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玥视线转移,望向那边其乐融融的奶孙俩,“母亲可是见了弟弟这番境遇便以为我嫁去皇家亦能如此欣喜?”乐君从来都是特别的,明明是庶子却与嫡母嫡姐亲近,作为儿子却敢管父亲与妻妾的房事,别人家里孙辈即便再怎么得宠也难有乐君这般年过十六还似稚子非要凑到老祖宗跟前要抱抱、亲亲的……乐君敢说、敢做的,她却不一定敢说、敢做。
她犹记得乐君说过,女子当自强,不要成为别人的依附,是金子总会发光,麻烦屈居于方寸闺房,女子也有权利要求夫君一世一双人……
可即便如此,乐君还是受了皇命嫁与四王爷,连带一同进门的还有两个女人,“母亲怕是忘了王府后院还有一个侧夫人一个妾妃吧。哪怕是弟弟这般自在潇洒人,落入了皇家这院子里,也有委屈要受。母亲若怜惜女儿,女儿宁肯嫁与普通人家,不求富贵荣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侯夫人轻拍女儿的手,是她一时想岔了,富贵门从来不好进,只是……门第不般配恐怕侯爷未必肯。“普通人家怎配得上我女儿,再让我找找,终归不能委屈了玥儿。”
“是。”乐玥压下心头暗涌,实际上她还有未尽之言,若不能与人携伴相老,倒不如青灯常伴,禅悟那轮回意义。但到底凡尘心还在,她奢望着能得一人,如乐君说的青丝到白头,白头到白骨,至死不渝的爱情。
乐玥与侯夫人因说起这话题,两人的兴头都不太好,沉默了一会儿。
乐君瞧见这异常,离了老太君身边,扑到侯夫人身边又是蹭蹭亲亲的,丝毫不避讳男女之别。“母亲、姐姐怎么的不说话?”
“淘气!”侯夫人眼睛扫过对面坐着的妯娌脸上,看她俩面有难色,她便佯装避嫌,把人推开一点,但到底舍不得冷落了人,还是伸手在乐君白嫩脸上轻拍两下,“这都嫁人了,可不能再如小孩撒泼。”声音语调带有宠溺意思。
“常言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母亲休想把我甩开,我可算着呢,母亲还得为我操劳……”乐君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算数,“还得为我操劳八十三年!”说完还特别自豪地插着小蛮腰,俨然一副泼皮猴模样。
侯夫人被气笑了,捶了他两下,“你这孩子!别人十六就开始会孝敬父母的,偏你倒着来!该打!”
“母亲说道对极了!玥儿帮着来!”乐玥拽起手帕也朝乐君挥了挥。
乐君见两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便满意地抱着脑袋呼着好疼、好怕,又重新去找老太君撒娇了。
老太君把这当成了戏剧看,她乐颠颠地插了一句:“我家君儿也就这脸好看,大儿媳妇且莫朝脸上打咯!”
老太君身边的丫鬟跟随老太君多年,知晓这时候就该凑趣说两句好让乐君这番彩衣娱亲能圆满地演绎下去。“哎呀!君少爷这张天仙脸可千万别毁了,快快来奴婢这儿,奴婢好给少爷瞧瞧了!”
一屋子女人无比羡慕嫉妒地看着这一幕,一条明显的分割线好像把她们这一堆深宅怨妇与那边姿态肆意的四人完全隔离开了。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要干巴巴地搭上几句简短的话儿,好似那般就能硬生生插进去这和谐画卷里占一个角落。
乐君如今的身份不似以往,在说笑了一番后,他被侯夫人拉去屋里谈话。他料想不到侯夫人要说的不是他与四王爷的事儿而是乐玥的婚事。她手上有几个看着不错的,但因为女儿想的是一世一双人,这要求高得离地,侯夫人真愁了。侯夫人不会天真到以为在定亲与对家商定不纳妾,就真把心放到肚子吧!那人家房里有丫鬟的不算妾,但也照样会被主子睡去了呀,妾不带回家里放外宅养着不也是不纳妾么?
拜托乐君为姐姐介绍对象,侯夫人不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但乐君如今是四王爷的王妃,有这层关系在,乐君肯定能多知晓一些贵族世家背后的隐秘事儿,这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查不出来的。
侯夫人实在放心这个儿子,乐君待她和乐玥如何,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何况乐君这小滑头虽爱说些胡话,但话里边还是有道理在的,若是连乐君都点头认可的人,比不会错。
“你姐姐的亲事还得紧着来,没得拒绝了贵人,却迟迟不定下,被贵人认为是嫌弃他了。”侯夫人把三皇子属意乐玥的事儿说了,顺便把那几个她看着尚且满意的人选告知了乐君。
乐君想不到三皇子竟然喜欢他姐姐,“这事我与王爷说说。”幸好三皇子没有明确求亲,若是三皇子真把这事儿摆到明面上,侯府就不能拒绝了,谁敢拒绝皇帝之子啊?乐君甚少接触三皇子,从前跟随父亲赴宫宴、秋狝时见过几次,说过一两句话。不熟悉那人自然不好评论,只皇家子弟的身不由己单看四王爷就可以了,四王爷明明不喜欢,还是被皇帝塞了妻妾。
乐君想了想,又与侯夫人说:“母亲,姐姐若真想要一世一双人,我瞧着还得从父亲这儿入手。没得父亲身边有美妾,却逼着女婿不能纳妾的,若对方有心拿着做话头,对姐姐不利。”若乐玥是皇家女倒有这般底气。当然四王爷之所以提出这个意见,更多的是想让林姨娘脱离侯府。林姨娘插足侯爷与侯夫人之间,既坏了后两者姻缘,又坏了自己姻缘,何必呢?
“……君儿,你这话可万万不能在外面说了。”侯夫人到底是侯府的女主子,院子里的人可信,便不会疑神疑鬼害怕着乐君刚刚说的话叫人听去。
“母亲,难道您乐意一辈子就这样与心中刺同居于一个府里吗?”乐君拢住侯夫人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瘦弱的肩上,“母亲,最看不得您伤心了,不要苦了自己,父亲定是爱你的。”
被人这般呵护着,侯夫人难免红了眼眶,到底问出了心中挤压许久的疑惑:“君儿,你怎么就成了她的儿子?怎么……怎么不在我肚子里出生呢?”若是她亲生儿子该多好!
“哪里有差别,我就是您儿子。就把姨娘当成一次机缘,如今机缘已过,缘分尽了就放她自由吧,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乐君怀念二十一世纪时的父母,父亲是个十足的妻管严,事事听从母亲的话,母亲对着父亲总是暴脾气,但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会料理一家人三餐。母亲曾说过,之所以忍不住对父亲发脾气,皆因父亲心里有个白月光,如今看来那便是林芸之了。他虽好奇大明星怎么会认识他平凡的父亲,但这答案估计此生无法得到解答了。
“我哪里不想了,只你父亲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侯夫人朝乐君抱怨。乐君看来侯夫人完全可以学现代的母亲强势一点,父亲肯定会乖乖听话的。乐君又凑近侯夫人耳畔好好提议两嘴,侯夫人不觉讶然,乐君居然让她冲夫君喊话,这……女子不该都是以夫为天的吗?
乐君见好就收,不再多言,这事还需徐徐而图之,急不得。只他转头又去了林姨娘院里,侯夫人那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乐君就敢开始跟林姨娘畅想出府后住哪一条街,附近有哪些好吃食好赏玩的,说得好似林姨娘明天就能出府一般。乐君有信心,这事即便侯夫人真的无法与礼教抗衡实践之,乐君却可以拿四王爷身份压着父亲把林姨娘休出府。
不过狐假虎威,乐君相当了解。
得意洋洋的乐君坐上马车,赶往下一个地点——栖霞寺。
“丝付~丝付付!”乐君一个旋转、跳跃,睁着眼跃进了崇难大师的僧僚,“您最可爱的徒弟来了!”
乐君双脚互相搓了一下,鞋子落到地面,他就趴到端坐念经的崇难身后给人捶背,“师父呀!我十八就要跟着王爷去河中州了,您快给我算一卦,此行可顺利?”
“河中州?”崇难已经听说过河中州大旱之事,他夜观星相,大旱之后乱事频发,其中一项便是大疾,别的事儿他帮不上忙,倒是此事他能助力一二。“你这么会跟去?”他听师弟崇世提及王爷会去救灾,所以已经让寺庙里的人准备好了一些通用药材送去四王爷队伍里,只不知乐君居然会跟去。
“我必须去呀!我不去谁伺候王爷啊!”乐君特别得意地昂着脑袋。
崇难大师半点不信,“不要误了王爷此行。”这是难得的严肃口吻。
乐君冲人撒撒娇,“哪能呀!我乖着呢!我这是去帮忙的!真的!”顺便游山玩水。
“此去艰苦重重,你自当小心。”崇难从一边的柜子里套出几张记着方子的纸张,递给乐君。他知道这人性子有点犟,说了去便肯定会去,而他卜卦的结果显示虽有小险但有大福后头,乐君加入队伍中去不会有什么坏处。“这些你收好,里面的药材若能多备一些终归是好事。”崇难把可能发生的疫病告诉了乐君,提醒他注意身体,若可以帮上一帮,也算积福。
乐君仔细看了药方子,想了想若真出了疫病,可准备的东西就多了!他连忙穿好鞋,“师父,我这里突然有些事忙,就不打扰您了!”
乐君想到了口罩、手术服,哪怕是醋、酒精、干净被单都应该多准备些。这些事儿还得速速与奶酪说了,等这几天准备好了,日夜赶路总能赶上四王爷的队伍,只恐怕账上没那么钱可以用到这上面。唉,不管了,先把这救命的事儿做了,跑马场还可以压一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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