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书漓疑惑,难道这孩子记事以后就没有感情流露?难怪在天寒地冻的大街上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男孩很安静的坐着,眼眸下垂,面无表情,如同机械般沉默,亦如同行尸走肉般消沉。这个词用在孩子身上太过于可怕,但也反应出社会阴暗角落的倒影。
“莫律师。”院长叫了一下莫书漓,把她从想法中拉回来,“你知道这为什么没有孩子的欢笑吗?”莫书漓回想,自进门来的确没见过一个孩子,连打闹欢笑,甚至哭声都没有。她摇摇头,等待着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院长轻叹,随即迈步走向走廊另一头。“莫律师这边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房间,房门上写着档案室。院长打开门,房内是一排排柜子,满满放着档案袋。院长苍老的手轻划过档案袋上,极其小心,仿佛易碎品般爱惜。
“心灵孤儿院是n市一家最特殊的孤儿院。每个来到这的孩子都是有问题的,不是身体问题就是心里问题,大多婴幼儿时期就在这里长大了。”院长的声音里有难掩的伤痛,不仅是她,莫书漓的心也揪起。这儿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抛弃了,是何种父母如此心狠?院长搬出凳子,请莫书漓坐下。“因为都是身心有问题的孩子,慈善家们不愿意把钱投到这,只有一家小的慈善机构,愿意救济我们,靠着每个月五万的救济金,我们撑到现在。”莫书漓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这个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城市,不是她一个人气愤,无奈就能改变的。
“院长,我能看看这些档案吗?”“当然。”莫书漓起身,在一排排柜子前走过,她伫立在一个柜子前,随手抽出一本:
月十五
女
2004年10月15日来到我院,先天性聋哑,据检查应有五个月大。
后面是医院证明和每月生活记录。
莫书漓在孤儿院待过,她知道孤儿院的规矩,知名知姓的就写上去,不知道的就用来到院里的那一天当作名字。这些孩子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残次品,生来便不知何去何从。不明身份,不知父母,只能抓住现有生活,要么努力,要么放弃,别无选择。
莫书漓放回档案,眼底是无尽的哀伤,表情变得愈发凝重,她回眸道:“院长,那个男孩是什么病?”
“你说江江?哎呦!江江有点特殊。”院长起身走到最后一个柜子,拉出一个箱子。陈年积尘很好的说明了它的年份。“他是被人送来的,那时他才六个月,抱来的那人说是朋友的孩子,无力抚养,于是送来了。送来时说孩子姓江。我还以为孩子有什么病,送去医院检查却一切正常,我也没在意。”院长找出一张薄纸递给莫书漓,“随着孩子逐渐长大,我发现了他异于常人的地方。”
莫书漓放下正欲到眼前的纸张,眼神凝重的盯着院长。院长扶了扶老花眼镜,声如智慧渊博的老者般沙哑:“他的记性很差,差到不见一天就会忘记这个人。我带他去了医院检查脑科,事实与我想象的恰恰相反。他不仅一切正常,甚至比同龄人更加聪明。他的记忆力也是惊人的好,数字、声音、图像,几乎过目不忘,过而辨识。但他对人脸的记忆几乎为零,医生说他的情况应该属于先天性脸盲。”
“先天性脸盲?”
“嗯。这是很罕见很特殊的病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老天爷给了这孩子聪明的头脑和惊人的记忆力,却没给他记住亲人的权利。医生说他的病症比其他人更严重,即使和他朝夕相处一辈子,他也记不住你的样子。”
莫书漓颤着手,手中的纸张也不停抖动,发出轻微的“簌蔌”声,仿佛在提醒莫书漓它的存在。莫书漓这才发现手中还拿着那张纸,她赶紧垂眸阅读。
江江
男
2007年11月9日来到本院,两岁大。经检查,患有先天性脸盲症,且症状较重,建议隔离。
“隔离”这两个字在莫书漓眼中无限放大,直击心灵。
“这是当年医院开出的证明,医生建议我把他隔离,不然有被他反咬的可能。但一个孩子,我实在不忍心。这些孩子都是受到伤害了的,尤其是那些本就有心理问题的孩子,我不想他们再受到二次伤害了。他们再可怕,也都还是个孩子。江江的情况很特殊,他的身体状况很好,除了脸盲没有其他症状,我也就没做他的月生活报告。”
莫书漓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难怪他这么冷静,难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在他眼里,全世界都未曾谋面,全世界都是陌生人。这个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注定此生都无法享受亲情,他不过是个孩子。
“送他来的人……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莫书漓颤抖着问出这个问题。
“孩子那么小,哪会这么快就表现出症状?唉,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即使他身心健康,父母执意不要,我们有什么办法?世风日下呀……”院长长叹一口气,是她一如既往的无奈。
莫书漓站在走廊的窗前,静默眺望。脑中不断回响着院长的话,一个十岁孩童,竟被要求隔离。她实在心不忍。心里一直涌起保护他,照顾他的冲动,即使他不会记得自己。&/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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