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起义军,一初不过是一群奔往外地寻求生存机会的难民队伍,他们大多为乡里乡亲,即便不是亲戚,从前也曾为点头之交。待旱情加疫病双重打击降临,农民们简直毫无抵抗之力,只好放弃了世代耕耘的土地和祖宗留下的家园,去向别的地方觅活路,心中愁苦与悲哀无法言语。
一路走去,人越聚越多,甚至比霸占山头为匪还要人多势众,如此倒也得到一些平安。漫漫长路中,经过的大多数乡镇几乎没有帮助他们的能力。每一次见到炊烟飘起,满心期待终于找到落脚地,可是又会碰到别人的驱赶。
一群三餐不继的农民,饿得瘦骨嶙峋,已经不足以与人对抗。
他们的来路上一个个倒下的伙伴,一开始还能引起他们的同情心,后来饿极了,树皮、草根都抢不到,从前的同路人的便成了果腹的食物。他们麻木地剖解、烹煮着同类的尸首,唯一支撑他们如此走下去的不过是明日还会生气的朝阳。
就是这时,他们碰到了两个异性兄弟。大哥叫伍乐生、弟弟叫贾立轩,两人长得高高壮壮,肤色偏黝黑,若是四王爷见到两人必然会觉得好生熟悉,分明是曾见过两次的太和国大将。伍乐生举着巨斧,贾立轩扛着大刀,凶神恶煞的模样唬得难民差点没尿了裤子。两人面相凶悍,可为显亲近到底咧着嘴去笑,然而他们脚下却踩着两个新鲜头颅,背景更是被踢翻了的马车、没了脑袋的尸首,这份特意表露的亲切便立马打了折扣。
难民中曾经做过猎户的汉子15被众人推出来,他吞了一口唾沫,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两位好汉……我们都是遭灾的难民,生无分文不说,个个都几乎要饿得面黄肌瘦了,求两位好汉放过我们吧!”
“大伙别害怕,我与弟弟并不是好杀之人,只这富商为非作歹,曾欺辱了我家妹妹,今日对他如此不过为替妹妹报仇,当然与大伙无关。”伍乐生笑着向难民解释,他面上倒没有袒露出一丝嫌弃,只贾立轩在他背后满不在乎地把一个人脑袋踢到难民中去,正好停在一个小男孩的脚边,惹得那小男孩发出鬼一般的叫声。
贾立轩还觉得有趣,“哈哈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胆小!”伍乐生拍了他左臂膀,他才有所收敛。
15看得清楚,那圆溜溜的脑袋滚着一团乌发,黑丝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人临死前惊恐的瞪目,他吓得往左侧推了一大步,一个踉跄直接坐到地上,裤·裆下漫开一片水迹。
“这位小兄弟莫怕,我这弟弟性子顽劣,不过与大家伙玩而已。”伍乐生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极其看不起这群难民,尤其是眼前代难民作交涉的这位,亏他长得那么高大,胆子比女人还小!
“呵呵……呵呵……”15尴尬赔笑,他是不敢得罪这两位大爷了。
随后,伍乐生和蔼可亲地将商户携带的粮食尽数授予了难民,这群难民有了吃的,也就不会去细想伍乐生、贾立轩到底是否真的与富商有仇,也不再畏惧两人,反而要称呼对方为心善的大好人。15喝了一晚白粥后,甚至直接与伍乐生、贾立轩称兄道弟起来,他本事不大,但会说话,也不按年龄派,自个认了两位大哥。
难民得了一日饱饭,就跟那幼猫不乐意离开母猫一般,跟在两人后面默默追随。两人也不为难他们,说他们来自一处山上空村,大家若愿意可以跟他们一块回去。
这个山上空村就建在滨山上,只有十六七户人家,一路上去有几亩已经种下的稻子的田地,稻子刚长出了芽,一片稀疏绿意倒有几分生机,应该是借住了山上泉水才得以保存了下来。
进入村子中心,难民们看到一团灰碳,散发出恶心的味道。难民中有一个做过屠夫的,在帮忙清理残灰时发现了几块骨头,虽被烧得漆黑,却可以辨别出不似一般动物的骨头,那屠夫打了个寒颤,到底不敢说些什么,只是不如其他难民对两个汉子那么热情。他的媳妇儿也偷摸对他提及她们女人负责收拾空屋子看到了零星血迹,更奇怪的是灶台里木柴烧干了,锅里水还满着,腊肉放板上正切一半呢,明明一副屋主有事匆匆离开一小会儿的样子,然而村子里却空无一人!
屠户两夫妻只知遇上的两人恐不是善类,然而他们想离开却没有那么容易了,只好自己警醒一点,不要着了道。
更多的人在过长颠簸中磨掉了人性和善良,他们几乎可以凭借这点蛛丝马迹推敲出这个村子糟了怎么样的劫难,而造成空村惨案的又是谁人。可他们难得找到了可以休憩的地方,而且又看到了对于农民来说最重要欣欣向荣的农田,这一切就如糖果对幼儿,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15从前因为能力被推选为难民队伍里的头头其实一点都不好过,大家都在啃草根树皮抓老鼠吃,活得那么累了,做头头的那位只会更累,又要无私奉献又要吃苦耐劳。若不是他有长辈在队伍中压着他必须承担这些,他早就撂摊子了。
现在上了滨山,他识相地认了两个大哥,日子便眼见着好了起来。他的吃喝随了两位大哥,有米有肉,单独睡一个屋子,如今多的是女人朝他抛媚眼。
伍乐生、贾立轩可不是来北雍国救灾的,他们集合了这群难民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村里人家的存粮自然成了难民们的口粮,有了吃的,这些难民就又恢复了百依百顺、百忍成金的一群社会最底层者,他们惯会听从上位者的指挥,又乐意拿出牛一般的耐性去完成自我压迫。
伍乐生根本毫不费力地就把这群乌合之众说通了。他说北雍国帝皇不仁善,河中州才会被天神降罪以至于旱情、疫病相继发生。富人们依旧在京都大鱼大肉,而河中州的农民却要忍受饥饿、天灾、人祸、离乡别井、生死离别……凭什么!凭什么富人可以活得好好的,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就要忍饥挨饿,眼见着生路断头、毫无希望?
难民们一个个听得泪眼潸潸,15也哭,眼泪豆大的砸地上溅成小圆圈。“对!凭什么!”
“对!凭什么!”
“对!凭什么!”大家纷纷附言。
“好了,今日我们有缘聚在这里,便不能再让我们的子孙受这份苦痛。”伍乐生朝那天被人头颅吓得呱呱大叫的小男孩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那男孩的父母眼里热切,能与伍乐生多搭上一句话都是天赐的福气,偏这个没出息的抖着腿一步不敢挪动。男孩的父母赶紧推了他一把,小男孩差点没摔着,被伍乐生大手捞入怀里,那手明明应该跟自己的父亲叔伯一样温热、长着粗茧,可以给予他安全感,可他却在那一瞬心脏都停了一下,哆嗦得腿软。伍乐生咪咪笑,把小男孩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大手从后腰处划到小男孩的胸前,偷摸着捏了一把,好像一位长辈一般关怀他,“孩子别怕,叔叔问你,你想不想以后不用天天辛苦务农,也能吃上白米饭?”
男孩咬住下唇话不敢说。
他父母急得呀,巴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捏他胳膊抽他耳光,“快说想!快说!”
“这孩子还是胆小了些。我觉得这也因为他从前受了太多苦了。我去过京都,那儿的孩子一个个走路都跟螃蟹似的打横走,嚣张得很。他们居然分不清大米、麦子的区别。他们呀自打出生起就没吃过苦,也没受过罪,胆子大,就是跟乡下孩子不一样。”伍乐生说着话,手却还不停地在小男孩身上摸,别人看来全以为他在关切着孩子呢。“如果你们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还跟自己一样弯下了脊背就站不直了,只能做粗实活儿,没有享乐的一天,那么你们就要跟着我!我们一起去讨伐那群为富不仁的混蛋富户!”
“讨伐富户!”
“讨伐富户!”这一次大家的口号倒是喊齐整了。
伍乐生笑眯眯地让人准备休息,明天他们就开始先从周边的乡镇开始‘讨伐’行动。小男孩的父母一心沉溺在伍乐生描摹的美好未来中,俨然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儿子还在伍乐生这里。小男孩想跑,却被伍乐生抓住捂着嘴巴,贾立轩貌似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挑货般瞧了小男孩几眼,“可惜这群贱民里就没个长得好的。”
“是长得一般,但打小干农活,够劲!”伍乐生捏了小男孩的屁·股肉,“灭了灯都一样的。”
“也是!还是大哥聪明!”贾立轩呵呵笑着,跟在伍乐生身后进了屋子。
自那日以后,大家伙就没再看见小男孩了,等他父母想起他了去问伍乐生,伍乐生却笑眯眯地说:“我以前学过些武艺,我瞧孩子有几分练武的天资,这孩子最近就跟在我身边学武吧。”
“好呀!好呀!这实在太好了!这一切都摆脱大头领了!”小男孩的父亲说。
他的母亲附言:“大头领呀,要是他不听话,你就尽管打他好了!都是乡下孩子皮实,不怕!”
“好,我会的。”伍乐生笑意更浓了。
这群难民经过简单的培训后被伍乐生定义为‘起义军’,外出专挑富户打杀,仗着人数多倒没有吃亏过。他们瞅准了下手对象,就会把对方一家老小全部屠尽,一条性命都不留。然而他们夺了财物后又会分出十分之一送与周边的穷人家,如此运作居然神奇地没背上多少骂名,反而得到周边百姓的支持,甚至有穷人还偷偷给他们递送消息哩!
起初,难民们不敢杀人,伍乐生就手把手地教。后面又给杀人者以金银奖励,而连续三日未杀一人者啧要受到砍掉腿或胳膊的惩罚,慢慢地或为了活命或为了金钱,这一群难民的手上就没有一个干净的。就连除了小男孩外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娃也杀了人,她年纪小还是个女孩,没人会对她起疑心,她被好心人带回家去吃饭洗澡,她却趁着那户人家睡着了,直接拎了砍刀把人捅死了。伍乐生大赞她是个可造之才,赏了她好些珠宝,可惜这乡下丫头却觉得甜果糕点更吸引人,居然拿珍珠串儿与人交换糕点,于是被她父母知道后,活活把她打死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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