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八皇帝为河中州求雨前的三天,乐君一直窝在王府里。皆因他之前分派了太多任务给全正浩与盂山,两人在忙完了前期工作后轮番到他面前做汇报。乐君从晨起听到了太阳西下,还必须督促慵懒的脑细胞不要闹脾气了,快快转动起来,在恰当的地方给予恰当的改进建议。
“唉……我真不应该一下子弄太多方案。”乐君最近可真是忙昏了头,现下趴在茶几上像一堆烂泥毫无形象。
“王妃辛苦了。”四王爷品着茉莉花茶,看着乐君累到小脸皱起来了,心里竟有几分窃喜,这大概就是欢喜冤家了,就爱看对方苦闷的样子。
乐君出其不意地推了四王爷一把,弄得对方杯子里的花茶洒落到衣服上,“哼!看我累着了,你很开心是吧?本少爷告诉你!别得意了!”
“哪里敢呀!”四王爷大手扫在衣料上,拨去了水珠,“你这么忙可还不是为了王府?为了本王?”
“要脸不?”乐君嘟嘴看他。
“哈哈哈哈!”很不要脸的四王爷直接伸手捏了一下乐君的脸蛋,“我只要小乐君给我赚钱。”他这话一说,又惹得乐君与他呛了几句。末了,等两人吵累了,四王爷才说起明日祭天之事。乐君虽为男儿身,却顶着个王妃身份,固然不能与王爷一同加入求雨的队伍,却可以入后宫与嫔妃夫人们一起等候。这倒不是问题。四王爷关系的是跳脱极了的乐君要穿什么衣裳去,他可还记得娶亲当日乐君可是穿的女装。
乐君故作神秘,一句话打发了对方:“你猜?”
猜不着的四王爷又在浴池里挠人痒痒,乐君笑得扭着身体拍打水面,可就是死撑着不肯吐露关于半句。幸而四王爷也不是真的非要知道,他猜测乐君这样的性子,肯定会做出出众决定。罢了,冲着乐君特能赚钱这点就忍一忍吧。
初八,卯时,月支苑正房。
四王爷习惯早起,平时里他会轻手轻脚扒开乐君的四肢缠功,今日因要与乐君一起进宫便直接唤醒了对方。乐君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了便松开了手脚,转身又去抱被子,四王爷拉着扯着,直闹到芝士换了第二趟洗脸的热水,乐君才真正坐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他眼皮子还是闭紧的。“吵死了!就不能让我再睡一睡么?”
“还睡?你想让父皇等你不成?”那可就是罪过了!
“哼!”乐君哼哼,明面上不高兴了,可还是任由芝士帮他穿好了衣服。
由于乐君是北雍国第一位男王妃,史无前例,礼部特意为其设定了一整套的服饰,套用王爷朝服、礼服的色调和款型,图案沿用正王妃级别的翟鸟五爪四团龙补,冠顶八颗东珠。
这次祭天求雨是正经大事,乐君可不敢乱来,便乖乖按照了礼部安排的来,只在衣服外面增加一件薄纱大袖衫,又把内里的束腰收得紧紧的,透过大袖衫可以明晰地看到细腰纤纤,盈盈一握。为了加重身上的女子气息,乐君还特意在嘴唇上搽了一点胭脂,很浅的颜色却特别显水润。这么一来便更加模糊了乐君的性别。
四王爷瞅着他这副打扮,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明情绪。
乐君把手放在他手臂上,脸上露着笑,眼睛眯着,好似正为自己做的小改动而得意着,“怎么样?好看吗?”
“唔……时间不早了,走吧。”四王爷怕被人看出了他情绪上的反常,一下子扣住乐君的手,领着人往外走。
“哎!”乐君哪里跟得上四王爷这高个子的步速,“走慢一点!”
听见乐君喊着要他慢走,四王爷顺应慢了下来,并换了另一只手执着乐君的手,他的手心出汗比往常要多,正好借着换手的动作掩盖一二。
礼服不同普通衣服,一层叠一层的,有许多讲究,哪怕是四王爷这样的武将在这么几层的衣服包裹下都失去了往日的灵活,只好与乐君一块坐进了马车。乐君拉着他说了些生意上的事儿,乐君低着头掰手指算来算去,眉间微微蹙着,似乎为金钱不够而苦恼。
四王爷就这么看着他垂下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只啄食的小麻雀似的。“钱不够就找太子要。”
乐君骤然抬头,白了四王爷一眼,“你怎么天天找哥哥要钱!你自己都成家了!”乐君气不过这人比自己长得更有男子气概,特别是在繁复礼服硬撑又帅了几分。他伸出手指朝四王爷的胸膛戳了几下,每一次都对准那五爪金龙两只凸眼睛。
“胆子很大嘛。”敢戳龙眼睛?四王爷一下子擒住那根不安分的小手指。
乐君见状,气鼓了两腮,直接低头用脑袋瓜子撞击四王爷礼服正中的五爪金龙。“哼!就胆子大!怎么着!”
“瞧你这小孩脾气,别把头发弄乱了。”四王爷挡住乐君的攻势,用技巧把人摆正坐直了。乐君单方面地对四王爷进行胡话攻击,而四王爷则稳妥地摆出王爷架势不与小人计较。
进了宫门需要两人需要分头行事,四王爷看着乐君坐上了轿子,这才往前殿去。
能参与后宫聚会的娇客们品级皆不低,因而都由人抬着轿子去往花园处。乐君身后紧跟着的便是两位尚书夫人。尚书夫人比四王爷、乐君早到一些,远想着再等一个好姐妹因而站在宫门口候了一会儿。等看见四王爷亲自扶了乐君下马车,两位夫人便立即跟在乐君后面上了轿子。
两顶轿子贴得很近,两位夫人撩开了帘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说:“瞧着不像是不得宠的。”
“模样倒真是绝艳,不怪得那位喜欢。”看来应该可以与之交好。
乐君真是头一回参与后宫嫔妃高官女眷的聚会,幸好他现在的身份是男王妃,要与人不亲近倒不是失礼事儿。乐君下了轿子,便有引路宫女前来迎接,两位尚书夫人更是立即上去拜见。乐君矜持地免了两人的礼,两位夫人自来熟似的开始了单方面地讨好,直把乐君比作天上仙人,如今是难得下凡,真真与真龙之子合衬万一。
乐君不是那些谦和温顺的大家闺秀,他笑纳俩人的夸赞,甚至转头对奶酪说:“这些话儿,你可都记着了,回头与王爷说上一说,免得王爷总是不知自己得了什么好。”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王爷有眼无珠了。尚书夫人顿时收了笑脸,面面相觑,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三位有品级的人儿走到了花园中庭,那儿早就已经聚满了女眷。乐君一眼瞧见了侯夫人、乐玥,还有人群中心的太子妃。有太监大声报告了来者身份,因乐君是同辈里头一位王妃,其他人便要转过来对他行礼。乐君稍等了片刻,才说:“免礼。”随后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与长公主、太子妃、二皇妃行了礼。
长公主身边站着几个年纪在三十左右的女眷,其中一位打扮得特别雍容华贵,俨然一副正妻模样,通过太子妃介绍,这位正是二皇子生母淑妃,按身份来说是如今后宫里排第二的。淑妃上头还有一位贵妃,此人喜静不喜闹,整日在宫里佛堂内念经茹素,不理后宫烦琐事儿。于是乎,这后宫便成了宠妃淑妃的天下。
淑妃似乎对乐君没有向自己行礼问好感到不满,她在这后宫里独霸皇帝宠爱多年,甚至差一点就成了继后,因而她最不喜欢被人忽视了。可忽视她的岂止乐君,就是太子妃也对她有些冷淡,只太子妃地位高于她,不若后宫那些没名没分的贱奴婢,淑妃只好忍了。
四王爷不喜欢二皇子与淑妃,便让乐君不用对淑妃多礼了。乐君时刻谨记这点,他原本就不是个爱卑躬屈膝的。淑妃与正王妃品级上不相上下,乐君不行礼没多少错处,只恐给淑妃留下坏印象,以后免不得受些小捉弄。
太子妃固然要护着太子最宠的弟弟媳妇,她一把揽过乐君的手臂,“王妃随本宫去那处瞧瞧,花开了以后本宫还没好好看看呢。”
几位□□派的夫人随之行走,侯夫人、乐玥免不了要跟上。花园里有错落着三个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都放上了水果糕点和茶饮,乐君可不像女捐门是素雅人,他自认是个粗俗莽夫,就好口舌之欲,“不若去亭子里吃些东西?”
太子妃手帕摁着嘴巴,遮住笑意,“你且去吧,我就不了。”说完,她又引着女眷们往别出去。
“也好。”乐君甩开了大堆女人,只拉了侯夫人进亭子休息。侯夫人几日没见他,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呐呐自语:“似是瘦了。”
“哪能呀!”乐君好笑,他自从去了王府就差骑到王爷脖子上了,每日吃吃喝喝,连运动都懒得做了,肚子还积攒了些软肉,“母亲这次可是看走眼了,您儿子我分明是胖了。”
“我瞧着也是胖了。”乐玥抿嘴浅笑。“记得过去还是弟弟要我敞开了吃而后再多加锻炼,而今看来弟弟是忘了这点了。”
乐君不好意思地斜下目光,侯夫人则轻拍乐玥的手,“你不懂,嫁人以后就比从前胖一些才好,否则显得夫家苛待了。”
乐君又不是真女人,听侯夫人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他兀自装走吃得认真,不理会母女俩的打趣。&/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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