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月缓缓从床榻上坐起,面上的苍白之色还未褪去,一双星眸默默地注视着她,却不敢去看她血流如注的手背。
韩晨曦找了块干净的布,将手外三层里三层裹了。
她余光瞥见白祁月半带歉疚却死要面子的模样,心中不觉又好气又好笑,便道:
“师兄,你好些了吗?”
白祁月点头回道:“好多了。师妹你……”
喔唷,这时候叫起师妹来了,之前你不是一口一个“蠢物”叫得欢脱吗?
韩晨曦冷着脸,故作生气地打断他道:“好些了就跟我道歉。”
他听到韩晨曦冰冷的语气,呼吸像是忽然停滞,心间有什么揪得发紧。
愣了有那么一刻,他眼中星光逐渐沉淀,轻声道:
“对不住……我方才弄伤你了。”
语气软软的,好像碧空中千层云,有清浅温柔藏匿其中。
韩晨曦本该计划和他秋后算账,可是听着少年酥软的嗓音,她的面颊不争气地红了,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得不由自主地落回到白祁月脸上。
丫的,这家伙也正在看她!
韩晨曦连忙生硬地转开头,嘴里哼哼唧唧地找话岔开:
“才不是这个……前日你在那洞穴里,还骂我‘心肠歹毒’来着。还有,在无垠殿里你多狠心呐,什么‘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等金句,张口就来。哼,跟你爹完全是一条战线,这些仇我都记下了!”
白祁月看着她那张可以挂油壶的翘嘴儿,不由地心神一荡,奇怪的感觉升腾而起。
他目不转睛地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像是怕一眼错过,就再也瞧不着了。
半晌,又自嘲地笑笑:
“你以前对我有什么仇什么怨,都趁现在报了吧……我恐怕熬不过下次……”
是说下次虫子发作?
韩晨曦心底一沉,涩涩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来打算好好出口恶气,结果他一上来就打悲情牌,反而搞得她像做了恶人一般。
他突然低低道:“是我错了。我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却总是怀着恶意去揣测……我怕自己受伤,于是选择不信你、伤害你……”
韩晨曦静静地看着他。
他此刻是如此坦荡,卸下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芒刺。眼神清亮如水,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从心底而来。
韩晨曦笑道:“罢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一笑泯恩仇吧!”
见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韩晨曦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急速寻找话题,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对了师兄,今日你看到苏小小了吧。怎么样啊~~~有什么感觉?”
是不是一箭穿心,啊呸,一见钟情的甜蜜暴击?
白祁月喝了水,一面将杯子放到一旁,一面答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见了那苏小小,我才知你与她关系甚笃。可见外面那些‘毒杀同门’的传言,皆是无中生有的东西。”
不,大哥,那是真的。
emmmmmmmm,确切来说,毒是她下的,但又不是她下的。你能明白吗?
“提起苏小小,我倒是有些好奇,”白祁月疑惑道,“你在她手上画了什么字?”
他气色恢复了些,说着话轻挑剑眉,好看得像桃花瓣儿濯水。
韩晨曦看得呆了,嘴里不自觉答道:“sos。”
“……死?什么死……”
“哎呀,就是求救信号,你们不懂的,只有苏小小……”
等下,不能歪楼。
她问的是,你对玛丽苏光环的客户体检,不是她和苏小小的塑料友情!
而且好好地聊苏小小,师兄你为什么总让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不是,师兄,我的意思是……你对苏小小的评价。”韩晨曦斟酌了一下,估计这位傲娇师兄也不会说真话。
与其直接问情情爱爱,不如侧面敲击一下。
白祁月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沉吟了一番还是答道:
“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是我最厌烦的那类人。”
韩晨曦盯着他绷起的脸。恰到好处的漠然和淡淡的鄙视流露无疑,嘴角轻微下沉,眼神冰冷如霜。
看样子并没说谎。
玛丽苏金手指也有不灵验的时候吗。
嗯……难道玛丽苏和杰克苏具有排异反应?
但是刚才在大堂吃饭的时候,白少游好像也不care苏小小,反而帮着白霖骂人来着。
这又是个什么原理?
韩晨曦陷入了沉思,对自己口袋里的金手指也开始持怀疑态度。
“咚咚咚——”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韩晨曦的人生思考。
她还没来得及嚎一嗓子“谁啊”,一个硕大的胖子就把门踢开了,“啪叽啪叽”地碾压着门板而入,吓得紧随其后的小二哥不住地尖叫:
“客官您不能这样闯进去!里面的姑娘和小爷还没完事儿呢!”
这话听起来怎么哪里怪怪的……
胖子大步流星地奔进来,灵活得像一只皮球,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没事,我敲过门了,就算是趴在身上也该下来了~”
韩晨曦:有一句mmp我现在就要讲。
胖子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进屋后很自来熟地向他们打了个商业招呼,屁股一塌,找了根圆凳坐了下去。
韩晨曦向瑟瑟发抖的店小二送去死亡凝视:
“我不是说,那帮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吗?这家伙不是人?”
小二哥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姑娘……这个胖子不一样,他、他说有法子医治小爷的病症……”
韩晨曦嘴角抽了抽,面带讥讽:
“呵,不错啊,要什么来什么。我这么好的手气,怎么不去打麻将?”
胖子一听乐得屁颠屁颠,打开他身上的特大号储物袋笑道:“有卖的有卖的,姑娘刚刚说的麻酱……芝麻酱,五块灵石一瓶。”
真是走哪儿都能遇到江湖骗子!
韩晨曦斜眼上下打量了面前的胖子。
他膀粗腰圆堪比大水缸,身上穿得五彩缤纷,跟孔雀开屏似的,好像生怕自己硕大的体型会埋没在人群中。
胖子一见韩晨曦在看他,立刻便亢奋起来,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她的讽刺,接口就道:
“姑娘能遇上我,手气确实不错。欢喜吧,你家师兄有救了。”
韩晨曦自然一点欢喜不起来,哭笑不得地望着胖子:
“你知道祁月师兄怎么了吗?张口就说有救……”
“姑娘,你可别小瞧了商人。论打打杀杀,我自然不如你们世族的弟子;但论观察入微,可没人能比得上我,”胖子胸有成竹地拍怕大腿,“之前那番打斗,无关人等都忙着避祸。而我在躲闪之时,就观察到了两点——”
他说到这儿,伸出了两根肥大的手指。
韩晨曦皱眉:“两点?”
胖子开始来回掰扯他肥大的手指,继续道:
“一是白祁月中了那黑纱妖人的毒虫。二嘛,就是这位姑娘,嘿嘿嘿,特别有钱~~~”
卧槽,原来是盯上她的钱袋子了!
韩晨曦听到这儿极为不屑,转头看床榻上的白祁月时,却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反倒对胖子恭敬道:
“愿闻其详。”
胖子得了肯定,便更加热情洋溢起来,嘴皮子不停地翻:
“其实我在从商之前,也是玩虫子的,对天下奇虫都十分精通。方才在外边见了你发作的症状,一望便知——你中了千脚蜈蚣的毒,对不对?”
千脚蜈蚣……
所以说,信他才有鬼!
韩晨曦摊开手,送给胖子“呵呵”二字。然后她微笑着起身,拉了胖子的领子准备将他拖出门去。
这胖子本来就弱鸡,面对韩晨曦的动作毫无招架之力,但当他看到韩晨曦拎起衣领的手,忽然灵机一动,抓住那只咬伤的手腕就急切道:
“姑娘,我看你手上伤得不轻吧……我有自制药酒,能去毒生肌、防治疾疫,你要不要来点儿?”
韩晨曦手上的动作一滞,目光犹疑地看着他。
听起来好像狂犬疫苗……
“我这药酒的几味草药,是每年春季才生长于长白山的山麓,十分珍贵。因此,我给它起了一个十分有意境的名字,叫‘长春生物’。才一万灵石一瓶,姑娘买几瓶试试?”
韩晨曦笑得阴气森森:“不买,滚!”
她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有一秒钟相信这种骗子。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立刻带着白祁月回水云谷,看看那群长老们有没有法子救他。
胖子死命地吊着韩晨曦的胳膊,妄想着能改变他被拖出门去的命运。
“哎呀姑娘,你不喜欢这个,我还有其他——情蛊虫、千杯不醉、十全大补丸……咦?”
那胖子嚎到一半突然消停了,嘴里喃喃念叨:“姑娘,你手腕这儿好像被沙蠕虫的母虫子咬过。”
韩晨曦拖曳重物的身形一顿,而后迅速拉起胖子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胖子惊恐的小眼睛盯着韩晨曦:
“我说你的手腕被沙蠕虫的母虫子咬过。这种虫子非常小,被咬后不易察觉,通常是用来追踪的。”
见韩晨曦脸色突变,胖子觉得心尖尖都颤抖了起来,连忙补充:“姑娘也别太担心,母虫子十五天内就会翘辫子,对身体没有损伤的。”
呵呵,手腕。
在听到水阳君说她身体里被放了母虫时,她就一直在想,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她下套。
虫子只能活十五天,肯定是越放得迟越好。但是,那个人却没有在她出门的时候下手,说明此人并不是每日都能见到她,放虫子的时机不好找。
如今胖子一提手腕,她可就瞬间豁然开朗了。
那日在八角亭,白霖拉过她的手,当时手腕上莫名其妙的刺痛,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妈的,破案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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