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源之水

第8章 启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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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赛尔用沾着松油的碎布擦拭着黑剑,余光瞥了一眼刚刚回到酒馆房间的夏罗尔乌伦奥克,后者正往皮革旅行背包里塞着各式各样储存好的古怪素材和法术卷轴。

    已经是第三天了,每天夏都会带回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进行处理、打包整理。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他终于开始把这些东西收拾到包裹里了。

    “总算知道为什么常有人说永远不要和准备充足的魔法师作对了。”凯赛尔望着那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感叹。

    “你还不知道。”夏哼了一声,“这只是必需品。真要派上用场时,还需要根据目标具体的信息再做布置。”

    “这一点上看,魔法师和刺客倒是很有共通之处。”

    “刺客是被培养出来杀人的,法师不是。我们归根究底是在探寻世界,战斗只是为了扫除探索之路上的障碍罢了。”夏收拾好了背包,将它提到了凯赛尔的面前:“需要步行的话,这个就靠你来携带了。”

    凯赛尔掂量了两下那塞满杂物的背包,不由得叫苦:“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夏似乎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扫了一眼凯赛尔的长剑,撇了撇嘴:“只是平凡武器,你应该让基纳给你一把更好的。”

    “不需要。这把剑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再说,这也是我曾经是王国卫队长的证明。”

    “再高贵的位置归根究底也是人赋予的,有那么重要么?”

    “也许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曾经是泽撒尼尔在守卫这个国家内部的和平与安定,后来是我——看到人们生活安乐我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也会感到快乐。虽然现在我不能继续做这件事,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守卫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这柄剑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一点。所以就算有更好的武器,我也不打算更换掉它。”

    夏听完了凯赛尔的话,沉默了一小会。

    “你很……善良。”夏大概是在思考该用上什么词。

    “这个年代,很少有人还像你这样。然而这样的善良往往会让人承受更多的痛苦,而且……”

    “……没什么。”

    夏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而且也并不值得。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在外面?”凯赛尔粗声喊道。

    “我是尼克罗姆。领主已经准备好了数匹马,召集了擅长收集情报的手下,现在正在等待两位前往领主宫殿做最后的修整,那之后就可以出发前往王都了。”

    “最后的休整?”凯赛尔打开了门,华丽长袍的尼克罗姆正带着他标志性的和善微笑站在门前。

    “基纳不是说过他有办法让你不被人轻易辨认出来么?大概他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你去了吧。”夏在房间内随口说道。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夏把弄着手里的宝石护符,隐约能察觉到护符中淡淡的魔力波动。

    基纳笑了笑:“这是要转交给洛维妮的东西。”

    抵达领主宫殿后,凯赛尔就被满脸微笑的尼克罗姆和侍卫请到了另一边的房间中去,夏则是被基纳亲自请到了他们曾经到过的那间书房,基纳另有事要他去做。

    “我不觉得她会察觉不出这里面的魔法力——如果她已经是吸血鬼的话。你要知道那样的超凡生物对针对自身的阴谋是有极其敏锐的感知的。”夏掂了掂护符,最终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注入魔力后大约十秒,或者是被她佩戴上之后,这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唤醒。至于他们对危险的预知——这样东西上面不但没有附带着恶意,反倒满载着我的祝福,怎么会被发现呢?不过如果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下我的礼物的话,就只能由你来激活它了。”基纳淡淡地说道。

    “我好像说过不会为你做事的。”

    “如果有报酬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在找某些东西——你一直在这片大陆上行走,寻找你的过去吧。而我很巧合地,得到了关于你的一些线索。”

    基纳走到整面墙的藏书前,打开了一个抽屉,抽出一支发黄的卷轴。他又回到夏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轴展示给夏。

    那上面又是一幅肖像画,不过比起三天前基纳展示的洛维妮速写,这幅画就要拙劣得多了,好像是有人匆匆忙忙画下的。像是担心难以被认出肖像的主人,画的一旁还有着大段文字注释,只是哪些符号却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

    那幅肖像即便十分潦草,也足以让人知道其描绘的对象。肖像中人留着短短的胡须,不长不短的头发自然地披散,就像鹰隼的羽毛一样流畅,面容很是平凡,却又像是有种奇怪的矛盾深深蕴含其中。

    夏摩挲自己的下颌,几日未打理,已经长出了短而稀疏的胡茬。再看那幅肖像,描绘的不是其他什么人,正就是灰色头发的夏罗尔乌伦奥克。

    “不论是十数年前战场上初次见到你,还是四年前你路过红之城时我派人追踪围捕你,或是现在又一次见面,你一点都没有变。自然而然三天前你也会和我一样联想到洛维妮是吸血鬼,因为不仅仅是她,你恐怕也是因为我不了解的原因而长生不死的存在。”基纳的眼睛微微闪烁,“四年前我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不仅仅是泽撒尼尔的事,有关你这个经常出没在两个国家之间的‘旅法师’的消息,我也命令他们更加留意。果然,在西北方布莱克洛克城的探子为我找到了这份卷轴,似乎是什么坟墓中的箱中遗物。看来你的历史比我想象的还要更长,‘长生者’夏罗尔乌伦奥克。”

    这是基纳给夏取的新绰号。

    “这个消息就是你的报酬?所以精灵很可能知道我的过去……你把它展示给我后,它就不再有价值了,不担心我不答应你的委托吗。”

    “反正这支卷轴除了用来展示给你也没有其他用途了。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是长生不死者,很难相信你竟然没有去寻找过精灵们。”基纳有的话语带着些好奇,“据我所知,你一直在寻找你的过去,而‘同样寿命悠久的精灵很可能知道一些事’这一点你不会想不到。”

    “我最遥远的记忆也只不过是在二十年之前而已。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尝试着从魔法知识中探索我自己身上的真相。”夏解释道,“至于寻找精灵,我考虑过,但还没有真正实施。”

    “原来如此,我的一大疑惑也算得到了解答。”基纳习惯性地一遍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回答道。

    “好了,我请来的裁缝和理发师应该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了。这样一来,你们也该出发了。”基纳一边说道,一边把卷轴递给夏:“一同过去吧。”

    夏收好了那支卷轴,有些疑惑:“裁缝和理发师?我以为我们是要跋涉回到王都,而不是去参加今晚的贵族宴会。”

    “看到你就会明白了。”基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再说,作为同一类人,我相信这也会是你想要看到的。”

    同一类人?夏不禁一怔,再次看向基纳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惊讶。

    上好的镶边黑色皮靴,裁剪得体的丝绒长裤,还有一看就知布料上乘的外衣和崭新的黑手套。

    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炭色短胡须,深沉的黑色眸子,宽厚的笔直双眉,以及被剃削得短而精神的炭黑头发。

    不过脸色黑得吓人。

    夏忍不住盯着凯赛尔看了许久。他总算明白了基纳的意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实在是难以把这个被打造得锐利英朗如同黑色王子一般的男人与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凯赛尔当作同一个人。不过看他那糟糕的神色,对他来说这恐怕是次极为恶劣的体验。

    基纳对着夏使了个眼色,才走到凯赛尔面前:“希望你不至于因为我为你准备的这些……‘修整’而愤怒到抛下这次的事不做。”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因为凯赛尔那一脸的羞耻气愤而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立即控制住神情。

    “这四位,”基纳挥手示意,两男两女四个黑色衣着、身形利索的人向着凯赛尔微微鞠躬示意,“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接下来就由你差遣。如果你不知道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自己也能提供建议。”

    他又详细地说了他的计划,包括路线、如何进入王都,又在哪里暂居下来,最后才一拍手,道:

    “马匹、干粮都已经准备好了,骑马去王都七日应该足矣。接下来最后的一件事,就是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城市内不许快马奔走,六个人,六匹马慢悠悠地向着城外行去。

    “真是受不了这些束手束脚的衣裤!”凯赛尔又一次开始抱怨,“穿着这样的东西,别说用剑了,就是跑的快一些说不定都会撕破裤子。”

    “你一定不知道他们怎么对付我的。”他忍不住地要找个人吐诉一下自己令人悲愤的遭遇,“要我脱得精光,躺在木质的浴盆里,由几个佣人用软刷全身清洗一遍,哪里都不放过。”

    “哪里都不放过?”夏好像突然有些好奇。

    “哪里都不放过!”凯赛尔似乎想起了什么,涨红了脸。“那之后又喷洒了一些气味古怪的香料,我还以为是要把我煮了。不过他们只是又由得我躺了一会,就请我站起身子,擦干净全身,穿好遮布后由一个女裁缝用软尺看好尺寸——明明是个女人,她好像一点也不羞涩似的。”

    “之后我就由一个瘦高的理发师用一把细剪刀修理了头发和胡须——还有眉毛。他差点想把我胸口手脚上的汗毛都剃个干净,不过我拼死制止了,因为那也太过羞耻了。”

    “另一边,他们正好用这段时间把预先已经简单缝制的衣服稍加修剪,给我穿上了,就是我现在穿的。正好能够活动,但是也太过贴身了。”

    “成为一个不通武力的贵族别人才不会怀疑你是曾经被流放的卫队长。事实上不会有太多人认识你的,你在王都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吧。”

    “但是我经常在宫廷演说时露面。”

    “除了对你一见钟情,之后又每次都盯着你看的人,应该没有人会清清楚楚地记得你的样子——虽然说刚从王都离开就又回去的确是有些顶风作案的意思。”

    夏说完这话后似乎想到什么,自己笑了笑,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总之,要我伪装成什么贵族我可做不到。如果二皇子继续派人来追杀我,我会自己拔剑作战。”凯赛尔冷哼了一声。

    夏骑马行走在凯赛尔的侧后方,安静地望了凯赛尔一会。也许凯赛尔自己察觉不到,但夏知道这几天来凯赛尔已经真正地信任了他,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对夏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他也记得基纳所说的话,基纳称呼他为同一类人。看来凯赛尔这身装扮的确是基纳送给夏的一个小玩笑,他也没真的打算这样就能骗过王都无数的眼睛。他真正的目的,夏已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基纳的计划在自己加入后已经完全不同。但他也还在犹豫是否要真的帮他去做。

    夏扫了一眼骑马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四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女,暗下决定,不论如何还是先找到泽撒尼尔与洛维妮,再决定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置。

    至于他自己,自从在前往红之城的队伍中遇见凯赛尔,在寻找自己的过去这个目标之外,就已经又多了点东西。

    只是就像虚无不定的过去一样,他追寻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得到,他自己也无从可知。但至少只要在追寻,他就觉得自己本来空洞的内核填充了一些东西。

    就像是河流,追寻着海,进入海中,又重新化为虚无的大气与雨水冲刷大地,再次汇聚成河流。永恒的漂泊并不是他想要的,也许有一天他能找到自己的高山环绕,成为一挽静止的湖,直到山脉崩塌、世上所有的水都枯竭,迎来世界的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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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都是早就完成的内容,一次发出。

    今后的更新就会变得缓慢,但应该不会停止。

    站上我也是作为储存文章的地方。写这篇故事,只是因为我想写,如果有人阅读,或者喜欢,自然更好。&/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