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海堂,丰和酒楼新来的艺人,原是在天津卫讨生活的,这不嘛,时局不好,南下来讨生活。
讨生活,这自然是自谦说法。
自谦说法,那自然就是他自己个扯的这屁话。
孟鹤堂,姑且且算他是个沾亲带故的正蓝旗吧,原天津大家子,原高门大户家少爷祖宗,原拐弯抹角弯了十八弯的袁世凯家班子。
这诸位又要笑话我了,身份能改,头面能换,可这血缘情亲、祖宗伦理也能改嘛?这是能改的物件嘛?说句难听的,袁世凯是高门大户孟家孟府的亲戚。所以呀,袁大总理呀,跟他小而小之孟鹤堂,钱的关系可以有,但没半毛钱关系。
于是乎,所以然,这大家之子撒嘛撒嘛自己脸蛋子,潇潇洒洒下了海。
回正题,这话这样说着也不能尽其意。深宅大院里的故事,难展开难叙述,诸位就姑且先往下听着朝下看。话说那上文七尺半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本书男主角之二,周九良。
这位爷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周九良,丰和酒楼新来的艺人,原是在天津卫讨生活的,这不嘛,时局不好,南下来讨生活。
巧之又巧,巧之又巧!这一大嘟噜话怎么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咳,这年头,是个鬼,叫得上名的,都是天津卫原某某奇人、某某壮士,都是时局不好被枪炮逼着都南下来讨生意。
话再回正题,说这打二楼跳下来一挫挫七尺半汉子,一张嘴就吧唧吧唧倒着粪桶子。
这小花厅里原立了一美美七尺半汉子,叽里呱啦讲着江湖段子。
这挫挫七尺半汉子,吧唧吧唧要把粪桶子扣给那美美七尺半汉子,那美美七尺半汉子说:“叽里呱啦。”一语毕,四下寂静,胡啦!!!
这故事要这样发展,那您您得骂死我,照死挫我祖宗八辈。鹤老板不是賴大猴子,仙仙悠悠一人自然不会呱啦呱啦叫唤。
话说那矬人用了一套接一套病句诀诀骂骂,鹤老板尚在回味那“良女令妹”,偷眼看这人来势汹汹,几年摸爬滚打练就圆滑上场。
只看着那小台上,着长衫那位,面无惊色,气态沉稳,一份半点不动摇。鹤海堂一笑“请您上座。”
咳,这不有句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撺掇周九良从二楼窜下来的那股戾气,迎着鹤老板这嘴角浅浅一弯,身段一矮,削了不少。一旁管事的见这位瘟大爷出楞,急忙忙上前连哄带拽,将周九良拖到堂下。
戏还要继续演,人还是要活命的。
看到这,您又要骂我了,这他妈不就是一烂俗套路了嘛?无良作者硬是要把人写成仙女下凡,屁大个事都能一见钟情。
说这周九良虽小,也是街上长大的孩子,棒槌在街上挂三年都能成精,又何况他呢?削了这位戾气的,不全是那老板笑颜。周九良自诩看人很准,鹤海堂这人,看似与世无争,实际不过另一种市侩。他从那位眼中看到了假而薄。简而言之,他反感他眼里的那种人情味,变了质的仙人。
呼号吧!欢欣雀跃吧!感谢鹤海堂的虚伪,让他又多过活一天!
这一天,依旧日升月升,此地的分野欢声笑语,星宿老仙观音老母和乐融融。
这一天,鹤海堂依旧是那个艳压凡人的下凡仙人,脸上时时带着笑意,谁见谁爱他。
是夜,鹤海堂走过堂前,对着排位烧了几柱烟。还差些时候,难听见蝉鸣,又是一个安静的可以淌水的夜。鹤海堂解解盘扣,脱去了那件件衣裳——或贴身显段,或粉饰太平。
那破烂小袄一下场,这主□□站在地上,眼里不盛和色,嘴角不惹风光,他长叹一口气,用手撸了把头发,小扇有光泻出,射在这人身上。
此时此刻,他是孟祥辉。
有人说,光溜溜的男人(man)叫人类,有人说,光溜溜的男人叫流氓。此地,这人一层层扒掉华丽丽套装,小捻子剥掉捏造苹果肌的肤蜡。此夜,月光如水,犹如一射卸妆水,寂静中瓢泼在这人头上。
孟祥辉看着地上那衣服,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消失了。阳春布德泽,留给他的是咽喉的痛感,嘴里发苦。
…也挺好的。
孟鹤堂此时端着他那副北边的少爷架子,蹲在地上,蜷着自己。
讲实话,这世界烂透了。
此人,在这里蹲着自己骂自己,姿势就像撒哈拉老头蹲着拉大便。
日子依旧要过得,夜里怎么丧气,第二天还是要起个大早把脸洗洗干净,人背着人一个样,怎么样都无所谓,人家爱你或爱您面上那喜着眼开就行。
此处尚赊了孟鹤堂点人情,没失了他那声辽远鸡鸣。
复刻的人生,查重的每日,这一天,孟鹤堂站在澡盆里,被晨风吹的上头,他跨出木桶,抖落抖落水珠,擦抹擦抹穿上衣。
那顶扣多高,他对镜这么一搭,扣一紧。又是一抖袖子,一转扳指。又是一跨门槛,一理领口。
又是勾唇一笑,眉梢一挑,外撒他那三分妖艳,炼其精髓,揉成这与世道相合之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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