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
“公主!——不好了,少爷遇刺受伤了!”
一声惊呼扰乱了整个清寂院子的安宁。
长公主霍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快仔细说!”
“是是。”老嬷嬷顾不上喘气,慌慌张张的将听到的事情原委道来,“说是少爷本来今日是要去看看城郊那块地的,但是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凶徒,多半是上次那些流寇土匪过来寻仇,杀人不眨眼砍伤了好些随从,少爷也受了重伤。”
“人呢?”一听受伤长公主的心又悬了起来。
“在郊外就近的别院。”嬷嬷说,“已经有人去宫里请了秦太医去看,太医说要神芝才能救命,公主您快去瞧瞧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可见情况凶险,爱子心切的长公主虽然担心,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她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先随我入宫去见太后。”
*
城郊别院。
“长公主驾到!”
话音刚落下仪驾就已经到了屋内,长公主也顾不得仪态快步进屋,身边的嬷嬷手里捧着锦盒,里面装着刚从寿安宫里讨来的神芝。
“快让人下去煎药。”
长公主一声吩咐,底下的人动作伶俐的带着东西出去了。
房间里除了留下侍奉的人之外就只剩昏迷不醒的周湮跟看诊的秦太医了。
长公主走到床边,只见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惨白不省人事,胸口包着的伤口沁出的血染红了衣襟,一只保养得宜的玉手摸了摸周湮的脸,她轻声唤道:“湮儿。”
周湮当然听不到,也不会回应,长公主哀切转头看向一边的秦太医,问道:“湮儿伤势如何了?是吉是凶?”
“长公主毋需忧心,郡王伤情已经稳定,有了神芝便是逢凶化吉。”秦太医看了一眼周湮就垂了眼睛。
长公主这才放心,留下来等到药熬好端上来亲自喂周湮喝下还不肯离开,一定要等到人醒过来才行。
秦太医先回宫了,周湮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所不方便接回周府,就暂时安顿在别院里,之前喝了药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长公主见他伤势不便又特意从府里接了几个丫鬟小厮过来伺候。
一直在别院里陪到周湮养伤,到他能下床走动不伤病体了长公主才从别院回去,回到周府之后却并未多作休息,又亲自赶着进宫去给皇上和太后报平安。
这边长公主一走,周湮总算是得了空可以去看苏禾了。
服下神芝的苏禾也早就醒了,但是一直卧病在床,鲜少听闻外事,根本对外面长公主和周湮都住在这处别院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里的人寻常办事都是极为小心的,自然也没让外人看出端倪来。
今日周湮来见苏禾之前特意照了照镜子,在看不出异样之后才安心过来的,为了不让长公主看出错处来,那日他身上的伤是真的,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轻了,几日下来还未痊愈,但是他不想让苏禾知道。
“少爷。”屋内的侍女见周湮进来,纷纷行礼告退,走时还掩上了房门。
“病好些了吗?”十分自然的坐到床边,周湮认真的打量苏禾,眉宇间虽然仍有苍白虚弱之气,但却比之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样子好了太多,他不禁又想到了对方吐血的样子,心口发疼。
不等苏禾回答,他又问:“你以前中过什么毒吗?”
苏禾不解的摇摇头:“没有,或者有我自己不知道?”
周湮也不再提,而是抓着苏禾的手叹息说:“你这两次可把我吓死了,每次一醒来你就脸色苍白吐血,以后不能这样吓唬人了。”
“是你自己非要……”苏禾皱眉。
温和的打断他:“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胡来了,你一说停我就停下,你不要再像之前一样,为夫我受不的你这种折腾。”
“你放心,我这人也惜命,会好好养病的。”语气有点像讽刺,毕竟把他折腾成这样的人就是周湮。
事实如此周湮无可奈何,只是叹了口气才又开口:“我最近在生意上可能会有些忙,没时间来看你,你好好待在这里,等时间到了我就接你回府中去。”
“我以为这里更适合病人。”他不想回去。
周湮笑了笑:“府中我更方便照顾你。”
没留多久周湮就离开了,第二天他就从别院搬回了周府,长公主亲自在门口等着,见了人就亲自迎上去嘘寒问暖的关怀。
*
“郡王的伤可是无碍了?”
趁着天光正好,太医院内秦太医手执狼毫正在撰写医书,抬眼便看到一人走来,他精神矍铄站起来行礼。
周湮过去把人扶起来:“回府内修养了几天,活动无碍了,那日的事情还要多谢秦太医的帮忙。”
“郡王言重了。”秦太医摆摆手,继续往空白的书页上添字,“不知郡王今日来太医院找老臣是有何事,又是为了那位公子?”
提及此事周湮敛神,沉吟片刻后才说:“我想求一个药方。”
“做什么?”
“在不伤身的情况下,我想让太医在他之前喝药的方子里加几味药,能让他经脉滞涩无法聚气,无力重劳,但不碍病情跟身体。”
“这倒不难,那位公子身子弱确实不宜动武,也不能过分劳累。”
*
虽然后面也一直在继续调养,但是苏禾觉得自己身体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尽管脸上看着气色好了很多,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体内经脉淤涩,很难提气丹田,有时候甚至稍微走快两步都会气喘吁吁,柔弱得跟一阵风都能吹到似的。
是体内的毒散到经脉了吗?虽然之前毒性确实有蔓延过,但现在有了神芝压制毒性,不应该这么快的。
镜前苏禾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他这还没找到雪莲花,还没有报仇,还没完成任务呢,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十个积分全泡汤。
小可怜的人设还是要继续凹下去的,但是眼下看来必须得加紧计划才了。
*
这段时间周湮一直规规矩矩的,他没有去别院以防留下什么痕迹被看长公主发现,这日听下人说长公主午时就出去了,他看着满桌子还未用的饭菜有些意外。
“母亲可有说去哪了?”
“大概是去城郊外了。”
周湮本没放在心上,转瞬却动作却忽然一顿。
郊外别院,苏禾安安静静的养病,似乎与世隔绝了一样不知外物不问外事,一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待在这里,活生生就活成了一幅画一样。
侍女每天侍奉,几乎是时时都能看到这位公子的容颜,这泡在药罐里的病美人,也是别有风情,柔柔弱弱的,身形纤细清瘦得很,偏偏却又极美的,一个淡淡的眼神都能让人神往。
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人,别院就好似变成了人间仙境一样,没有世俗尘烟打扰,每天都清清淡淡的如在一帧一帧工笔画里过尘晕染。
莲池荷又绿,风过尽消暑气,层层密密的林木漏下日光如夜星,竹篱花架上缠满了枝藤繁茂的娇艳花朵,一素衣公子坐在花架边,一举一动都牵人心神。
正有侍女偷眼看得出神,身后却传来惶恐惊呼声,吓得她手里端着的一壶新茶险些洒了出去,下意识立马转头去看,待看清了远远过来的人,手中描金托盘几乎端不住,十指紧紧的攥着才勉强维持镇定。
“长公主。”待远远过来的人走到自己面前时,她跪下行礼。
对方却是理也未理她,带着人径直往前走,一角华丽裙摆一晃而过。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纳凉的人,苏禾也侧头看了过来,却只见一貌美凌厉的端庄的妇人朝自己走来,他不认识这是何人,却从侍女眼中读懂了什么。
“参见长公主。”他跪下行礼。
长公主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苏禾,语调不悦:“你也知道我?”
这话并不是要苏禾回答,只是一种嘲弄。
“你就是让湮儿破了这么多年的例,带回来养着的人?竟还敢偷偷避着我。”想起前段时间周湮也曾在这里养病,她当时陪在这里竟然没有发现,就这样受了欺瞒,实在是令人气恼。
这是周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把她当外人防着。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是个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能把好好一个人给迷得晕头转向。”
这话已经在轻视责怪。
没有被允许起身,苏禾依旧跪着慢慢抬起脸,垂着眼露出面容来。
“一脸病容,晦气。”自持身份的长公主向来识大礼,鲜少说这么刻薄的话,这次明显气得不轻。
不过虽然嘴上如是说,但是长公主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确实是难得的一见的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气韵这个人都可谓上佳。
她是生在皇家见过六宫粉黛天下各色的人,能让她心里也认同美貌不俗的人实在是不多。
她隐隐有几分懂周湮的心思了,也是,哪个男子不爱美人?
但美人即祸水,祸水安可久留?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说,“我劝你还是少打些主意,趁早识趣离开。”
又是这张脸的错。
本也不是他自愿要留下的,如今又忽然这样被人呼来喝去的责难,苏禾自觉受辱,撑着地的十指微微蜷曲:“公主深明大义,说得极是,若是能走,我自然不会久留。”
“那你还待了这么久?”周湮最是懂礼明仪,是她亲自教养长大的,没有一点陋习和纨绔,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这事说来荒唐,也是挖人伤口疼的是自己,苏禾没有解释,只是垂首暗自苦笑。&/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第一疗养院院长的地雷,蟹蟹^o^
明天也是零点耶&/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