颈间,粗重的呼吸让她有些发痒,却也没有伸手推开他。

    “满意了?”她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想得美。”

    稍稍整理一下,秦遥就开着车带她走了。

    “明天就是婚礼了,你准备好了吗?紧张吗?”梅超一脸兴奋。

    他凉凉瞥她一眼,“又不是我结婚,我紧张什么?”

    “伴郎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你看啊,得帮着新郎哄新娘,哄完新娘得哄伴娘,仪式结束了还得陪着敬酒。”

    秦遥戏谑道,“照你这么说,我不收点明轩的钱还不行了。”

    “收了记得分我一半。”

    “凭什么?”

    “我要是不说,你能意识到伴郎这么辛苦?”

    一路上,梅超都叽叽喳喳地,秦遥想,他真的很喜欢她的这幅小姑娘模样。

    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担,清澈得像是一眼能够望到底的泉水。

    “今晚跟我住。”他打断她自顾自地说话。

    梅超咬了咬手指头,摇摇脑袋,“算了吧,你明天会很累的,还是好好睡觉比较好。”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个形象?找你睡觉就只能是为了那事儿?”

    看着旁边穿着白衬衫搭黑色西裤的男人,她一阵无语。

    当晚,秦遥身体力行地加固了自己在梅超心中的流氓形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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