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来扫个墓

第55章 唐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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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思源和徐谦然二人坐在烧烤摊外边,桌上摊着几瓶冰饮料。

    深夏的风已有凉意,烧烤摊外边长着一颗葱葱郁郁的香樟,随风摆动间,偶有几声喑哑的蝉鸣。

    徐谦然左手拿着一瓶雪碧,右手拿着串羊肉串,张嘴撕下一块肉来后,才嫌弃的看向于思源:“两大老爷们出来撸串,桌上却一瓶啤酒都没有,像样吗?”

    于思源翻了个白眼:“我胃疼,不能喝酒。”

    “那我呢?我凭什么不能喝酒?”徐谦然又问。

    “因为你是老师,而你后面那位是你的学生。”于思源懒洋洋的回了句,一边意有所指的瞟了眼徐谦然后面。

    徐谦然条件反射的回头,正好碰见他学生腼腆的朝他打招呼,也只好跟着点头致意。

    于思源笑了下:“关键是,我光看着别人喝酒,我就不舒服。”

    徐谦然嘴角往下压了压,却也没真的不高兴:“你真是……人还是要保重身体啊!否则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

    “啰嗦!”于思源从烤串里挑了根素菜,三两下吃了,又问:“最近怎么样啊?”

    “就那样,我教的是重点班啊!该认真的都认真了,也不用我追在后面催他们学习。”徐谦然平平的说。

    “你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激情呢?”于思源用手肘撞了撞他,紧接着突然想起了先前在学校里发生的那档事,又一下子沉默下来。

    徐谦然又吃了几根烤串,才后知后觉发现于思源心情低落,便放下手里的饮料,问了句:“有事?有事就说,别故作深沉。”

    “我没。”于思源叹口气:“上次挺不好意思的,没能及时发现,差点让你的学生出事……”

    徐谦然着实是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关你啥事?我以为你上次道过歉,这事也就翻篇了,合着你还惦记呢?”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思源抿了抿嘴角,干脆道:“这事是我不对,我觉着要和你郑重道个歉,本来也该和那孩子道个歉,但说了他估计也不信,所以……”

    “哪来的所以?”徐谦然突然打断他的话。

    “嗯?”于思源顿了下。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愿意当这个守墓人是你的事,但这事不该是你的错,你就只有一个人,哪怕真出事了,也不该是你一个人担着。”

    于思源摇头:“我没想揽着这个责任,我也没这么牛逼。”他手指敲着桌子,显得有些焦虑:“但学校离我很近,我都没能注意到,这只能说明我没把这事放心上,我是因为这事才觉得抱歉。”

    “有这个自知之明就是好事。”徐谦然欣慰的点点头。

    于思源被这个宛如老父亲一样慈祥的眼神给噎住了,半天才开口:“你有毒啊!”

    徐谦然叹口气:“你可算感受到我的父爱了?爸爸很高兴啊!”

    于思源懒得和他拌嘴,就大概和他聊了聊近况,便互相告辞。

    最后,徐谦然站在路灯的光影下,温声说道:“一直到现在,我都非常庆幸能和你做朋友,所以……就算我下次又被扯进了鬼怪这类事件中,你也不必太在意。这人生太平庸了,多点调味剂也未尝不可。”

    于思源一愣,徐谦然已经转身踏入黑暗之中。

    于思源站在原地,关于徐谦然这句话,他其实并不陌生,早在高三那年,他也听过这句话。

    那时,他们生物老师的儿子唐泽先出了事,因为一些鬼怪。

    于思源赶到的时候,只觉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血,却不是唐泽先的,而是其他十三个人的血。

    一只鬼借唐泽先的手,夺走了十三条人命,而在这件事情里,间接杀手是于思源。

    若不是他太自大,觉得不要紧,自认为可以护住他,也就不会因为唐泽先的央求,就放心的将他带进了这个圈子,然后……便发生了那件惨事。

    等唐泽先清醒过来,便疯了般夺过了旁边那位警察的枪,‘嘣’的一声,他就走了,由于思源亲自勾魂扫墓。

    而在那之前,唐泽先也是这么说的:“我非常庆幸能和你做朋友……就算我下次被扯进了鬼怪这类事件中,出了事,你也不必太在意。这人生太平庸了,多点调味剂也未尝不可。”

    这事,只能怪岁月,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天真的令人发笑。

    于思源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又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忘带打火机了,不由骂了句脏话。

    不期然的,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发现,你每回和你发小聊天都能感悟一些道理?”

    ……是张锦城的声音。

    于思源一顿,转身,却先一步看见了对方递过来的打火机。

    打火,点烟。

    烟雾缭绕中,于思源哑着声音问道:“怎么说?”

    张锦城接过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根,才和他并肩往回走:“好几次了,你和他聊过之后就变得不大高兴……你和他以前在一块的时候,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

    “我们好的时候你没见过,你都碰着巧。”于思源本意是想调整一下气氛,却发现张锦城的脸色更差了,不由认真起来:“严格来讲,应该是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些特别糟糕的事,他恰好知道。所以每次都能来个灵魂深处的拷问,可烦人了。”

    于思源脸上挂着笑,却不达眼底。

    “能问问是什么吗?”张锦城停顿了两秒,这样问道。

    于思源讶异地转过头:“我以为你会贴心的不问我这件事?你以前从来没问过。”

    “但我觉得你现在不太高兴?我们或许能聊聊。”张锦城沉声道。

    于思源问这话也没什么指责的意思,见张锦城神情执着且认真,一个疏漏就嘴瓢了:“行,你去便利店买一打啤酒,咱们就能聊聊了。”

    张锦城笑了下,二话不说就拐进了旁边那家便利店。于思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挣扎了,虽然他不想说起那件事,但话已出口,再反悔可就难看了。

    于是两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晚间档的一个纪录片,大概是什么玛雅人文明之类的事情。

    于思源拉开易拉罐的铁环,先喝了两口,才说:“洗洗睡吧,今天不宜熬夜。”

    “你要出尔反尔?”张锦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那要看看是哪个傻逼买了一打雪碧回来啊?不是说好了买一打啤酒回来吗?”于思源蔫巴巴的骂了句。

    “那不是你有胃病不能喝酒吗?”张锦城理所当然的说:“我记着呢!你不能喝。”

    于思源磨了磨牙:“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刚刚和徐谦然对着烤串喝完了一打雪碧,现在又来?大哥你饶了我吧!”

    张锦城呲了呲牙:“就这样,你要不喝雪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白开水!”

    于思源想了想,干脆把手里的雪碧放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那行,给朕来杯82年的chteau lafite-rothschild,谢谢。”

    张锦城点点头,转头给于思源倒了杯水。

    “……行吧,那我就大概说说?”于思源无奈的接过水杯。

    张锦城却蓦地一笑:“不用说了,你觉得自己可以没问题,那就没必要说出来。”说完,就作势回屋。

    于思源一哽,有种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无力感,条件反射的拉住他的手臂:“别别别!怎么又不听了啊?”

    “想让你讲讲是怕你一个人堆积情绪,反而不好。但见你这么为难,那还是算了。”张锦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于思源脸色一僵,半晌又加大力度将张锦城带回到沙发上:“我怕了你了!我没为难,就是酝酿一下情绪!”

    张锦城突然被拉回来,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于思源的话,嘴边的话不由卡在了喉咙里,转而看向于思源,脸上异常的认真。

    “就我……也不是只有一个朋友,以前还有一个来着……”

    张锦城顿了顿,没有说话,但于思源还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你为什么那个表情?虽然我现在也就和徐谦然聊得来,但少年时代无忧无虑的,我还是有不少朋友的……”

    “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张锦城诚恳的望着他。

    “你还听不听了?”于思源气得把82年的白开水往桌上一磕:“反正以前我,徐谦然还有另外一哥们都玩得不错,他叫唐泽先。”

    张锦城没有打岔,于思源松口气,面上稍微轻松了一点:“我们三个人,徐谦然是老大,相对来说比较稳重,而唐泽先跟我同年,认真算起来,也就比我大三个月的样子。”

    “但是他比较爱玩,那个时候也有点叛逆,经常跟他爸打起来,打完了就往徐谦然家或者我这边一躲……他也知道我能看见鬼来着。”

    “然后有一天,他说想看看鬼,我觉得没问题啊,就划了道口子给他抹眼睛上,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本身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一次出事了……”

    于思源的声音逐渐低沉:“那次我们撞铁板上了,若我没带他去,就不会出事;如果我再厉害一点,也不会出事,但那一次我根本护不住他,我只能勉强保住自己的命……然后,他被鬼操纵,杀了十三个人。”

    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直至消失,张锦城担忧的看过去,却意外的看见于思源的表情,没有哭,没有悲伤,甚至一丝表情都没有。就像是刺猬一样,当遇到它们所认为的危险后,只会将尖锐的刺面向他人。

    一时间,张锦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犹豫半晌,还是把手放在了于思源的肩上,声音意外的柔和:“别想了,我给你热杯牛奶,你喝了就洗洗睡,可以吗?”

    于思源点点头,没有拒绝,木着脸回了卧室。

    然而,等张锦城热好牛奶给于思源送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眉头紧蹙,光想想,就知道他今天做不了美梦。

    张锦城想了想,干脆跑楼上自己的房间里翻了翻,十来分钟后才回来,手里拿着根长香。

    但张锦城拿打火机点燃后,才发现这里没有香炉,正纠结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柜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有个香炉,你可以把香插在那。”

    张锦城回头看了眼,只看见小苏一晃一晃的双马尾以及冷清的眉目。

    张锦城没说话,依言找到了香炉,把长香插进去后,才回头看向小苏:“我们聊聊?”

    小苏看了眼放在于思源床边的小香炉,忍不住问道:“这什么?”

    张锦城一顿,走出房间后才回道:“安神的,他和我说了这么多,等会估计会做梦,点了这个会好一点。”

    小苏点点头:“你想聊什么?”

    “不是你想和我聊聊吗?”张锦城歪歪头。

    “行吧。”小苏瘪了瘪嘴:“你为什么这么凶?你和于思源聊天的时候都不这样。”

    “你也说了是和于思源?我和你又不熟。”张锦城理所当然的回了句,顺手把热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才看向小苏:“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要睡觉了。”

    小苏一噎,当即面无表情地怼道:“我就没见过有人喝草莓味牛奶还能喝出喝白酒的气势。”

    “……主要是家里没有纯牛奶了。”张锦城说。

    “所以你喝纯牛奶就可以喝出那种气势来了?你可真不愧是我的小乖乖。”小苏阴阳怪气的回了句。

    张锦城耸耸肩,一派无辜:“所以你是想和我聊聊于思源刚刚说的那事?”

    “我就是想说,你平白无故的干嘛要让他想起这事?你看不出来他多痛苦?”小苏冷冷的问。

    “你看出来了?他为此所困,所以不管谁出了事,只要是和鬼有关的,他都觉得是他的错!因为那件事情,他觉得责任都在他,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拼命的把那些责任往身上揽,好像那样他对那位唐泽先的愧疚感就会少一点。”

    张锦城气笑了:“可其实没有!他对当年那件事的愧疚感越来越深,时至今日,他已经陷进去了,他整个人焦虑的都要把自己毁了,徐谦然看出来了,所以在努力补救,而你只想着把这件事让他一个人承受。”

    小苏被说蒙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了句:“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得他难过,没有想着他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对不起,我一时嘴快。”张锦城清了清嗓子,神情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本那副端正严肃的样子:“你不用挂在心上……但长痛不如短痛,这件事这么处理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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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就是想表明一下于思源责任感一直这么重,然后莫名‘脆弱’的原因之一,并不是因为主角所以心怀天下,圣母玛利亚之类的……这大概算是个心理问题。

    我觉得总是莫名在水,但我写小说经验实在太少了,现在也是在摸索,写得不好请大家见谅。

    等我写完这篇文之后就锁了,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qaq&/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