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了骆权游的医馆,谢无渊将无挟放在床上撕开他胸前的衣服,左边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原本应该好好躺在里面的心脏不见了踪影,骆权游并不想说灰心丧气的话但是他真的完全没救了,谢无渊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右边的胸膛也有一个洞,拳头般大,里面殷红的血肉森白的露骨都可看的一清二楚,血还在一股股的往外流,胸骨下一颗心脏突突的剧烈跳着。
“咳!”谢无渊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骆权游盘腿坐他身后,手指在两个穴位上点了一下止住了循环流动的血液。
“救、救他...”
“别傻了,死了的妖我如何能救?”
谢无渊无言,眼睁睁看着无挟的尸身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只僵硬的有着九条尾巴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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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与夜空之中,盈盈月色如同一条透明的轻纱笼罩大地之上,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冲着另外一人问道:“你那边怎样?有消息没有?”
少年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服,衬着他那张稚气的娃娃脸格外秀气活泼,他随地盘腿而坐,取下另外一名男人给挂在腰间的水袋:“转了大圈连个屁都没有嗅到,这都半个月了,会不会涣儿他已经...”
“不会,他死了,我也会死。”黑衣男子坚定否决。
少年的眸子微微颤抖,仰头喝下一大口水,把水袋扔回给他,闷声闷气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男人微微一笑,硬朗的脸粗狂而英俊。
“话说回来,主人这次给我找的这身体太差了,没有跑几步我就气喘吁吁的,长得一张人见人欺的脸就算了。”烛抬头仰视不满的瞪着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男人,“重要的是还这么矮,主人的审美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
男人突然轻咳了一声,烛反应过来,一个枚小小的石仔从一棵树上朝他脑袋射来,烠将人护在身后石仔只是砸在他的身上,他恭敬的朝树上的人颔首:“主人,涣儿...没有找到。”
谢无渊坐在树上一条腿在空中晃着,手里捧着芦苇编制的小篮子里面装满了鸡蛋,他从树上跳下来把鸡蛋塞烠的怀里,一边走一边说道:“今晚吃鸡蛋。”
烛和烠看着一篮子的鸡蛋面面相看,心里都有同样的一个问题,主人哪来的钱买鸡蛋?
这鸡蛋是今早上街一个大婶往他怀里塞的,说是她家闺女看上他了。宁都人的思想比较开放,对于男女情情爱爱之事从不扭捏,女子也大胆,如在路上有幸遇到一见倾心之人,便会上前表白,这大婶的闺女相比之下就有点羞涩了,让母亲代自己向倾慕之人表达心意,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谢无渊要了鸡蛋谢绝女子的爱慕,留下一句本鬼王不谈人间男女之情,飘飘然而去。
一个月前南派南氏的一名胡子飘飘的老者带着他手下的徒弟们一同围剿了骆权游的医馆,谢无渊怀抱着已经僵死了的九尾狐狸,手提黑色长刀一脚将门踹开,飞出去的木门砸向南卓,只见老者丝毫未动木门就在半空中被劈成了两半,木屑飞扬,空气中尽是弥漫了浓郁的木香味和一股腾腾的杀气。谢无渊扫过眼前大片整齐划一的队伍,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校服,衣袂轻轻摇摆,长长的发带随风飘扬,一股弱不禁风的模样,如同河岸边上荡来荡去的柳条。
但俗话说得好,一根筷子易折断,十根筷子难折断,兄弟齐心尚可断金,他们南派整个师门齐心还断不了他区区一个小鬼王不曾?
南派南氏并不算一个古老的家族,南派创建也不过三代之久,第一代人是个和尚,法号无痴,江湖人称无耻,虽说是个和尚却自诩风流人士,爱美人更爱美酒更爱占小便宜,创建南派也不过机缘巧合,收的第一个弟子叫做南浔,无痴死后南派便就落入了南浔的手中,并迅速的发扬壮大,才有后来的南派南氏。南氏这个家族从均衡的武力到财力虽然都比不上其他三家,但对南方治安的管理方面却是四个家族中最好的,特别是由他们亲自镇守的宁都,几百年来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妖魔隐秘与街市之中,遵守着一条由南氏创始人南浔定下的血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南氏家族看似温和低调的一个家族,在管理上实际崇尚的是绝对暴力。小鬼王不单只重伤了他们的宝贝大徒弟还杀了两名门生,整个南派南氏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那名老者名唤南卓,自谦只是南氏的一名闲杂人,每日所做之事就是打扫南派上上下下,笼统算来大大小小三千来间屋舍,因受恩与本家南氏故主动请命带人下山抓拿小鬼王。南卓的家族本是南氏的一支分支,分布于南方与北方的分界上,南卓的家族后来衰败,举家投靠本家,现家主着实看不上分支这群没有的废物,但碍于那层关系便就让他们留了下来,并念他年岁已高不宜操劳打发了他等一干人扫地去了。
南卓在本家扫了三十年的地,什么尊严都已经没了,他可以被人一生一世踩在脚下,但是他的孩子他的孙子不可以,于是主动请命下山抓捕小鬼王为的就是能够在本家面前扬眉吐气。
只可惜区区一个小鬼王背后也是千军万马的存在,当数不清的活死人从地底轰隆隆的爬出,万千狰狞可怖的隐藏在角落里的鬼怪,如同决堤的洪水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咬断一名名少年脆弱的脖子的时候,南卓才意识到他低估了这个小鬼王的实力,看着死了一地的门生,插在地面上的驱鬼旗帜溅满了鲜血,南卓浑黄麻木的双目有了那么一丝的清明,布满皱纹的苍老的面容露出怫郁的神色,长剑出鞘,寒光掠影,直冲小鬼王而去,小鬼王眼角微微一挑两个活死人挡在了身前,剑气削过僵硬的躯体如同刀削萝卜被削掉了脑袋,咕咚两声,发出了瓜熟落地的声音。
他原本是并不在乎这些死掉的本家门生的,但终究人心思肉长的,再坚硬如石头也会不忍。
长剑直指心口,剑尖还未触及便就截然而止,小鬼王冷笑一声,红眸倒映着南卓惊愕表情,如绸缎般光滑的头发从小鬼王身后伸出,如蛇般灵活卷着剑身攀上了南卓的手臂,一股巨大拉力把他拉到了小鬼王跟前,卷着手臂的头发骤然缩紧,根根发丝勒进了皮肉里面,手掌充血发麻,差一点他就放开刀柄。一个苍白美艳的女鬼从小鬼王身后探出,与其耳鬓厮磨,冷艳的红唇吻上小鬼王单薄的唇,温热的血液从两人交叠的唇流出,落在地上引起隐隐的骚动,想要争夺那点美味的血液,女鬼红眸微眯骚动的鬼魂全都安静了下来。南卓勃然大怒,怒斥小鬼王伤风败俗,天理人伦都敢不放在眼里,五界之内岂能容他。说罢灌输灵力与剑上振断了头发,黄符从袖中抽出,牙齿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一个凌乱的符咒,插在地上的驱鬼旗帜铃铃作响,狂风大作卷起一地的尘埃,满地的如野兽般撕咬的活死人听到铃声都停了下来,其余的门生趁机它们的头颅割掉,咚咚咚,一个个头颅落下,一具具躯体倒下,小鬼王皱起了眉头,冷眼看着狂风中心屹立不倒的南卓,放下抚摸着女鬼头发的手。
那插在地上的驱鬼旗帜和老人所画符咒并非一般驱鬼手段,那是专门用来克制他小鬼王的,而在这五界之中除了大鬼王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虫火聚拢与手中,脚踩于血泊之上,浮出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尽是方才死去的门生的亡魂,他们怒吼着,撕咬着,似乎想要将小鬼王吞食殆尽,小鬼王手握长刀,毫不留情的踏着鬼脸铺成的血路来到南卓跟前。原本如云般清淡,如雪般高洁的老人,如今落败而狼狈,干净洁白的校服布满了猩红的污血,老人的眼睛浑黄不清,仿若一个已死之人,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小鬼王,双唇蠕动发出细弱如蚊的声音。
他说的是:“你、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谢无渊眉毛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他本就是鬼啊,生与地狱,吃的是肉喝的是血,但若要说他是一只恶鬼似乎太贬低他小鬼王了。
虫火漆黑的刀身泛着生冷的血光,手起刀落,南卓的头颅腾空飞起,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躁动的鬼怪顷刻间尸体便就被分食赶紧,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白骨胸腹位置有一小块灰黑色的晶石。
女鬼的长发一卷将晶石卷起送到了谢无渊眼前,这分明就是人的内丹,却散发着极淡的妖味。
谢无渊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露出疑惑的神情,一个人类的内丹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妖的味道?还未等谢无渊想明白,眼前的黑色内丹噗的一声燃起了一团黑色的火焰,女鬼眼疾手快将长发削断,头发烧焦的味道覆盖住了那股极淡的妖味。
谢无渊扫过剩下的几个门生,几人对望一眼,欲要逃走,意志却背离了身体恐惧使得大脑一片空白,木楞的待在原地惊恐万状的看着走上来的小鬼王,弓成爪的手还未将几人的腹部掏穿,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重力便将他整个人狠狠碾压与地上,谢无渊用尽全力都站不起来,撑着地面的膝盖和手掌下方解开如同蜘蛛丝般的裂缝。
很痛苦,无法想象的重力挤压着他躯体,似乎能够把他压扁。
女鬼企图救他,一声尖叫,眨眼间便被压成了肉泥。
“阿红!!!”谢无渊痛苦的大喊,鬼身被迫从肉身里出来,接触到太阳光的皮肤发出滋滋滋声音,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
“主人!”烛和烠化作人身将谢无缘围住,挡住四周的阳光,烛说道:“主人你先上我的身体来吧!否则你会被太阳晒死的!”
谢无渊冷冷的看着从远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男人,那个男人手中拿着玄寒剑,就是这把剑把无挟的胸口刺破了一个大洞,挖空他的心脏。
“…无挟呢?”
忽然想起来,开打前他把无挟交给了烛,现在烛在他面前那无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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