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祭了先祖,夜间大人们便走动起来,孩子因无人约束,借着中元节的夜市,便涌上街头,热闹非凡。
海家西府的李大娘子也难得从观中回来,有心者闻之,便携礼而来,府前来往车轿络绎,然真正相交者甚少,故海瑛得以赴孔家姑娘的约。
西府在的清河街,虽算不上皇城跟上,却也是处幽静的好地方,只是距那热闹地方远了些,几人便说好,待车马行至那摩肩接踵之处,便一齐下轿,好生逛逛这灯会。
虽是夜间,却亮如白昼,远看可比星河。海瑛几人带着女使、侍从,在街上随着人流慢慢走着,见温黄的花灯上绮丽的画,几人啧啧;又瞧见那路旁有卖酥黄独的,便买了一包,一吃却带着些苦,又相视而笑,好不快意。
待随着人流走至那汴河旁,却见前边已是人头攒动,全然没有位置了,后边却仍有人涌上来,一时竟是进退两难。
孔瑶怡对着站在一旁的海瑛大声喊道:“原还在八仙楼定了席面,现在却是连桥也过不得了!”
海瑛亦大喊:“不如,今日便不去了?”
那边申家姑娘回道:“那灯呢,今日还放吗?”
孔瑶怡一脸笃定:“放,一定得放,早说好的!”
一旁的唐家姑娘却又大喊:“放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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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几人终于将河灯放了,顿时犹如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却不知哪里来的一波人,将海瑛等人冲散了。待海瑛能自如走动时,却已不见另几人的踪迹,原孔家的侍从都以不见,身边只有海家的念春与知秋两人。
街市上是有监市的,然在这人多之处一直待着也不是办法,海瑛四下张望,却见樊楼前似是听着齐国公府的车架,心中一喜:莫不是姨母在樊楼定了席面?
便对着念春说:“你且去和那处的监市说,若有人要寻清河街海家五姑娘,便和那人说:’五姑娘在樊楼见着姨母的车架了,不劳担心,只是若是方便帮忙知会一下海家西府。’”
又指了指远处站着的那个监市,见念春点点头,又拍拍念春的肩道:“我先去追姨母了,你待会儿来。”说完,便往樊楼走去。
待侍者将海瑛引致雅间时,海瑛才觉得自己想当然了,看着门口站着的不为,一时进退两难。
夜已深了,照不为的说法,方才齐衡确是准备回齐国公府,只是只有一辆小车,若说两人为表兄妹,如此的确不为过,然。。。不为推开门,海瑛只闻着一股浓重的酒味,待绕过屏风,见齐衡腮上一团红晕,正闭着眼,支在一旁的桌上。
海瑛不由大惊:“他怎么喝成这样,你怎么让他喝成这样?”
不为苦着一张脸:“公子硬要喝,拦也拦不住,还说,就此醉死便好。”
海瑛又问:“这是为何?”
不为一脸为难,海瑛这才想起齐衡的事,便低声问道:“盛六姑娘?”
见不为仍低着头不说话,眉却皱的更深了,海瑛不觉心中更是烦闷,因自己也在其中为其谋划过,不觉便以为齐衡这般激烈反瑛是当时自己自以为是的恶果。
又问不为:“你打算让他这样回去见郡主?”
不为这才回道:“已喝下解酒汤了,回去拥堵,怕回晚了越发会怪罪。”
海瑛只觉得自己累赘,不由尴尬,又开口说:“不如你们先回去吧,只是回去之后知会我府上一声,可好?”
“今日人多杂乱,若海姑娘两人在这怕是不便,我可去先叫车夫去海府报信,待海府人来也不迟,因事出有因,郡主娘娘也不会责怪。”不为笑着说,“如此公子酒也醒了。”
因海瑛来了,便用那屏风将房间隔开了,海瑛带着念春和知秋在一边临窗站着,看下边灯市如河,另一边过了一阵便传来些响声。
一阵窸窣之后,屏风被撤走了,海瑛回过身,见齐衡面上仍是带着红晕,眼中似有水光波动,仿若蒙了一层雾,有听其开口道:“倒是叫海妹妹看笑话了。”有些囫囵不清,倒是还未醒。
海瑛微微笑了:“是我给二表哥添麻烦了。”向着齐衡见了一礼,又说:“若是仍旧难受,不妨在窗边吹吹风。”看着一旁的另一扇窗。
齐衡站在窗边,看着街市上的灯,游人、商贩往来,喧闹中心却静了下来,又听一旁软语道:“二表哥可看见下边有一个画灯的?”
齐衡定睛一看,一个青衣小贩的确在画灯,又看向一旁的海瑛,在下方的暖黄的灯光的映衬下,海瑛的轮廓十分温柔,眼里似是盛了漫天的星子,然却没有看着齐衡,只是望着那远处的坊市。
“二表哥可知道这汴京城中各样的人都是用的怎样的灯?”不待齐衡回答,只见海瑛伸出手去指向下方的坊市,“这处的人用的多是油灯,我听闻这处的学子往往提壶沽油,夜间燃灯读书。”
手又往东稍稍移了移,大约积英巷左右:“这处人多用白烛,据说是以蜡虫所制。”
又继续往东指了指,大概到清河街左右,又说:“我家有时也用白蜡烛,但多用桕烛了,范嬷嬷说它更亮。”
将手往更东边指了指:“不知你家用什么,但上回去拜见大娘娘时曾见一只带着花鸟印刻金文的华烛,精美非凡。”
又望向齐衡:“你可知为何?同是照明,为何这人用油灯,那人用蜡烛。”
齐衡微微笑了:“我若说各人家财相异,你自是不满意的。”顿了顿,望着远方说:“你想同我说什么。”
海瑛望着齐衡笑了起来,说:“陋巷之中,寒门子弟以油灯夜读,只搏自己前程,他日金榜题名又是一段萤囊映雪的佳话;官宦小吏夜燃白烛守家宅;世家清流点桕烛忧社稷;到那最里边的华烛”海瑛顿了顿,“却是变天下的用途了。”
齐衡微微皱眉:“怎以出生定成败?”
海瑛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二表哥误会了,我又何处说了出生,只是指了指这城中各处罢了。”又别过头,看着窗外,“二表哥莫忘了,你才是王侯将相种,我家也是刀笔小吏出生,祖宗费了番心力才得此家业的。”
海瑛又望着齐衡,见齐衡低眉思索,又道:“可笑的不是王侯将相宁有种,而是在其位,却不谋其事。生在锦绣堆中,只想着如何冲破世俗藩篱,却从不想如何为民为国最是可笑。即能只手遮天,若是放浪形骸,那便是民不聊生。”
齐衡有皱了皱眉:“你这番,也太过迂腐,若无身先士卒者,哪里成得万象太平世。”
海瑛盯着齐衡看了许久,又以帕捂面,笑了起来:“有时,我可真想成了你。”又望向窗外,“你可想过,在那流民积涌的腊月里,若是将这守城之门打开,会是如何情形?见着城内的鲜肉暖炕,哪一个不血气上头,然这般时候,城中之人待如何。”
海瑛看着齐衡,沉着面说:“这其中各种都是学问,若是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又知道该如何?”
见齐衡亦严肃起来,海瑛又笑起来:“若我是你,我便用功读书,待他日持衡拥璇,再行着理想之事,”又看了看齐衡,笑出了声,“然我是女子,至多守一方宅院安宁。”细看之时,似笑出了泪来,却又因笑急了,一时咳了起来。
齐衡见海瑛这般模样,有些担忧:“海妹妹。。。”
咳停了,便又说:“我既是女子,此事便也能说,”说着,走近了一步,对着齐衡说:“若有一日我与人分离,只会想着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藕断丝连,愁肠最是惹人心烦,不若快刀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两人说话间,雅间的门被扣响,原是海家来了人,说来接海瑛回去。
海瑛这才似缓过神来,身上的锋芒也没了:“今日未曾饮酒,却全说了胡话,还让二表哥见笑了,只当听了个笑话。家中来人了,我这便回去了。”
齐衡也晃了晃神,急急说道:“我送你!”
海瑛只微微笑道:“不必劳烦二表哥了,车架就在下边,改日定登门拜谢。”说罢便走了,却又像是想起何事一般,顿住脚步,又说:“事之不成,谋者之责。若哪日二表哥有何事,我定竭力相助。”说罢,便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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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坐在回府的车中,觉得今日种种似在梦中,因明兰而伤痛着的心,也不知是被那酒给灌醉了,已没有什么知觉,只看着窗外的街市,心中想的却是那玉堂金马之事,望着那暗色沉沉的东边,心中意味难明。&/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实际上齐衡和盛家小姑娘算是玩完了,之后因该就没有盛家小姑娘太多事了】
【权欲熏心,其实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人会变得野心勃勃,忘记伤痛。】
【海瑛的培养其实算是谋士的方向,在以前主人事败,谋士也难逃其咎,故而会有对自己谋划的事有巨大的责任感】&/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