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念荣没有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他们,傍晚的时候又叫了裁缝来,替他们做了新衣裳。夏州近来并不算太平,很少有人家愿意长居于此,常常田耕到一半一场仗打下来庄稼就毁的差不多了,织布亦是,往往织不了几匹布便得离家逃亡,可织机又是难以带着的,于是也很少有女子在家织布的。即便是普通布料也要花费不少银钱,这位继母一下便替他们一个人就添了五六件衣裳,还都是上好的绸缎、平蓝张开双臂任由裁缝量尺寸,心里在疑惑。这个继母到底想做什么呢?她望向哥哥,哥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是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静观其变。
“这里有两套提前为你们俩备着的衣裳,也不知道合身不合身,先换上吧。要是早些把你们接回来就好啦,把你们穿的漂漂亮亮的,咱府上这一对金童玉女定叫别人羡慕。”送走裁缝后,郭念荣又从内间拿出两件衣服,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自打决定接你们回来后我就做了这衣裳,比照菲儿外祖家哥哥姐姐的身量做的,你们快试试。”
平蓝望着镜中的自己,平日里粗布衣裳穿着,如今换了这绸缎,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了几分,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郭念荣看见换好衣裳的她也是一愣,粉蓝色的绸缎衬托得小姑娘玉雪可爱。“平蓝可真可爱,快过来,我给你重新梳个发髻。”平蓝乖乖地走了过去。
终于收拾停当的平蓝走出门来,与哥哥对望,俱是一惊。哥哥看起来俨然是个翩翩小公子,而在平荠看来,自己的平蓝妹妹不像个娇娇小姐,更像皇宫里的小公主。
“夫人,老爷回来了。”崔嬷嬷向郭氏禀报。这崔嬷嬷便是今早被平蓝戏耍一番的嬷嬷,平蓝和她对视了一眼,崔嬷嬷尴尬地笑了笑。
平蓝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父亲,他看起来很高大,眉眼和哥哥颇为相似。只是他对他们兄妹二人的归来似乎没什么反应。“老爷,您看平荠和平蓝,长得多俊啊。”郭氏笑着说。
“见过父亲。”兄妹二人行了礼,李海生微微颌首,算是见了礼。“你们母亲今日也累了,去好好伺候她吧。”
“多谢父亲关心,不如父亲随我们一起去祠堂见见母亲?”平蓝冷笑道。平荠扯了扯平蓝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惹怒父亲。但平蓝就是想给他找不痛快。
“今日为你忙前忙后的,也是你母亲。”李海生拿出了将军的气势。
“我只有一个母亲,将军夫人对我好,我自然记在心里,但母亲就是母亲,岂有随随便便认别人作母亲的道理?”
“那你便去祠堂跪着陪你的母亲吧,等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老爷!平蓝还只是个小孩子啊!您怎么能罚的这么重呢?孩子不认我是应该的,我才作了她一日的母亲,想来还有很多没顾及到的,过些日子孩子自然会慢慢接受我,您何必这样逼她呢?”郭念荣劝她。
“父亲,今日我和妹妹第一日回到将军府,称谓上一时改不过来是人之常情,您就原谅妹妹吧。母亲自生了妹妹后身体每况愈下,妹妹虽比我小,但对母亲感情比我更甚,您就原谅妹妹吧。”平荠挺直了腰杆,他早慧,自母亲从夏州城回来后他不得不通晓人情世故,村落虽小,人言可畏。尽管外祖父在村中常年行医,颇有威望,村人也算淳朴,但总有一两个地痞混混欺他家无人依仗。所以从他懂事起,他便知道要保护母亲和妹妹。妹妹的性子他知道,她断然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不公的事情顶多忍到一半便要把公道讨回去。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应该娇纵着,怎么能委屈求全呢?
李海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平荠把平蓝扶了起来,平蓝对郭氏行了个礼:“母亲,不知祠堂在何处?”
“傻孩子,你父亲哪里舍得真的罚你,快早些回去歇着吧。”郭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唤来了下人提灯送他们回房。
“我的傻妹妹,以后呀,说话时总归要注意些,这里,这里毕竟不是外祖父家。”平荠和平蓝互道了晚安之后便回了各自的院子。
“小姐,早些歇息吧。”红蓼立在一旁,说是丫鬟,她比平蓝还小,能伺候到些什么。“红蓼,过来陪我一起睡吧。”平蓝拉住了她,“反正你是自由身,没那么多小姐丫鬟的规矩。我有些想外祖母了,睡不着。”红蓼叹了口气,她也有些想那两个和蔼可亲的人了。
平蓝把头蒙在被子里,悄悄用衣袖擦眼泪,她憋了一天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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