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明愿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气疯,她只是看了裴秋辞一会儿,又说:“裴家人向来都很出色,若是有机会能再见见你家长辈,还真想向她讨教讨教。我这儿子可是让我操碎了心,还是成天不知道在做什么。”
明北辰懒洋洋开口插话:“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母亲你总这么说,也是会伤我心的啊。”
明愿看了他一眼,嗔怒道:“坐好,你看看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明北辰笑了一声:“母亲还是放宽心吧,思虑过重可就要长皱纹了。别的不说,我都这个岁数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总是明白的。”
“你若有数自然最好,但你年纪再大,那也是我儿子,总是会不放心的。”明愿摇了摇头,又看向明湖,“前几天,这孩子和我说他和你们起了冲突,非闹着要我把你们找来。但他说话惯常爱夸张,所以请你们来是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还在一字字阅读理解明家母子对话的姜沅芷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要怎么讲?因为你侄子看不惯你妈所以迁怒了我们?我们还嘴的还嘴还手的还手把你侄子气炸了?明湖应该也不敢对着明愿直接这么说吧。
容晏不动声色答:“只是一些口角罢了,也没想到居然会惊动夫人。”
“是吗?可是阿湖他说……”
“之前是我莽撞任性了,”姜沅芷诧异地看去,低头认错的确实是嚣张跋扈的明湖不错,“当时心情不好,不仅迁怒了无辜,还仗着姑母疼宠我想要仗势欺人,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当时自己没带脑子闹了笑话。”
“是这样吗?”明愿挑起眉,语含深意。
“是,”明湖咬着牙低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次再不敢了,求姑母饶过我这一次。”
明愿端起茶盏细品,并不回答。
姜沅芷眼看着明湖冷汗都淌下来了,才听明愿慢悠悠说:“我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都是一家人,一点小任性我还是能包容的。要说是不是放过你,还是得问当事人吧。”
“之后我会亲自备礼上门道歉,”明湖似乎松了一口气,转向他们,“不知几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汐澜鼓了鼓嘴:“算了吧,你别再闹事就行,我也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了。”
裴秋辞也说:“小事而已,没有必要。”
明愿含笑点头:“诸位大度,那此事便算揭过……”
“等等!”明湖出声打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继续说下去,姜沅芷觉得他的手指似乎都在神经质地痉挛,很细微,但确实存在,“是我之前不懂事,给几位添了大麻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明愿无声地看着他。
姜沅芷感觉很懵逼。
这是怎么了?总不可能忽然重生了知道上辈子我们这几个人里有隐藏大佬会把他折腾得很惨所以打算挽回吧?
姜沅芷按住自己乱飞的思绪,从正常角度开始思考。
看他的样子是坚持想正式登门道歉,那就是不道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她琢磨着自己这边的人里也没有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角色啊。还是说是被其他人威胁了?谁会这么无聊逼他给人道歉啊。
换句话说,能把他吓到这个程度的人又能有几个?
在明川没有哪个家族能压过明家,而明家之内,地位权势能高过明湖的也只有……明愿和明北辰了?
这么一想,再看明愿都觉得她的笑容带着点不对劲了。
明愿把茶盏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明湖沉默以对。
容煊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多个朋友多条路,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沅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余人估计是给他面子,也都默认了,并没有出声反对。
明愿皱起眉,明北辰反而说:“他之前横行霸道惯了,如今反而知道要改,也算好事,母亲……”
明愿顿了顿,意味不明地回答明北辰:“你向来如此。也罢,记住自己的话就是了。”
她又看着明湖说:“那就随你吧,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了。只不过最近晚上不太平,记得早去早回。”
明北辰神色自若,而明湖松了口气,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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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为什么会答应让他来?”
虽然没有人在明家当面反对,但在回到落脚的客栈时容煊还是得面临三堂会审。
“他既然那么想来,随了他的心意也没什么关系吧,就当日行一善了,”面对一屋子“我信了你的鬼扯”的表情,容煊叹了口气,语气笃定,“他在求助。而且看样子是拿我们当救命稻草了,拒绝倒也可以,但兔子急了还咬人,谁知道他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裴秋辞显然有点不满:“所以你就应下他的请求了?先不说明家和我家的那些烂账,就算真的无冤无仇,我们又为什么要帮他?万一卷入什么麻烦里怎么办?”
容煊气定神闲:“只是给一个让他说出来的机会而已,至于答不答应,当然得等我们评估完了风险。”
“还得看他能不能拿得出相应的报酬吧,反正我可不做白工。”容晏也说,“本来当时再拖一拖说不定他到时候给出的条件还会高一点,倒是你沉不住气。”
“有什么条件可以当面开诚布公地聊嘛,吓唬小孩子太过了点。”容煊回答。
姜沅芷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单看身体年龄,他真不见得比明湖大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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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明湖的来意有所猜测,所以面对他进门关门就跪下行大礼的姿态倒是没什么人惊讶。
只有裴秋辞没忍住刺了一句:“道个歉而已,明小少爷就行这么大的礼,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明湖收敛了原本轻浮的神气,竟然带上了几分郑重与肃然:“我以为,几位应该能猜到我并非只为道歉而来。非我之前故意为难各位,只是若非如此,实在找不到能避开他人耳目对话的机会。”
姜沅芷想开口,被容晏含笑一眼瞪了回去,也就闭嘴了。反正谈生意这事她不擅长,还是得看容家兄弟,她就不插手了。
见没人接话,明湖也只能自己讲下去:“我想求各位救我一命。”
姜沅芷这下才是真的惊讶了,她本以为明湖大概率是想请他们帮忙夺权,没想到开口居然是救命?
谈判代表容晏问:“明家的小少爷,怎么也不像是需要担心性命的人吧。”
明湖苦笑了一声:“你们觉得,明家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裴秋辞冷冷道:“风水之战落败,内斗不止,变成这样不奇怪?”
“明家在风水之战中最大的损失其实是家主和继承人的死亡,但是当时毕竟有明愿和明北辰在,明家也没有伤到根基,本不至于衰落得这么迅速。”明湖却认真道,“明愿和明北辰那对看不清局势只知道争夺蝇头小利的母子是眼皮子浅,但也没有正式撕破脸,互相膈应膈应也就差不多了,还不至于引发大乱子。但如今的明家分明是外强中干危在旦夕,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部也没人有本事力挽狂澜。若非如此,我也不想向裴家人求救。”
“你以为我很乐意救你?明家要是真的倒了我裴家不趁机补刀庆祝都算是给天谕面子了,还指望我帮忙?”裴秋辞讽刺道。
“咳,”容晏出声,“你也看见了,我们和你也没什么交情,算起来还有个和你家有仇的,没必要为了你几句话费心费力吧?再说我们也就这么几个人,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有办法保住明家,我们就算想帮忙也爱莫能助啊。”
“明家倒就倒了,我只要自己活下去就行,”明湖神色冷酷,“不叫你们做白工,明家反正是保不住,家中的所有东西,你们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
“你难道觉得我看得上你们明家的东西?暴发户而已,加起来还没我家十分之一的底蕴,还真看得起自己啊。”
姜沅芷无声地叹了口气,裴秋辞平常为人脾气真的算不错了,偏偏面对明家,不夹枪带棍不舒服。
她到这时才正眼看了明湖这个纨绔二世祖一眼,或者说,心惊于他的敏锐。
虽说记不清具体时间,但是明家覆灭在万古扬名之前。
也就是四年之内,明家就要倒霉了,确实应得上那句“危在旦夕”。
明湖却没被裴秋辞的话语打击到,只是说:“明家的底蕴确实比裴家差得远,但我想,‘万钧’总能入裴二少爷的眼吧?”
裴秋辞愣了一下,瞬间大怒,豁然起身,一时竟气到说不出话来。
姜沅芷回忆了一下在哪里听过万钧这个名字,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看其余人的表现,估计也大都猜到了前因后果,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长鞭万钧,位列兵器谱总榜十七,奇兵榜第六。是当年被明家兄弟俘虏后千刀万剐曝尸荒野的裴三小姐裴晚妍的本命灵器之名,取的是雷霆万钧之意。&/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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