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抱着孟子煊,慌不择路,只管一径狂奔,奔出数里之后,忽听得背后一声霹雳炸响,一道天雷正落在方才天君与瑶姬激斗之处。小月一惊,奔得更快了。日隐月出,小月已是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瞥眼瞧见了一个山洞,一头便钻了进去。
一道长长的甬道内,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只前方有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孟子煊提剑走了上去,那人影渐渐的清晰了。孟子煊认出了眼前的人,心头一热,跪倒在地,叫了一声:“父王!”
那老者回过头来,锦衣华服,庞眉皓发,相貌威严,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怒火,颤抖着手指着孟子煊斥道:“逆子,逆子,你贪恋美色,不听为父之劝,致使我青丘亡国,你可知罪?你可知罪?”
孟子煊闻言,悔愧难当,跪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父王,孩儿错了,孩儿知错了,父王……”
那老者却并不肯原谅他,袍袖一甩,身形渐行渐远,最终隐入浓浓白雾当中。
孟子煊一惊,慌忙去追,却哪里还有人影。
“父王,父王,你在哪儿,父王……”孟子煊绝望地呼喊着,颓然坐倒在地。
“煊儿,煊儿”,耳边传来一声声温柔的呼唤。
孟子煊猛一抬头,便看到一位中年美妇正慈爱地看着自己。那妇人珠翠满头,华服满身,真是说不出的富贵尊荣。
“母亲,母亲,你怎会在这儿?孩儿好想你!”孟子煊一见到母亲,喜不自禁,起身便向母亲所在的地方扑去,却扑了个空,那妇人仍是立在他身前二丈远之地。
孟子煊一愣,不知身处何境。
那妇人爱怜地看着孟子煊,红着眼眶道:“煊儿,母亲走了,母亲不能原谅你父王做的恶事,母亲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言罢,身影便慢慢隐没不见。
孟子煊的手兀自伸在半空,满面惊恐错愕之色,喃喃自语道:“母亲,不要走,不要丢下孩儿,不要……”
“孟子煊,你不是要报仇吗?来啊!”身后一个狂傲的声音传来。
孟子煊一回头,便看到钟离亭手握着剑,抱臂立在不远处,眼神鄙夷,嘴角微扬,挑衅地看着他。
孟子煊气怒交加,提剑便欲向他砍去,却忽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钟离亭见状,大笑不已,一步一步欺近孟子煊,一脚踩在他身上,斜觑着他,不屑道:“一个残废,还妄图想要复仇,不自量力!”
孟子煊已是怒到了极点,却苦于身子一动都不能动,咬着牙,怨恨地看着钟离亭,眼睛里红丝满布。
钟离亭“哼”了一声,径直从他身上踩踏了过去,轻蔑地嘲笑从孟子煊的身后传来:“似你这般不死不活,留在这世上复有何用?不如早些死了干净,在阴曹地府里去做你的亡国太子吧!哈哈哈……”
一字一句,像一柄柄利剑,刺入孟子煊心里。
“孟子煊,孟子煊,你做恶梦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周遭的黑暗与眼前的白雾渐渐散去,孟子煊缓缓睁眼,便看到眼前那双又大又亮、满含关切的眼睛。
“孟子煊,你梦到什么了?都给吓哭了!”小月的脸凑得更近了,疑惑地审视着孟子煊。
“我没,没……”孟子煊慌忙低下头去,试图遮掩,却在低头的一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啪”的一声滴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晕染出一朵含露绽放的梅花。
小月啧啧叹道:“想不到你也会做恶梦?你梦见什么了,这么可怕?”
孟子煊低头不语,心里也不禁起了疑惑,“平日里总是一睡就昏沉,如失去了意识一般。今日怎的竟然做起梦来了?难道是……那药的药力已经压不住我体内的毒素了?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
正当孟子煊双眉紧蹙,陷入沉思之际,一颗青果被整个的塞进了他嘴里。
孟子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吃个青果压压惊!怎么样?好吃吗?”小月一脸得意的道,“我刚刚摘来的,咱们的行李方才急乱之间,忘记拿了,好在这洞门口就有颗青果树。”
“酸!”孟子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那紧眯的双眼和向两颊拉扯的嘴角完美地诠释了“酸”这个表情。
“酸么?”小月又拿了一个青果,塞到自己嘴里,美滋滋地嚼起来,“很好吃啊,酸酸的才有味道!”
孟子煊吃了两个青果就无论如何不肯再吃了,小月鄙夷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分分钟把二十来个青果全吃了。孟子煊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吃完这些青果,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表情,好像光看着小月吃都觉得酸似的。
小月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双手往腰间衣裳上一擦,便拉住了孟子煊的手,开始给他按摩。
他的手摸起来的确不如从前那般柔软,关节处僵硬了不少。
小月试着掰开他向掌心内扣的手指,可一旦小月的手松开,他的手指却又自己缩了回去。小月看着他修长无力的手,心中不自觉生出了几分酸涩,这酸涩竟是胜过了方才吃青果的酸味。
小月亦不懂得如何给人按摩,不过是照着自己的心,去掂量着手中动作的轻重缓急罢了。因着心里的不自信,口中便不自觉的问道:“舒服吗?”
孟子煊看着忙忙碌碌的小月,眼角含笑,温柔地道:“舒服!”
小月点点头,又去给他按摩另一只手,忽而却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抬头看着孟子煊,惊喜地问道:“你能感觉得到?”
孟子煊微微摇了摇头,但眼中却是肯定的神色,看着小月,笑了笑道:“心里舒服!”
那笑容,直如春风拂过嫩草,朝阳吻过晨霜,比那最醇的清酒还要温暖人心,令人迷醉。
“呦呦呦,还学会哄人了,有进步,有进步!”小月得了这一句鼓励,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手中的力道也拿捏得更仔细了。
孟子煊看着小月如此一刻不停地为自己忙碌,忽觉心中五味杂陈,大仇已然是不得报了,自己这具破身子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哎,明日之后,又当如何?小月,又当如何?
小月按摩完孟子煊的手,身子一扭,便转到了孟子煊的对面,将他的膝盖微微屈起来,开始帮他按摩小腿上的肌肉。
孟子煊的腿似比初见他时,更瘦了些,手捏过去,竟觉出几分僵硬之感。小月心中想着,以后还是得找个医者,老老实实地跟着学几套正确的按摩手法。哦,对了,还得多做点好吃的,把孟子煊再养胖一点儿,他真是,太瘦了!
孟子煊看着眉头微蹙,嘴里不停嘀嘀咕咕的小月,感慨莫名。这六千年来,虽则瑶姬一味地讨好他,悉心地服侍他,但他心中,无时无刻不是厌恶的,冰冷的。而与小月相处的这段日子,虽则短暂,却时时刻刻皆觉得温暖。他原本以为他此生都不可能再感受到的幸福滋味,却在小月这儿,重又获得了。这份幸福,真是让他留恋不已,不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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