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斩龙
虺屺谷。
飞沙走石，寒光划破月夜。金铁砰然打碎沉沉暗寂——
穿梭之燕气势万钧，圣戟挥扬间刚中带韧，力压惊斩狂龙。
六翼之羽赤白交染，天泣迅疾挟血腥执念，问杀鬼啸罪首！
倏开的战局，不需多余宣言，也不再有质问的必要，唯有杀！
羽人非獍心知，困踞心底的魔汇聚成狂龙的丑恶疯笑，误人误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唯有彻底的斩尽，才能换得彻底的结束！
燕归人明了自己的任务，神叹不求伤敌，而是为羽人封锁对手，弥补双方根基差距造成的劣势，让苦苦积压仇恨的人放手一战，亲手了结罪恶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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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崖之上。
杀气自下方蒸腾盘绕，浮动了静谧的月影，浮动不了对峙双方的心念。
强势的魔肩扛巨斩，跨踞若猛虎，首发三角，双耳呈尖。鬼样面孔青蓝，双脸颊凶利外牙横生，右臂凶霸犹如龙爪。
魔君眼神扫过从容伫立的人，心下估量与羽人非獍联手者的实力，沉声道：“看来狂龙受到了误导，你并没有亲自对上他的意愿是吗？不过——此局尚未落定！”
言罢，阎魔荒神斩炎气侵袭，魔君左手忽扬，厚重魔刃直劈明隅——
同时，冷冽之枪动了，清灵云影汇聚枪尖，横拍击中荒神斩刀身——
冲击力道震裂周围山石，首次交兵的双方皆定在原地，半分不移！
就在枪刀侧击嗡鸣震颤的瞬间，左手竖向持枪的人一松，换右手撑起枪杆正中成横握，魔刀方进得半寸，刹那间便被牢牢架在空中！
一招，双方心下了然。
若单论本身功体，两者之间的差距并不足以决定战局，然而阎魔旱魃本身武学特质霸道非常，兼吸收傲笑红尘的功力，力道之强已然胜过明隅；但明隅气劲运转接续之灵妙远超过其他武者，除非逼他不得不极招双化，否则进招者难以压制他之应变。
阎魔旱魃催动功力，魔气源源不绝灌注雄浑刀身，沉厚炎刃持续压下，要一试寒枪威力——
明隅以枪中清灵云气以及冰寒之霜为媒介，庞大神念摄取天地间同类之气加诸交接之点！寒霜压制炎氛，灵云侵吞魔气，丝毫不惧荒神斩之威！
焦灼之刻无人可以轻退，退者势必伤得更重。
魔君盯着交击之兵，赞赏道：“好一名强者！兵刃亦不凡，你果然早有准备！”
明隅心知他看出了自己手中之枪不同于一般兵器，淡淡道：“未雨绸缪而已。”
此枪只是他见昆仑山上恰有合适之物，念及火焰魔城威势，防备而作，并非料定会用在此刻。火克木，魔气又极易侵蚀木体，平日折枝而用不过是顺手随意，明隅不会去刻意违背自然生克以彰显什么格调，有霜有云，何必取木？
持衡之招势已将近，双方对视一眼，却是默契收势！微放手，失去加持的双兵轻震分离，各自重被抓握手中。
阎魔旱魃知晓狂龙斩杀明隅的企图已经告破，却并不愿放弃与此人单挑的意图：凭借自身的恢复能力以及力上的克制，未必不能重伤乃至尝试击杀！端看狂龙那边能坚持多久……
魔刀再进，极招突现——
“【荒神亟】！”
枪尖轻晃，云影幻化——
“【纳风云从】”
不同于弱枝运使此招时化纳聚气积于微末，清云缭绕之枪浩荡呼啸搅动风云，石卷沙扬。
天风降如倒漏，暗云涌似波涛！
阎魔旱魃招招进，式式强，刚猛无匹之力狠狠斩击对手——对明隅能为心中有数，不惜以伤换伤，直到此人承受不住最终崩溃！
枪锋刺入魔躯，却发现对方虽不似夜重生那般水银之体可以伤势尽复，魔之身躯依然比人类坚韧太多。而且此魔显然另有复苏之能，清圣云气入体之时分明扰乱了魔气延迟了□□恢复，骨伤却仍旧轻易尽复……
心念一转，身形幻动暂拖攻势，【夜月幕影】暗劲凝聚，随即撑起【临川岳立】作为屏障，一枪正中魔之心口——
阎魔旱魃竟毫不抵挡，反而一刀撩上，山岳崩塌，对手立添伤势！
“唔……”
明隅当即后退，避开刀刃，仍是被刀劲挟炎气创伤。
反观魔君，心口骨骼入刃之时犹如坚钢，包裹心脏难以突破。此刻——夜月暗劲爆发，进而侵脉蚀骨！
阎魔旱魃倏惊！调动全身魔元，骨骼碎而复合，堪堪在影刃割入心脏之前将劲力耗尽……
眸光深沉邪睨，魔君心中忌惮顿盛，刀势更烈，斩杀凶残，意定此人绝不能留！
差一点……明隅有些无奈叹气，怎么出关之后碰上的都是这种恢复力惊人的怪物？
夜重生也就罢了，功体终究逊己一筹自己可以掌握节奏而持续压制；阎魔旱魃□□强悍，单凭云气尚不足以长时间阻碍其骨骼复苏，着实太过棘手……
若要压制此魔复原之能，圣戟神叹蕴含庞大圣气，或许可以做到……看来公开亭上不知何人提出的刀戟戡魔之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此法不仅不必要，而且也并不易行——
超凡刀者心魔未祛，除非有什么事件强迫他彻底压制狂乱心神，否则以阎魔旱魃之威，戡魔妄言矣。明隅唯有让他尽快斩杀狂龙以抚平乱心，不论羽人要应对鬼梁天下的寻仇还是继续帮助正道，都得以此为前提。
不容喘息的战斗！
不能退却的决心！
刺目殷红浸润刀刃枪身，有对手的血，也有自己的……然而不平衡的恢复能力，令雄浑霸道之刀渐占优势，半寸不让消耗对手，要一搏在崖下狂龙战败前斩杀此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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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西沉。
战斗持续了整夜，日晞自天际亮出白线，渐渐照清崖上浴血的人。
枪尖撑持住伤痕累累的身躯，血迹蜿蜒，顺着石缝渗进山体。刀伤刻骨的手臂止不住轻颤，却仍紧紧握住冰寒枪杆。明灭云影已现飘离之态……
日光照射在云霜凝成的兵器上，结了露，混合着鲜血淌落，冲散浓烈的红。
阎魔旱魃手持荒神斩，缓缓收了招式，毫不掩饰神情中激战之快意以及对敌手之敬佩……
他之魔身同样被留下极多伤势，明隅以点破面杀伤极强，绕是以荒神斩之霸道赫然封之不住！而且战至半途他才发现依旧低估对手——魔刀上的炎气与魔气对此人几乎无用，要重伤明隅唯有以斩击的力道强行震伤肺腑筋骨；牵动云霜之气竟仿佛没有止歇，持续造成兵器上的相克，合以应招之妙频频挽回危局……
最终，体质的不同决定了明隅伤体逐渐难支，魔君却好上不少。可是阎魔旱魃已无斩杀明隅的时机……所以他收了手。
——虺屺谷的战斗随着天光渐渐明朗，狂龙在做困兽之斗。刀戟两人合力压的恶龙难以翻腾，尤其是刀者……疯魔执念随着战斗渐渐化散，唯有清明坚定的战意通过了考验。羽人六翼刀法将现真正的巅峰，八翼将开。
崖上两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非凡的刀意。战局的变势已经衡量在心，明隅不会让魔君有脱离战场去救狂龙的机会，接下来的时间亦不足以分出生死……
魔君沉宏的声音响起：“贸然设局斩杀狂龙，你不怕罪恶坑众恶失控吗？”
明隅微低着头，意念过度催动使得脑中犹如针扎……沉沉呛咳出肺腑间淤血，稍重的喘息带出深入骨髓的阵阵疼痛，听到阎魔旱魃的疑问，却微微勾起嘴角。
“咳……狂龙…既死……何必留下罪恶坑？”
这个时候，被罪恶坑假期所害之相关门派，必已由忠烈王府牵头组织，更联合法门对外执法者，齐齐包围罪恶坑。
围而不攻，只待羽人取下狂龙人头示众，再行降者不杀之令！罪恶坑内武功稍高者由法门带走，低者由忠烈王府羁押，论罪审判。
罪恶坑里现在还有除了狂龙之外的高手吗？第二罪首长年不在，第三罪首破玄奇被明隅重创几废，其他刺头们不是被孤独缺所杀，就是被羽人非獍所杀，或者是前些日子交锋时死在明隅手上……至于向日斜，拿到羽人批命的当场明隅便送了他一记“夜月”，不知“小龙龙的私人武器”现在能站的起来否？
一群人数众多偏偏又破坏力惊人的乌合之众。不趁机将他们与狂龙一锅端，明隅难道留着狂龙期望他良心发现好好管理谷内恶人吗？
魔君一凛，顿时明悟狂龙冒失落入此杀局的实质——不堪的欲望如泥沼侵吞了那只恶龙，从害死练峨眉起，便已是自取死路！
明隅微抬眼，扫见阎魔旱魃的神情，更为确认云人的死因……若不追求证据，这实在是很容易猜想之事。
他轻轻道：“练云人亡……不知魔界…咳…对狂龙是合作之信任…还是，更忌惮？哈，一条…不再压抑自己的……清醒又疯狂的毒蛇…咳咳……”
阎魔旱魃沉默。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出于盟友之义以及借重狂龙实力，他一点也不想管那个看似精明的危险疯子。
狂龙不知道他的姐姐其实是自己的保命牌吗？他知道，他知道明隅要杀他，蔺无双要杀他，很多很多人都要杀他，逃得过一劫，他也逃不过下一劫，只能徒劳地捱过一阵是一阵。但是，他想永远留下姐姐——以变态的方式——他忍不住……
再如何狡猾的人，已经输在了心性上。没有了姐姐，这世上没有人会忍着深刻的厌恶却依然纵容他肆无忌惮的活着，只要有能力，众人便会迫不及待要将恶鬼送下地狱。狂龙明知这一点，却无法脱离。
被他的疯狂所害的人何辜？自我毁灭的人落得这种下场不值得任何同情。
魔君与明隅拄着各自兵刃，倒是一时失了战意……沉默蔓延……心神只系着崖下的战局。
就在此刻，惊变突生！
一道庞大武息从临近高峰袭来，两人刹那间戒备，随即发现，来者目标直指明隅——
顷刻间的考量，武者性格与王者职责交锋一瞬，理智尖锐叫嚣——明隅已经伤重，这是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异度魔界的魔，生来便是要为魔界奉献一切！明隅是不得不除的大敌！何况此击纵然不成，魔界也毫无损失！
终于，魔气汇聚，魔刀厉斩——
“【阎魔天荒】！”
同一时刻，蒙面而来的人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极招无声直取明隅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发现偷袭之招暗藏之气劲极其特殊，凶险之感竟然超过魔刀！明隅毫不犹疑转身，应击——
“唔——”
“呃……”
魔刀劈落，明隅清晰听到自己血肉撕裂、脊骨错断的声音——摧骨裂心之痛灭顶而至，死死咬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体内气劲层层密布，缠绕筋骨减缓伤势……
荒神斩劈下瞬间，莹白寒枪亦击破蒙面者之招，枪形崩毁散落，仿佛昭示着主人的力不从心……但下一刻，剧烈抖动的部分云霜再次汇聚，如锥直刺偷袭之人，一击退敌！蒙面人受创呕红，惊骇倒退。
魔君看着眼前血泊中的人，不由心惊——此招竟未得全功？
此人转身之前布下的浅薄气劲仅仅阻碍了魔刀半息，本就伤重的身体几无防备承受阎魔极招。荒神斩宽厚刀刃势要将他劈成两截，然而——刀刃在他体内受到绵绵劲力阻挡，脊骨虽在交接初刻被直接斩断，却断而不碎，最终耗尽了刀势！
亦不知是何种手法，常理而言随着脊柱断裂功力将难以运转，眼前枪势滞碍却仅在弹指，气劲瞬间接续超出魔君意料——击退蒙面者之外的云霜化作风卷环绕，凌厉锋锐保护着倒在石地上呼吸羸弱之人。
‘分明已经不能动弹，却还有阻击敌人的心力，这不仅仅要靠非凡的功体，更需坚韧的意志……’阎魔旱魃眼中精光闪烁，是赞赏更是杀意！
刀戟斩龙将成，等那两人赶到崖上，战局将再变……魔君与蒙面人毫不犹豫出招欲击破云霜，届时任凭敌人如何坚韧也将魂归黄泉！
就在此时——
“魔物休得猖狂！”
天外突来一声怒斥，随即一位道人乘云降至，暗红道冠，同色兼云白道袍，拂尘怒甩，深沉掌力挟清圣道威击向魔君——
“【白云无尽】！”
阎魔旱魃与明隅激战多时，本就损耗不轻，后退三步化去掌劲。
另一边，蒙面人一击竟未能破除云霜。明隅在听见道人声音的瞬间便勉力化风卷为刃；蒙面人与之甫接招，气劲寸寸惊爆，步步抵消攻势，无奈再次被逼退！
此时，众人皆发觉两道不凡的武者气息从下方快速接近——羽人非獍与燕归人终于击杀狂龙，前来接应！
蒙面人不甘地捏了捏拳，此番出手攻击算是捉准时机临时起意，但如果不是陌生道人突然介入战局，本该十拿九稳！心下暗道，既然不能建功，还需注意遮掩身份……
念至此，蒙面人抽身立退。
未做迟疑，阎魔旱魃扛起荒神斩，赞了一声：“明隅，你是一个好对手！崖下那两名不凡的武者本座亦记下了。后会有期！”话音落，与道人虚晃一刀，也离开战场。
风渐定。
一波三折的战局最终落下帷幕，血迹染透的山石无声诉说着残酷与凶险。
明隅心神微松，疲倦感涌上，又被剧烈痛楚压过；呼吸调整片刻，询问解了危局的道人——云飘渺·蔺无双。
“你…呃……如何……来此？”气声低微难辨。
“你伤势太重，先麦讲话。”
蔺无双想要将人搀起，入目却见骇人刀创闪露森森白骨断面，当下不敢再扶。他虽性情高傲，但对入眼之人却也不吝尊重，于是蹲下身，一边探看明隅伤情，一边回答。
“之前来寻咳羊茎之人通知吾练峨眉……死讯。”
说道“死”字，声音艰涩哽咽。不相见，本意是不愿毁她仙路，谁曾想“天上人间两稀微”的含义最终成了这般？
“吾本要往罪恶坑质问狂龙，半途发现此处魔气蹿升，靠近后看到你在，这才及时出手。”
原来是月才子……也难怪，之前浩然居一行，他必然看到门上题字了。
明隅暗叹造化弄人，伤势沉重之下却也分不出精力安慰，忽忆起号昆仑说劫数怕是牵扯未完……这人四处乱走太危险了……
“你……去找六弦之首·苍…咳，见到他之前不可…妄动……”
蔺无双与苍相交甚笃，修道者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友人。
“嗯？”
对局势的了解粗略到不能更粗略的蔺无双一头雾水，但看明隅气息奄奄的模样不好细问，便说：“吾先想办法处理你的伤势。”
“不用……接应我的人到了。”
明隅无奈心想，闭关比我还久，人不识得路不认得，你又不会医术想如何处理？
急于把这位跟一千多年前一样高傲得近乎单纯的道人托付给可靠的弦首，他只好打起精神解释道：“玄宗即将对付魔君，练峨眉正是亡于其手……唉，你要报仇吗？”
蔺无双眼睛一亮：“那吾即刻去找弦首！你……”
斩杀狂龙的两人正好出现在山崖，道人看到确有人接应放下心来，连崖下死的是谁都没管，道了声告辞，急匆匆化光离去。
羽人非獍提着血淋淋的首级，神情较之先前明显开朗数分，此战有燕归人协助，他也未受重伤。此刻乍见崖上血泊与俯卧在血中一动不动的人，两人一惊。
羽人本想亲自提狂龙头颅去往罪恶坑示众，眼下却失了此意，急急上前观视明隅伤情。燕归人明了他的心情，将他手上之物接过，径自去罪恶坑，让羽人留下看顾明隅。
“麦慌……死不了…背我去琉璃仙境……”
感觉到年轻的刀者手在颤抖，知他心中自责难安，明隅出声安抚。
“慕少艾当下不在琉璃仙境。吾带你去残林！”
羽人出门的时候，药师就解了禁，知晓问明隅和羽人去向也不会有结果，干脆先去给残林中的病患们补上定期诊疗。
“不…素还真在，他可以处理……”
不仅是要治伤，留在琉璃仙境，明隅还有事情要与素贤人谈——比如蒙面人的身份与目的。此事若真有几分合于自己猜想，当下去鼎炉分峰之人的地方并不妥当。
那人会是鬼梁天下或者与其相关联者吗？毫无证据，但处于推测阶段时，明隅从来不会受困于证据，这只是依照自己出关以来的人际关系猜测。可是自己哪里有问题，竟引动对方杀机？
若真是因为无所球相关之事，对方的心思恐怕是容不下任何对相关事件有深入了解之人，否则没必要杀自己……
另外，那一招究竟是什么武功？感觉中竟如此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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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人非獍心境已稳，而且毫无颓丧死志，无论鬼梁天下究竟有何打算，三招公平对决之中想废掉超凡刀者已是几乎不可能。至此，对羽人的担忧应是可以放下了。
残林内。接到消息的药师说不清自己是气恼多一些、放松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最终还是化为对两位友人深切的担忧。
盯着那张寄到皇甫笑禅手里的飞信，上面真的只写了——“事情解决”四个大字……
慕少艾有理由怀疑这是明隅亲自写的……
素还真目前仍固执地“坚守”着莫名其妙的原则——药师若在琉璃仙境，他就不在，尽管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回琉璃仙境了……大概是为了迷惑敌人？
于是回到琉璃仙境的药师只见到了屈世途——正在处理一堆浸透鲜血的布帕。
推开客房的门，绕过帘幔，慕少艾心头一抽——床上之人闭目平躺，略松开的衣领与袖口露出层层缠裹的纱布，面色发青，呼吸虚浮。听到声音，遮不住疲惫的眼微睁，安静地注视过来。
眼前的人叠加到上一面时的雪原之别……脸色从苍白到青白，血迹眼下倒是不见。时间也未过多久，不知道之前的伤好了没……慕少艾禁不住想到。素还真包扎过的伤就先别动了，等下次换药时再检查吧。
“……明隅。”出口的声音暗自准备了一下，仍是温和明亮。
“叫前辈。”面无表情的回应。
慕少艾噎住，若不是盯着这人的脸，根本确定不了他微弱到极点的声音是说的啥……失笑，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没发烧啊……哎呀呀，明隅你没发烧为什么还说胡话？”
……被这等脸皮厚度深深震惊……
明隅再次意识到，论耍无赖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别想胜过慕少艾！
现在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难，心力交瘁，能计较什么……好歹慕少艾也没有因为被禁足的事情冲自己发火不是？
“水……”
抿了抿唇，努力做到心平气和的人只好默认之前的事就此揭过，转而要求上次生病时的待遇。
药师顺从地转身去小桌上倒了杯水，想起这人以前受伤中毒还敢到处浪的作风，口上不由得酸他。
“呼呼，柔弱的明隅大先天～你这是被惯坏了吧～做多了伤患就学会指使医生吗？刚见面时药师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样？”
明隅轻轻申辩道：“……暂时动不了……魔刀斩断了我的脊柱……”
“砰——”
杯盏倏然滑落，碎了一地。
屈世途闻声冲进来，却看到药师默默蹲下身，低着头，一片片拾起碎瓷……
大概知道他为何这么大反应，屈大管家劝慰道：“咳，药师啊，我来打扫吧！唉，你也免太担心，明隅先生说他的伤有办法自行调理，你按部就班帮他治，不会造成后遗症……”
“我明白……他说的是‘暂时’，我听到了。”
药师声音平静，心里却止不住难受，若不是危机逼命，以明隅的实力怎么可能被斩断脊柱，侥幸这回是生，若不幸呢？
真是好个“事情解决”！
明隅急于解决此事究竟是为什么？慕少艾已经心知肚明。现在回忆，只想把自己在雪原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收回……竟在他心神伤势未愈之时故意刺激，又让他带着天泣贯穿的伤离开……
决绝的断义之举没有换来朋友决绝的背离，只换来了决绝的维护。
明隅心道，此次伤这么重真正是自己失算，其实怪不得慕少艾，“身教”的效果这下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我……口渴。”
伤患的要求立即打断药师的自责。
“嗯，马上来。”
明隅打量了下慕少艾的神情，趁机“教育”：“下次……无论何事，你不该把朋友推开。”
“嗯。”
听出慕少艾答应的声音越发带了哽咽涩意，明隅小口咽下些清水，轻轻眨下眼，道：“以后…不论我是生病，还是受伤……无论缘由你不可以责骂或冷待我……”
“……嗯。”
慕少艾突然绷不住悲伤情绪，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来自病人对医疗态度的投诉吗？不能责骂又不能冷待，总之是必须温和照顾你就对啦？
他起身放回杯子，等着看这人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趁机要提，却没再听到下文。回头一看——明隅已经重新阖上眼，唇角依稀留了点笑意。
怔愣片刻，慕少艾默默给伤者拉了拉软被，轻轻合上门离去了。
他该去关心一下羽仔的状况，而后与谈无欲等人联系是否有需要帮忙之处；练峨眉之死指向了金八珍调换丹药之事，他应该去查丹药来源；还有玄宗承诺的期限将近，需要人联络确认计划；魔君若亡，差不多该与潜龙的素贤人交接事情；他还要研究治疗方案……
尚有许多的事情待完成，怎容自己不整理好情绪积极办理，反而累及此刻重伤在床的人来顾虑自己的心情。&/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抵二，不想拆分，以免情节太碎。
明隅很长一段时间浪不起来了……这次失算要不是谈无欲跑去白云山拉人，蔺无双恰好跑出来撞到，主角很可能gg我们就大结局啦！撒花～呵呵ㄟ(▔ ,▔)ㄏ
明隅真的没想到鬼梁天下突然来杀他，因为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偏安春霖境界的世家会企图“天下一统”……这种以己度人的白痴错误会被他某位好友吐槽死的ㄟ(▔ ,▔)ㄏ
而鬼梁趁机杀他的原因很简单，留着一个对伏龙壁相关事情这么了解、一心卫道的高人是要等他掉头对付自己吗？如果明隅是真单纯，披着马甲即使杀失败了他也猜不到；如果明隅是假单纯，那反正已经引起怀疑当然是快点干掉～主角悲剧……
蔺无双被支去找弦首了……按照本文设定，苍当年点出蔺无双死劫的时候，明隅正好还没完全渡过道劫，处于生死之间。所以弦首的确测准了蔺无双的死劫，但是明隅活下来了于是就影响了蔺无双的未来～弦首如果重新测一下大概发现不同。
另外，按照本文时间线，蔺无双跟苍在道门开大会比武得到双剑的时候，明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蔺无双了，所以蔺无双跟苍是好友的事情明隅是通过玄宗那边知道的。
啊～感觉写主角game over也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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