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海纪之前,晓境裴家几乎能算得上是第五洲上最顶级的世家之一,仅次于一骑绝尘的宣家。
而在星海纪之后,晓境裴家败落又复起,跃居仙门之首。并以男女平权这一特色为人所津津乐道——自星海纪始,裴家开始大量出现女性家主,并且这些裴家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以至于后来甚至有了东朝夕西晓境两大女权发源地的说法。
当然这会儿裴家才出现第一个女性家主,且家族至今还处于实力强名声差的低谷境地未能彻底崛起。但再等几年裴夏临继位,裴家的复起机会也就该来了。
星海纪的开端,就是以登天之战爆发、裴家遭遇重创为起始点。短短数日,晓境被人攻占,裴晚妍死守晓境被俘后惨死,裴家当时的继承人裴晚娴带着部分裴家人仓皇出逃,晓境裴家至此名存实亡。
两年后,裴晚娴投降称臣,并将孪生妹妹族谱除名,称其为“不识好歹,自食恶果”,扬言谁敢替她收尸便与她同罪。一时间流言纷纷扰扰,都说这裴晚娴为了保命是根本不要脸了。
而随着宣无洄王者归来掀起风水之战,当时已经沦为明家附属的裴家自然是明序华麾下一大助力——裴晚娴当年出逃时,带走的是裴家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若非如此,裴晚妍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这也是裴晚娴遭人诟病的一大罪名,分明有能力反抗,却甘受此辱,无异于自甘下贱——裴晚娴更是在战场上出力不少,以至于一度有“裴晚娴若死,则断明序华一臂”的说法。然而后期随着战局胜负倾斜,裴晚娴再次反水,虐杀明序华后二度投降。
若非当代天谕圣女闻夕替她作保,裴晚娴只怕会被斩杀当场。但即使如此,世人也多耻于与裴晚娴为伍。
两面三刀、墙头之草、心狠手辣、不知廉耻……多少年来成为裴晚娴身上撕不下去的标签,即使到了姜沅芷前世的年代,她依然能说是星海纪中名声最差的人之一。
这种差还与顾烟和那种灭世大魔王不同,对于顾烟和,恐惧中多少还带了点尊重,对于裴晚娴,那就只剩下轻蔑和鄙视了。
但是众所周知,总有一些人喜欢与主流历史观唱反调。洗白裴晚娴的一大论点就是,虽然裴晚娴私德有亏,但是她作为裴家主却不能说失职。两度落于下风两度明哲保身,裴家名声虽差,实力却并没有太大损失。及至裴夏临继位家主,裴家翻身成为仙门第一世家,不能说这里没有裴晚娴的功劳。
因为裴秋辞的缘故,姜沅芷对这位女家主本人不做评价。但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有道理,即使是在大环境战乱不休的星海纪,晓境依然欣欣向荣,繁华可比悦原,甩了明川八条街。
街边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孩子们追逐打闹奔跑来去,笑声与歌声一起传来。
那歌声不是什么阳春白雪,就是一首简单的童谣,而之所以吸引了姜沅芷的注意力,是因为这童谣……听上去像个鬼故事。
“漫漫长夜晚风吹,
三姑娘的白骨可有泪。
她在风中问姐姐,
姐姐你敢不敢面向北。
冷冷寒夜北风吹,
三姑娘的魂魄何处归,
她在风中问姐姐,
姐姐你知不知有是非。
……”
见她神色有异,容煊小声问了句“怎么了”,听完她的叙述,才面色有些古怪地提示了一句。
“当年守城被俘的裴晚妍,家中排行第三,身受千刀万剐而死,尸骨曝于晓境北面的乱葬岗,多年来无人收尸。”
姜沅芷忽然意识到,这传唱在晓境大街小巷的童谣……竟是讽刺裴晚娴之作。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裴秋辞:“这也太……这差不多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指着人骂了吧,都没人管的吗?”
“有句老话说得好,长长手难掩悠悠众口,裴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管得住别人说什么,还管得住别人想什么吗?平白惹一身麻烦。”
姜沅芷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她当初的事情,但是看着这些人一边受裴家庇护一边还骂着裴家主,难免有些同情。”
“没什么同情的必要,”容煊回答得却很冷淡,“那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
“感慨一下而已,我也没打算做什么。我说你……”姜沅芷这才发现他们俩几乎是凑在一起说话了,赶紧把人推开一点,环顾了一周,顾汐澜和周颂的注意力又被新奇的东西拉走了,裴秋辞难得回家,也没空关注他俩,容晏和乌夜啼也都在看别的地方,不知道是给面子还是真的没注意,“有话直说靠那么近干嘛?”
“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容煊有些诧异,“裴秋辞就在旁边站着,你打算让他听见吗?”
姜沅芷也意识到这点……对啊她干嘛反应那么大?
但真要说这事也不能全怪她,上辈子她就不喜欢和人来往,简称社交障碍。连关系好的妹子都没几个,更不要说同龄男生了,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太习惯。这辈子心理年龄生理年龄差距大,和同龄人也说不到一块去,可以说在天谕学宫几年下来,除了一个顾汐澜之外,也就情况特殊的阿草和她关系算好,不仅仅是因为学业繁忙,主要她也没和人交朋友的心情。
至于男的……那就更少了,或者说也就一个容煊。
在扶湘的时候倒是还好,毕竟对方在她眼里就是个岁数还小的后辈,当弟弟养着也习惯了。结果前有泉鳞幻境搞出来的青梅竹马操作,回到现实已经算是有点微妙,后面又有穿越者身份掉马事件,这下是真不能把人当小孩子看了。
所以她以前那种“和人保持距离”的潜意识又冒出来了,总觉得有些尴尬。
但是再一想,她为什么要尴尬?认识都快十年了,前几年一直是朝夕相处,后几年照样三天两头见面,出生入死都好几遭,这时候在这里矫情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该换个什么样的态度,裴家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
.
裴秋辞扣了扣门,开门的是个老人家,看上去原本正在晒太阳,似乎看到裴秋辞时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说真的,裴秋辞眉心火焰纹那么鲜明的特色摆在那里,真认不出来岂不是有点瞎。
显然这位老人眼神和记性都不错,见了裴秋辞心情很好:“小少爷回来了?这还带着朋友一起呢?”
裴秋辞冷淡的神色都软化了不少,居然显出一点乖巧的感觉来:“是,回来了,姐姐在吗?”
“大小姐在呢,”老人笑呵呵地,刚好此时有个孩子路过,他便扬声说,“小子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那孩子咬着手指转过头,看了裴秋辞一会儿,神情也惊喜起来,直接冲过来就撞到了裴秋辞身上,张开手要人抱:“小叔祖爷爷!”
姜沅芷掂量了一下这个辈分,看了裴秋辞那张年轻清隽的脸一眼。
显然她不是一个人,裴秋辞被他们看得耳根都有点发红。
“好了好了别耽误了,”老人让那个孩子下来,“去和其他人说一声,就说小少爷回来了,尤其是大小姐那边,一定要把话带到知不知道?”
那孩子清脆地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那边老人在问裴秋辞话,絮絮叨叨的,裴秋辞也耐心很好地一一回答,虽然话依然不多,但每个问题都答到了。
其余几人在边上看天看地,等着裴秋辞和看门的大爷叙旧完。
然而在此之前,先有人过来了。
裴夏临一身红衣,容色明艳,脚下生风,笑吟吟地跑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辞辞!姐姐抱一个?”
裴秋辞不动如山,裴夏临干脆自己抱上来了。
一瞬间,当初裴夏临一人杠上天谕教步步紧逼寸步不退营造出来的高冷形象,裴秋辞一路上狐假虎威刷存在感营造出来的靠谱形象,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不过她倒也有分寸,马上就放开了,笑得眉眼弯弯,不像当初那个咄咄逼人的裴家继承人,就是个没有架子的、为了弟弟回家而欢喜的姐姐。
“辞辞”本人对这个称呼显然也有些怨言:“姐,我都这么大了,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吗?”
裴夏临眉眼一挑,艳光逼人:“我是你姐,你就是儿孙满堂可以颐养天年了我照样是你姐,照样这么叫你。”
裴秋辞乖乖闭嘴了。
裴夏临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这些背景板上来:“你们是跟着我家辞辞来做客的是不是?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把客人晾在外面,先进来再说,我找人帮你们安排住处。”
裴秋辞眼神中带着一点生无可恋的认命感,这会儿也不再反驳,直接说了重点:“姐,我们不是来住的,是想借用裴家的……”
话还未落,裴夏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是气势十足,直把裴秋辞的后半句话逼了回去:“有什么事,进来坐下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呢?”&/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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