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蓝姑娘在哪?”一个仆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李平蓝原是和丫鬟红蓼在湖边玩耍,见这仆妇急匆匆过来,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了下去。她认得这个婆子,是将军府大夫人,她的继母身边的女使,她曾经见过一面。
“我在,不知您找我何事?”平蓝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红蓼也退在了她的身后。
虽然这婆子是跑着过来的,可见到了平蓝后仿佛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急着说要紧事,站在那儿把气喘足了之后才堪堪行了个礼:“平蓝姑娘。”
平蓝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粗壮妇人,问道:“将军府出什么大事了?”
见平蓝直接把自己的来意挑明,这仆妇把客套话咽了下去,说道:“要不说平蓝姑娘聪慧呢,老爷和夫人原先想着留公子和姑娘在外祖身边多享几年天伦之乐,但姑娘和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想着把你们留在这山野之中总归是不太好的,便合计把你们接回去。”她顿了顿,见平蓝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夫人亲自来接的,见姑娘你不在府中,这才派了老奴来寻您。”
“外祖父外祖母哥哥俱在?”平蓝问她。
“俱在的。”
平蓝没再回话,和红蓼两个人一起收拾刚刚的战利品。这仆妇站在一旁,想催又不敢,脸上直冒汗,站得久了头晕乎乎的,眼冒金星。过了好长时辰,她才听见平蓝唤她:“嬷嬷?嬷嬷?”这仆妇才回过神来:“诶!姑娘,收拾好啦?”
“收拾好啦。这原是外祖父令我采的草药,虽说俱是些湖边长的野草,但到底是药,怠慢不得的,倒是让嬷嬷久等了,嬷嬷莫要见怪。”
这仆妇哪里还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略微吃惊,毕竟这小姑娘才七岁,说话便能夹枪带棒的,也是厉害。她陪着笑:“哪里,倒是老奴耽误姑娘采药了。这背篓便由我背回去吧。”
平蓝也不推辞,把自己背上的背篓和红蓼背上的背篓都取了下来,放到嬷嬷手上,笑着说:“那就劳烦嬷嬷了。”这嬷嬷只好把两个背篓都提在手上,原是两个小孩子的特制背篓她这个大人是背不上去的。可偏偏这小背篓里不知装着什么,重的狠。“嬷嬷辛苦了,这背篓里有一些外祖父特地要的湖石,外祖父特地要我多带回几个,说是有大用,故而有些重。”这嬷嬷脸上的汗一道一道的,累的脸上的笑也有几分狰狞的味道。“诶呀,咱们耽误了这么久,将军夫人怕是等不及了,嬷嬷咱们得快些赶路了。”红蓼憋着笑快要忍不住了。
好不容易走回家,这仆妇也顾不得平日里将军夫人身边嬷嬷的尊贵形象了,瘫坐在这农家小院里。
平蓝带着红蓼径直走到主屋里,四个人刚刚好的屋子里此刻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外祖父和外祖母坐在主座上,哥哥坐在外祖父边的小凳子上,那站着的华服女子可不就是她尊贵的继母。一一见了礼后,她便在外祖母旁坐下了。此刻屋子里竟没有多余的椅子凳子了。
这继母也不恼,反而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呀!平蓝丫头也长这么大了,读书了不曾?我家平菲知道有你这个姐姐,高兴地不得了,整日闹着要和姐姐玩,要我快些接你回去。”她又转向主座上的两人:“不知伯父伯母肯放人不曾?”外祖父冷哼一声,倒是外祖母接了话茬:“回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荠儿和蓝儿要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平蓝望了一眼对面的哥哥,他没什么反应,今日哥哥原本该在村头应夫子那里念书的,怕是也被这将军夫人急匆匆地叫了回来。
“荠儿和蓝儿回来自然是我将军府的嫡长子和嫡长女。”这将军夫人脸上笑意不减,说的话倒是另他们吃了一惊。平蓝捏紧了衣袖,当年她的父亲还是个小兵卒,夏州多兵乱,她父亲便是被外祖父所救,但他刚刚清醒便入城去禀报战况。外祖父每妹提及此事便摇头叹息:“当年见他身受重伤仍忧心战事,又生的威武不凡,想着他是个忠义之人,谁能想到这样威风凛凛的大汉竟然会辜负你母亲呢?”
她的父亲回城后得了小小的嘉奖,准他养好伤后才回去,还奖了他一两银子。他便去了外祖家养伤,没多久外祖父便做主把母亲嫁给了他。后来他又去打仗了,母亲依旧住在外祖家中,生下了哥哥。母亲再见到父亲已经是一年后,彼时父亲升了职,拿到的军饷和奖赏也多了些,便用这笔钱给外祖父外祖母的屋子修葺了一番。后来就有了她。但那之后父亲就再不见了踪影,也不再寄信回来。母亲思念成疾,便想着去夏州城中去打探,岂料在夏州城中,父亲成了新的守城将军,也娶了夏州城中名门郭氏女念荣为妻。偌大一个将军府,容不下她这个旧人。母亲回来后只说父亲确实死了,但人却日渐消瘦,外祖母心细如发,终于问出了实情,也只能长叹一声。若不是后来母亲郁结于心,临终前想见父亲最后一面,他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入将军府,不,甚至是夏州城一步的。但在将军府门口,母亲至死也没等到将军府开门,只有那个仆妇在门前啐了一口。
“荠儿蓝儿,你可同意?”外祖母的一声把她从回忆中唤了出来。
“但凭外祖父外祖母做主。”兄妹两都回了同样的话。
外祖母长叹了一声:“也罢,我和你外祖父也老了,养不动你们两个了,你们回将军府吧,那儿才是你们的家。”自始至终,外祖父一句话都没有说。
郭念荣喜出望外:“择日不如撞日,两个孩子不若今日就回吧。必定风风光光。”
“夫人,外祖父祖母同意了,但我还有个要求。”平蓝抬头望去,是哥哥说话了。“夫人既然肯承认我和蓝儿的身份,那也不差我母亲一个,夫人肯把我母亲的牌位以将军夫人之礼迎回去吗?我和蓝儿年纪尚小,离不开生母。”
郭念荣脸色发白,沉吟许久,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
可李平荠和李平蓝也并没有多高兴,不过几年未见,这个女人为了让他们回府连如此苛刻的条件都能答应,他们俩个孩子值得她图谋什么呢?&/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