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这样做过……”
站在孟老师面前的林路一脸茫然。
刚才老师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是它们连在一起了却变得令人无法理解。
什么莫小胖拉着他去打架?什么持强凌弱、欺善怕恶……林路根本不明白,是真的在说他吗?
孟老师看见林路的表情不似作伪,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瞬间竟也有一丝心疼。
不就是仗着这孩子好欺负么,世道如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林路说:“好了,我明白了。我会再查,你不用着急,先回课室上课。”
林路扬起脸:“老师。”
这孩子的眼睛长得非常好看,像是恒常覆上了一层水雾萦绕,似泪光蕴含,又看不得真切。
“我真的没有。”
你要相信我。
孟老师顿一顿,然后无比坚定地说:“放心吧。”
“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林路浑浑噩噩地回到课室。
数学老师正好准备发卷子,在林路敲门进来的时候,老师瞥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期末考的试卷已经批改好,按照孟老师刚开学时定下的规矩,应当是按照成绩高低的顺序派发的。
林路刚回到座位上,便听见“嵇南”的名字毫无疑问地被第一个喊出去接卷子。
“满分,很好。”
嵇南不愧是嵇南。
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除了惯性拍掌,也并无什么反应。
接下来被喊到谢益清、李书明……
“董儒生。”
“是!”
那孩子战战兢兢地走出去,缩头缩颈,每次发卷子他都是这幅德行。
教数学的老先生扶了一下眼镜,简略地点评:“仍需努力。”
听见这话董儒生倒放下心来,这说明他至少是合格了,接过卷子,果然是低空飞过。
好吧,低空就低空,至少还是飞过了。
林路等啊等,甚至等过了董儒生还是没等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回事儿。他感到疑惑,林路觉得自己至少数学还是考得不错的。
等到数学老师手上只剩下一份试卷的时候,林路真的紧张起来了。老师就把那张薄薄的纸攥在手里,不喊名字,也不发话。
渐渐大家都开始察觉到奇怪,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诶,谁还没有拿到卷子啊?
老师怎么不说话?
连董儒生都及格了,这次不会真的有人不及格吧?
“安静。”
越来越吵闹,老师终于开口了,涌动的吵杂声随即平复下来。
“不知道大家心里觉得自己这次考试表现得怎么样,”他缓着声音继续说,“但是老师自己逐份逐份地批改,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所看到的数据。”
老师拿起尺子慢慢敲着桌子:“嵇南同学一如既往地获得了满分,大家可能觉得没什么特别吧,向来如此。”
“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并不是这样。”
“这份卷子合格并不难,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可以说都是非常非常基础的了,但是你们自己翻开最后三页,看看自己的成绩,是不是失分的地方特别多?”
“最后一道题,你们之中有谁获得了一半以上的分数?除了嵇南同学?”
数学老师突然用力地拍打尺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题出得非常阴险,很多同学都不理解最后一个条件,导致整道题都解错了方向,就连第二高分的谢同学这题都只得了一分!”他说,举起手指疯狂地甩,大声说,
“我告诉你们,这份卷子要获得满分很难,非常难,尤其是最后一题,你们别说做出来了,可能连理解都做不到。”
“所以,”他话锋一转,“林路同学,你告诉我……”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抄到答案的?”
林路呆住了。
老师话音刚落,他就能察觉到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明明空气是一片死亡般的沉默,林路却彷佛能听见许许多多议论的声音,它们细细小小,却又尖锐无比地在他耳边环绕——
你抄答案了?
你作弊了?
“别摆出那副表情,”数学老师又“哼”了一声,脸上的不屑表露无遗,“我可听说了,你平日不是欺凌同学,打架当饭吃很了不起的吗?”
我没有。
林路嘴唇微动,这次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我?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坏孩子吗?
“站起来。”他听见老师这么命令他。
林路感觉到自己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眼前的水平线摇摇晃晃地提高。
他脑袋一片发热的空白,似乎整个人都在被火烧,那团热气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扑熄,来自四方八面的目光就是源源不绝的燃料。
“你难道是想告诉我……这题是你自己解的?”数学老师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
他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师,教学多年,经验多了,难免就有些固执的偏见,尤其是对林路这种学生。
不是说从农村来就肯定没出息,但是这个林路,平日就懒懒散散的,上课也永远不专心,看着就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能好到哪儿去?
三岁看老,这种孩子将来注定就是当混混当恶霸的,来学校不仅没必要,还会祸害其他好苗子!
林路不说话。课室的灯光好像全数集中在了他头上,他感觉自己被迫站上了一个舞台上,人人看着等待着他去扮演一个横梁小丑,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制地微颤。
——我没有。
——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
然后下一秒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教室。
#
林路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智是清醒的。
他脑海之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要回家。
他不是很确定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林路只记得自己当时肯定不是走的学校大门。
念了两年半的书,他对学校的结构很了解,什么旮旮旯旯他都懂一点儿,逃出来并不是很难,后面也好像没有人追出来,他像是参与了一场一个人的赛跑比赛。
等到他终于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时,林路的脑袋才开始慢慢、慢慢运作起来。
他逃出来了。
他找到一条小巷,靠着墙壁喘气,一点一点地缓缓蹲下来。
林路是清醒的,但同时他又是什么都没有想的。
逃课。
这是多大的罪。
但是此刻他的心情很平静,毫不慌乱,也不害怕。
我要回家,他坚定地想。
他先是贴着墙壁平复呼吸,待到完全镇静了,林路才站起来,观察四周。
这个地方很陌生,不是他平常回家的那条路。
林路给自己深呼吸了两遍,然後抬起脚,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
他觉得很奇怪,他真的不害怕。
要是真的要说的话,他当下只感到解脱的快乐,好像溺水之人终于能呼吸了一样。
#
林广达那天收到电话急得不行,学校说林路逃课了,哪儿都没找到,他顿时心就往下一沉。身上又没有什么现金,硬着头皮问同僚借了些钱便赶忙打车回家。
风风火火赶到学校,几个老师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这孩子上课怎么怎么地突然就跑出去了,拉都拉不住,一个把脸画得很白的女老师听见了直骂道:“吵什么吵,赶紧找啊!”
林广达跟着小队伍到处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他们又去了报警,林广达自己在学校附近又搜了几遍,什么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看见林路。
他想起林路说过之前有人跟踪他,还一副怕得要命的样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还是油炸的那种。
可是林广达现在站在学校门口,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找了一面墙壁靠着蹲下来。刚才还在上班,干的是搬搬抬抬的劳力活,都没停下来休息就急急忙忙跑来找人,结果还是落得一场空。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整个人都苦得脱了形,蹲着蹲着,这才想到要回家看看。
拖着脚步走回去,结果甫踏上“富常楼”,就看见那小兔崽子——吖不就正蹲在门口呢!
“林路!!”
那一刻林广达的心情难以描述,可谓五味各纷陈,八感任交加。
林路呆呆地站起来,他原本靠着楼梯有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抬起头便看见自家老爸瞪着自己,随后他整个人不可抑止地发抖,突然用手掩住脸,慢慢、慢慢地蹲下来,就这样埋着自己哭。
“爸……”
林广达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直发抖,一直发出呜咽的很压抑的哭声,每一下都像是呼吸被人掐断了一样难受。
林路听在心里,就这么站在老爸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回来的过程其实挺顺利的,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逛着逛着就看见熟悉的街景,顺着记忆走很快就回到家了。没带钥匙,家里又没人,然后就一直蹲在门口等人回来。
原本心里一直很平静,此刻看着老爸蹲着哭,林路第一次感到后悔。
非常非常地后悔。
“爸……”他艰难地开口,“我……”
他伸出手结果又放下手。
“对不起。”
林广达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使劲捏自己,手上脖子上都突起了青筋,好不容易才终于止住自己的哭声,反复深呼吸了几遍。
“……先上去吧,上去再说。”
他有些无力地站起来,往楼上走,走没几步,又往后一看,伸手拉住娃儿。
林路看见老爸布满眼泪、红通通的一张脸,怔了一怔,然后整个小人儿也忍不住不停地发抖。
“对不起……”他嗦嗦地在嘴里念着,“我错了,对不起……”
林广达沉默了几秒,蹲下来看着林路:“没事儿的林路。”
他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发,安慰他:“没事儿,老爸不怪你,老爸知道你这样做肯定有原因的。这儿冷,我们先回家好吗?”
林路低着头,良久才微不可听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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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逃课属错误行为,切勿模仿
逃课属错误行为,切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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