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八里少年

第18章 若有情,是为何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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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除了上体育课和上午下午的跑操,薄衫清几乎都待在班里看文科书。到了星期五,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胀得难受,脑子里一闭眼就是他曾经背过的知识。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他应该找个放松的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薄衫清推了推宁天非桌子,把写好的纸条揉成一个团扔在了他桌子上。

    宁天非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不用陪你的小女朋友了吧,拜托你件事呗,你们这儿有什么地方能放松脑子,我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黑黢黢的字,难受死了。”

    这一个星期,薄衫清见证了宁天非是怎么怎么对张怡好的,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张怡的学习是宁天非一手扶起来的,他所有的笔记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根本不需要如此清楚的笔记,凭宁天非的脑子,那些繁琐的解题步骤根本不用记详细。

    薄衫清也从陈数那里知道了另一个秘密――张怡不知道宁天非喜欢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奶茶是谁送的,不知道自己偶尔得到的帮助是谁给予的,班里的人虽然有看见过是谁但没有一个人说,或许是不敢,或许是懒得说,总之,这是一个秘密。

    宁天非在纸上写“你想干什么”,给薄衫清扔了过去。

    薄衫清想了想说:“钓个鱼吧,享受享受自然环境的优雅。”

    宁天非说:“小镇周边没有护城河,工厂后边有个池塘,可以去那里钓。”

    薄衫清又问:“你跟我一起?”

    “再说吧,我看看那天有没有工要打。”

    纸条刚扔过去,薄衫清还没来的及看,杨慧杨老师抢先了一步,拿起了桌上的纸条。

    薄衫清抬眼看着杨慧,杨慧没有展开纸条,而是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这位同学,你来读一下课本第一百六十二页的课文第三段。”

    薄衫清淡定的收起政治书,站起来从一摞书里抽出了英语课本翻到了第一百六十二页,课文第三段很长,不过对薄衫清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

    流利的英语发音,标准的吐词方式,教室里的人都听呆了。薄衫清的声音很好听,犹如水滴在寂静的山林中滴入缓缓而流的溪水中,带着点点的磁性和大男孩特有的味道。

    杨慧看着薄衫清的表情逐渐转变为欣赏,宁天非盯着薄衫清的背影一刻不离,他听得很舒服,比耳机里带着噪音的英语口语舒服多了。

    薄衫清读完的时候,班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不耐的吐了口气,说:“老师,我可以座下了吗?”

    杨慧笑了笑,“坐下吧,英语读的比我都好,我真是自愧不如。”

    这年头如此温柔谦虚和尊重学生隐私的老师不多了,虽然刚才那一段的读课文可能是给他的惩罚,但薄衫清对杨慧也生不出反感了。

    薄衫清那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只听到后面宁天非悠哉悠哉的说:“老师,以后的晚自习让他读一段英语吧,这样可以练习大家的听力,有助于听力考试。”

    薄衫清猛地回头,刚要开口就被宁天非的手捂住了。温柔的掌心覆盖了他的腮部,在这炎热的夏天,他竟从心底生出了凉意,很舒服,这是薄衫清的第一感觉。

    宁天非意识到这种姿势有点……,他脸色微红的收回手,那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还在侵犯他的掌心,烫的他有点难受。

    而杨慧也没等他反驳,直接下了决定,“这个主意不错,等我跟你们班主任商量一下,让他合理的安排一下时间。”

    薄衫清瞪着宁天非,身体里憋了一肚子的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头又看起了文科书。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他自己看书的时间都不够,再来这么一出,他是有几个脑子去应付这些事儿。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虽然刚开始是为了和宁天非比个高低上下,但那天宁天非的那个背影,让他想到了那个男人。

    从那天起,他就觉得他这四年浑浑噩噩的生活被贴上了一个巨大的标签――堕落和羞耻。

    虽然打过工,吃过苦,但他已经忘了最初的梦想。

    曾几何时,那个弱小幼稚的薄衫清坐在男人的肩膀上,用稚嫩的声音望着大海上的蓝天说:“总有一天,我要飞上天空,我要成为空军中最优秀的兵,就像爸爸和叔叔一样。”

    那个年代的梦想,在经历了浮华的青春期后,他忘了,忘了那个稚嫩的薄衫清对天空许下的誓言。

    他对他二哥说过了高中就去参军,那种语气不屑一顾,这个梦想对当时的他来说就像流水作业下的产物,没有一点价值。

    如今幡然醒悟,只叹为时不晚。

    书的夹缝间好像掉进去了个东西,薄衫清移开书往里面掏了掏,掏出一张折的很仔细的白色纸条。上面写着:

    上等人:本事大,脾气小;中等人:本事大,脾气大;下等人:本事小,脾气大。 ――杜月笙

    气势恢宏的楷体字,一笔一划遒媚劲健。这个班里只有宁天非会给他传纸条,字里行间都带着他的味道。

    薄衫清看着丰腴雄浑的字,破天荒的消了脾气,刚刚怒极之时的火焰也烟消云散。

    不知是杜月笙的这句话给了他启示,还是宁天非传的这张纸条让他明白,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没有脾气,是不屑于发脾气,因为他们将发脾气的时间用到了自省过程中。

    薄衫清此刻不得不承认,宁天非不应该待在二中,他的智慧远在他之上,不是枯燥无味的学习,而是做人。他知道怎么做好自己,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怎么让自己开心,即使在困境中,他依然自得其乐。

    薄衫清看清了宁天非,他想有一句话是适合他的:你想困住我,那咱们就看看谁的本事更大。这可能是宁天非在抵御“困境”外敌时最好的方式。

    此刻,那不曾被触碰的封地被撬开了锁,阳光从缝隙中渗透,嫩绿色的萌芽悄然成长。

    星期六的早晨,刚洗完冷水澡的薄衫清收到了宁天非的短信:七点我在楼下等你,早上天气好。

    薄衫清提着桶背着包下楼的时候,宁天非正单腿跨在自行车上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薄衫清的响动声,他抬起头,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薄衫清解开自行车车锁,说:“今天你不打工吗?”

    “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我带你过去再回手机店。”

    薄衫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说的天气很好,是想和我一起钓鱼呢。”

    宁天非低声说:“抱歉,我没时间。”

    “抱什么歉啊,把我送过去好了。”薄衫清把桶上的绳子缠在自行车把上,“走吧。”

    宁天非说:“嗯。”

    小油漆路上,有几辆电动三轮车从马路上走过,上面盛着满满的金黄色小麦。

    路也被麦子占了一半,薄衫清骑着车紧跟在宁天非后面,偶尔有几两拖拉机从旁边经过,烟筒里喷发出的黑烟耸入天空,遮住了纯白色的云朵。

    大人戴着头巾,热汗从脸颊滑过,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在太阳光的刺激下黝黑发亮。

    他们拿着铁锹摊开堆在一起的小麦,身后跟着的小孩也拿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高的木耙推着麦子,小孩娇嫩的皮肤在并不强烈的太阳光的照射下,渲染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看起来健康又纯洁。

    薄衫清的耳边是机器的轰鸣声和小孩偶尔的银铃般的笑声,鼻息间是小麦的清香味道。

    他似乎爱上了这种生活,田园风采,农家乐趣的质朴生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纯朴的模样,让人忘却了大城市的喧嚣和吵闹,陷入一片和谐而宁静的乡音中。

    离开油漆路,宁天非带他转入了一条羊肠小道,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让薄衫清骑着自行车越了一次野。

    这条路并不宽,但足够两辆自行车并排前行。

    薄衫清猛蹬了几下车脚,赶上了宁天非和他并排着走。

    “喂,”薄衫清说,“听说你八年级打了一架就成了老大,那次发生了什么?”

    宁天非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忽暗忽明的笑意,“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进少管所吧?”

    薄衫清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问的那个问题没意思,我的事儿是徐康明告诉你的吧。”

    薄衫清说:“恩,他告诉我你进过少管所,出来就是二中的老大了,我想知道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没你想的那么神秘。”宁天非呼了一口气,车速放慢了下来,“八年级那年刚开学,有几个高年级的混混管我要钱,我没给他们,之后的几个星期他们都堵我,没事儿就揍我一顿,非要从我这里要到钱不可。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到了我的地址,那天中午堵到了我门前,我弟弟刚好在门口等我,看到他们打我就爬到了地上,其中一个人给了我弟弟一拳,我回厨房拿了把刀,捅了那个人一刀,后来我就被学校送进了少管所。”

    被学校送进了少管所,他父母呢?

    薄衫清问:“你父母没管吗?那几个王八蛋现在在哪里?”

    宁天非嗤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帮我报仇?”

    “没......没有,我觉得那几个人才应该被送进少管所,太他妈欺负人了。”得,又结巴了。薄衫清晃了晃脑袋,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有些无奈,他觉得自己的屁股就要被颠裂了

    宁天非说:“校园欺凌这种事儿太常见了,作为这种事情的主角,他们以为自己有无上的荣誉感,熟不知这种荣誉感在别人看来就是垃圾。”

    薄衫清笑着看他,“你没仗着自己是老大欺负他们一把?”

    宁天非说:“我看着像是那么无聊的的人吗?”

    薄衫清扬起唇角,眼角的笑意深邃,“不像,你每天要打那么多份工,去干这种事就是浪费你的时间,况且你说过,你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二中的老大。”

    宁天非说:“那你还问,你也挺无聊的。”

    “no,”薄衫清摇了摇手指,”我这是确定自己,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宁天非笑了笑没说话,加快了换脚的速度,一度超过薄衫清。

    薄衫清在后面大喊,“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说不行你能不问吗?”

    “为什么不对张怡说你喜欢她?”

    “谈恋爱是浪费我的时间,我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很好吧。”

    池塘并不大,四周环居民房,池水清澈,能看到鱼儿在水草之间嬉戏游动。

    宁天停好车子,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朝着薄衫清晃了晃手机,去了一边接电话。

    薄衫清掏出根棒棒糖含进嘴里,把桶和背包放在岸边,找了一块杂草并不多的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钓鱼的工具,穿着鱼饵的时候,宁天非回来了,蹲在他身边说:“手机店老板的妈病了,他关了店回家了,我今天可以陪你待在这里,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回去。”

    薄衫清把鱼饵挂上,转头看着宁天非说:“回去干嘛,就在这儿待着吧,等会儿哥哥给你钓两条大鲤鱼,给你做糖醋鲤鱼吃。”

    宁天非问:“你还会做饭?”

    “那是,我不敢说别的,就我做的那饭,你吃一口保准回味无穷。”薄衫清调整了鱼线的长度,在空中抛了一个弧度扔进了池塘中,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宁天非坐在薄衫清的身边,看着池塘里浮动的水草说:“那我就有幸尝到你的手艺了。”

    薄衫清说:“我再给你来个饭后甜点龙须酥,就当今天你陪我来钓鱼的谢礼了。”

    宁天非“嗯”了一声,往后仰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刻。

    薄衫清回头看了宁天非一眼,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诱鱼上。

    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水流波澜此起彼伏,天空被割成了条纹,曲线优美的浮动。

    没过多久,第一条鱼成功上钩,“宁天非,快,把那桶往这边挪挪,我这儿有鱼上钩了。”

    可能是薄衫清第一次叫宁天非的名字,宁天非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竟多了丝迷茫。他愣了几秒,拖过后面的桶放在了薄衫清右边。

    薄衫清攥着鱼,那鱼一扑通甩了他满脸的水。他把鱼放进桶里,揪起身上的运动衫擦了擦脸,眼角笑的弯成了一条曲线。

    临近中午,薄衫清握着手里的鱼竿有些松动,宁天非已经躺在草地上睡着了,他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许是放松过度,脑子一下子轻松下来有些不适应,没过多久脑袋就搭在了宁天非曲起的膝盖上,鱼竿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草地上。

    薄衫清脑袋碰着宁天非膝盖的时候他就被惊醒了,他手反射性的去推薄衫清的脑袋,还没碰到他后脑勺的头发就收了回来。

    宁天非的膝盖一动,薄衫清的脑袋顺着他的腿躺在了他的肚子上,宁天非深呼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今天的阳光温暖,清凉的微风中透着让人舒服的青草味道。

    草地上的两个人叠相辉映,黑白两色的运动服,以天空当被,以草地为床,画面感极为冲击视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将这一画面定格。

    再次醒来时,他手边的鱼竿在震动。宁天非推了推薄衫清的脑袋,薄衫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抬头就看见宁天非注视着他。

    宁天非指了指鱼竿说:“又有鱼上钩了。”

    薄衫清抓起草地上的鱼竿,果不其然,他感受到了鱼竿的震动和重量。

    薄衫清收起鱼竿,把鱼放进桶里,说:“行了,钓的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

    宁天非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衣服,那里有一块水渍,很显然,这又是薄衫清的杰作。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宁天非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薄衫清推车的背影看了几秒,就收回了视线去骑车。

    回去的路上,宁天非问:“你家里的枕头套多久洗一次?”

    薄衫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宁天非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打算一个星期。”

    宁天非说:“一天一洗吧,你睡觉喜欢流哈喇子。

    薄衫清下意识的去看宁天非的衣服,什么也没看到,脸却被宁天非说的有些红,“别扯淡,那次弄你身上后我睡觉醒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枕头上根本就没有。”

    宁天非转头看着薄衫清,眼底带着深沉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那你的意思是靠着我睡的时候才流哈喇子吗?”

    那一汪幽潭似的眼眸紧紧抓住了薄衫清的视线,他的笑僵硬在嘴角。他好像从来没在宁天非眼中看到笑意,最熟悉不过的就是他嘴角习惯性挂着的假笑。

    薄衫清脑子一怔,连带手都僵硬了。握着车把的手微微颤抖,他的脚蹬空了车脚,自行车轮胎压在一颗石头上,在土地上画了个“s”形,天旋地转间,薄衫清被一股大力甩在地上,跌在了草丛的碎石上。

    自行车的两个轮子在空中转着,桶里的鱼和水一起涌了出来,鱼在草丛间蹦个不停。

    薄衫青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胳膊肘被碎石磨出了血,白色的运动服上沾满了棕色的干土,整个人都有些至极的狼狈。

    宁天非顾不得停车,把车子扔在地上,冲过去拽着薄衫清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说:“你好好的骑个车都能摔地上。”

    薄衫青擦了擦嘴上的土,嘟囔着说:“谁让你看我......”他拽起没□□土沾染的衣服擦了擦胳膊上的血,眼睛有些不敢看宁天非。

    薄衫清躲着宁天非去抓鱼,宁天非捡起铁桶,跟在薄衫青的身后问:“你刚才说什么?”

    薄衫青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刚才一石头硌着我轮胎了,我没抓好车把。”

    “恩,”宁天非抓了条鱼放进桶里,“这几天上学的时候小心点,路上的麦子很滑,别再摔了。”

    薄衫清“恩”了一声,“我再去灌点水,不然这鱼回去铁定要死,到时候做出来的就不新鲜了。”

    薄衫清伸手去拿桶,被宁天非用手挡了一下,“你在这待着我去接,把你背包里的渔具检查一下,别摔坏了。”

    没等他说话,宁天非就转身去了池塘边。

    薄衫清盯着宁天非的背影,一身黑色的运动装,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剃着板寸的后脑勺,修长的脖颈,结实有力的大长腿。薄衫清承认,宁天非的确是有一张俊脸和一个好身材。

    黑色特别秀身材,这是有常识的的人都知道的。但是在经过了那个男人的葬礼后,薄衫清极度讨厌黑色,他变得喜欢白色,所以他的衣服几乎都是白色。

    据薄衫清观察,宁天非好像格外喜欢黑色。他的背包是黑色的,衣服是黑色的,运动鞋是黑色的,连书立都是黑色的。好吧,虽然二中的校服是黑色的。

    薄衫清竟然不觉得扎眼,还觉得宁天非穿起来特别性感。这他妈什么想法,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宁天非了,连人家经常穿什么颜色的鞋都知道。靠,他这是怎么了?

    薄衫清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深呼一口气,薄衫清放下背包检查了下渔具,又扶起车子,站在一边静静的等着宁天非回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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