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剧透误我

第33章 时光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夜黑风高,三人密聊。

    刚刚从寒原上捡回来一条命的姜沅芷,在围观了自己父母的爱情故事后,又躺在病床上听老朋友和他哥讲那过去的故事。

    “……因为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身份对调,所以他一出生就是用的‘容煊’这个名字。到三个月后我出生,姑父对外宣称他真爱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孩子,坚持要把这个私生子带回家中,姑姑趁势大闹了一场,把事情宣扬了出去。几方人为这事又扯皮了几个月,我都过了周岁了才终于把事情敲定下来。之前就已经找机会把我们俩换了过来,所以就是容晏过了血脉检验之后以私生子的身份入了容家,彻底交换了身份。”容煊慢慢解释,语调平缓,故事虽然曲折,他的叙述却不带多少情绪。

    姜沅芷理了理,又问:“收养容煊其实可以理解,但是有必要把你们两个的身份换过来吗?不换的话不是要方便很多?”算起来这件事里头,除了他们冒的风险,容家主毁了名声顶了个渣男头衔,但实质性吃亏最大的还是容晏本人,好好的嫡长子就这么变成了私生子。

    “主要原因是私生子这个身份比较引人遐想。我姑姑姑父他们并不能保证我娘当初真的就能完全解决遗留问题,如果还有人在盯着……这个时间点上容家刚好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私生子确实很可疑。而我毕竟和容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查起来容易露馅,那就很麻烦了。”容煊回答,“这些年我们有意无意地故意让容晏出风头同时降低我的存在感,就是为了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去,因为他的血统不怕查。唯一可能被抓住的马脚是他和姑姑是亲母子,不过我们觉得应该没人这么无聊猜测私生子和正房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但说到底,他们一家因为我的缘故,确实是牺牲很多。”

    姜沅芷算是弄明白了,容家这对夫妇对侄子是真的尽心尽力,不仅冒着惹祸上身的危险收养了容煊,还不惜狸猫换太子牺牲自己的亲儿子,最后还要把人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容晏一直坐在窗台上听着,只在一些细节上做补充,听到这里才开口,语气轻快:“我懂事些之后他们就把真相都告诉我了,我也没有反对,而且其实我的牺牲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我父母的心腹连同当初舅舅留下的势力全部都是交到我手上的,何况容煊这些年一直装作天赋不行脾气不行的样子,后来更是干脆直接离开了容家,就差自污名声往自己身上贴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标签了。这可不仅仅是为了避祸,更是为了不与我争权。如果说我损失了什么,只不过是名义上的身份问题。但说到底,我实质上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少到哪里去。天赋是我自己的,该拿到的资源也没少我。就这样要是还会被一个身份拖后腿,那我与废物何异?

    “话又说回来……”容晏斜睨了容煊一眼,“要说损失还是他比较大,毕竟本身他继承齐家也是名正言顺的,现在舅舅当年保下来的齐家势力都到了我手上了,给他都不要。”

    容煊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本来就没有这个天赋,就辛苦你能者多劳了,反而是我赚了清闲。”

    “最后一个问题,”姜沅芷问,“容晏父母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容晏长得不像父亲像母亲怎么办?”

    私生子长得像正房,听上去就很一言难尽的样子。

    “简单,”容晏回答,“我父亲年少时爱上一个平民女子,奈何那女子出身不好,家族不同意这桩婚事。最终他们含泪分手后,我父亲求娶与那女子有几分相似的齐家小姐聊以慰藉,但兜兜转转两人还是藕断丝连。毕竟替身就是替身,到底比不过真爱。于是在真爱难产而死后我父亲后悔不迭,不惜得罪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一定要把真爱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带回去养大。”

    姜沅芷:“……”

    容晏微微一笑:“找个理由编个故事,只要能自圆其说总会有人买账。故事越狗血,自泼脏水泼得越狠越有人信。说真的,比起说我父母虽然是政治联姻但其实一辈子感情都很好,有的是人宁愿相信他们同床异梦只是装样子,因为明显后者比前者有意思得多,还方便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发表看法。豪门秘辛嘛,总是很有市场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即使是历史上白纸黑字写明了一辈子恩恩爱爱的夫妻,丈夫地位越高,越有人恨不得从字里行间翻出证据来证明世人皆醉我独醒,男人哪有不花心,一切都只是做戏。

    姜沅芷:“……所以你们俩装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

    容煊点点头:“反正身份摆在那里,应该没人相信我们俩能兄友弟恭。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装作彻底撕破脸,他们反而更相信一点。”

    姜沅芷叹为观止。

    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容家这些人,从长辈到小辈,编个故事演个戏简直个个手到擒来,一骗骗过天下人,不愧是一家人啊。

    这桩十余年前的旧事当事人大多都已经与世长辞,但故事却还远没有结束。

    姜沅芷跳到下一个问题:“那你生母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天谕?居然让圣女亲自动手也要她的命?”

    容煊神色这才沉郁下来:“我也不知道,这几年我也翻过藏书阁那些记载,关于上一代圣女之死全部讳莫如深,什么都查不出来。”

    容晏说:“我也找人打听过,天谕姿态一向很高,也没听说和人结过仇。说真的,你去和外面说天谕会追杀人直到斩草除根估计都没什么人信。”

    姜沅芷想了想,其实她的父母差不多也是被天谕灭族追杀至死的,但她依然不知道天谕和妖族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流传下来的说法只有一句妖族大劫,甚至没人知道这件事里天谕曾经插过手。

    她忽然又回想起阿草那一句“你大概都猜不到盛世太平之下天谕埋下多少尸体”,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是原也没想到,牺牲竟发生在她的身边。

    姜沅芷隐约感到心底泛起寒意,几万年来,多少兴衰,多少死亡,看似超然世外的天谕教,做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她斟酌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天谕大部分的机密都放在藏书阁九层,有人说不定能带我们进去看。我回头问问她,那里面可能会有线索。”

    身为天谕不知道哪一代的教主,阿草的立场一直很奇怪,当初刚认识没多久就主动问过她要不要去藏书阁九层,所以姜沅芷觉得她答应的希望还是比较大的。但是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当初是她自己拒绝了对方。

    那边那对表兄弟却没什么惊喜的表情,他们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最终容煊代表发言:“你知道的吧,我父母都是因天谕而死的,这么查下去,我们必然会和天谕起冲突,你要是插手,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

    姜沅芷面无表情:“好巧,我刚知道我父母也是因天谕而死的,我和天谕也有仇。”

    ——只能说人生是真的无常,换了她上辈子,真是怎么都想不到她居然有一天会把人间正道天谕教当boss刷啊。

    .

    但不管是想联系阿草进藏书阁九层,还是想和天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先把伤养好。

    虽说醒是醒了,但毕竟是元气大伤,姜沅芷依然还留在医馆养伤。

    与她关系好一点的人陆陆续续都来看过她,除了几乎常驻的容煊以外,还带着伤的顾汐澜、和前者一起过来的周颂、裴秋辞、乔云湘,甚至还有容晏和卿萝。

    当然,容晏来的时候撞上容煊,现场表演了一番挖墙脚不成起冲突后不欢而散,若不是被剧透了真相姜沅芷都要被他们骗过去,让人感慨真的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其实说真的,经此一遭血脉觉醒,她的伤好得比别人想象得要快得多,要不是被硬按着养伤,她觉得自己早就可以出去了。

    姜沅芷天天在房里闲得发霉,每天无所事事。这年代也没有网,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最多也就争取去院子里吹吹风晒晒太阳。

    谁知这一晒太阳,就又晒出问题来了。

    .

    姜沅芷盯着资料,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原来沈家还有活人啊?!

    事情的起因是医馆里一个特殊的病人。

    毕竟是天谕学宫,几乎全员修真,躺到医馆来的差不多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受伤的,伤员多,病人少——可以说压根没有。

    所以那个叫做沈余的青年的存在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最初姜沅芷只远远地见过几面,注意到他五官俊秀但脸色苍白,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也没怎么多想。直到某天晒太阳时迎面相遇,这才发现不对。

    一脸病容满身死气都不是问题,但是脚步虚浮全无修为算什么?

    这里是朝夕城天谕学宫,居然还会有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存在?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么个一看就病病歪歪命不久矣的普通人,身上居然有一串在修真界也价值连城的玉铃兰。

    玉铃兰这种东西,姜沅芷上辈子就没见过实体,这辈子却接二连三的见到,让人非常怀疑它的珍贵性。

    当然玉铃兰依然是非常珍贵的,所以只能是这个格格不入的人有问题,姜沅芷直接场外求援容煊。而容煊,或者说他“朋友”容晏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当天晚上就送来了她要的资料。

    杏阳沈家末裔沈余,先天不足无法修炼,因为长辈与天谕学宫有点交情,所以在长辈去世后借住天谕。

    沈余这个病秧子本身是没什么名气的,但是杏阳沈家实在是如雷贯耳。

    在星海纪之前那段时间,最为旷日持久的争斗就是宣沈争霸。

    宣是凉溯宣家的宣,沈是杏阳沈家的沈。

    在这场斗争中,最后沈家被宣家打败,从此逐渐衰落,族人四散。而宣家自此确定了仙门之首的地位,一家独大,堪称权倾天下,皇室见了他们都得避其锋芒。

    直到星海纪开始,登天之战爆发,宣家家破人亡,一夕覆灭。只有当时的宣家大少爷宣无洄逃过一劫,卧薪尝胆数十年后卷土重来,风水之战由他而起,是公认的星海纪前期第一人。

    比起在星海纪画下浓墨重彩一笔、覆灭得惨烈而震惊天下的宣家,沈家的消亡堪称无声无息,自宣家称霸开始,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但毕竟是当初和宣家平分秋色多年的家族,以沈家的底蕴,拿得出玉铃兰倒也不奇怪。

    想想不知身死何处的宣无洄,再看看别说修炼连保命都困难的沈余,姜沅芷默默地叹了口气。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她在记载中见到当年高楼起,而在今日亲眼看到残垣断壁。

    时光有多残酷,宣家也好,沈家也好,齐家、妖族、万古,甚至是天谕,都逃不开同一个结局。&/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