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杨戬与宝莲灯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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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驾!护驾!”

    金尊雕龙卧椅上,那个灿若明霞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惊惶的情绪,尖声高呼出来,可是整个瑶池都被暴起的杀伐呼叱之声淹没,已经没有人听得见这位西王金母的懿旨了。

    金色斧光过处,浪潮般涌上的天兵接连倒地,呼痛□□之声随着滚落一地的蟠桃四散开来,斗志已然耗损殆尽,毕竟,离开了二郎神的天廷,不再固若金汤。

    四大天王之首魔礼青抬起青锋宝剑勉强挡下直劈而来的凌厉斧锋,心中暗叹:也不知二郎神到底死了没有,当下若有他在,岂能容得这个凡间小子在瑶池撒野,李靖那老家伙又不顶用,难道今日我们兄弟四个注定殉职于此?

    此时,李靖正横剑护于玉帝王母身侧,他身前尚有数重天兵层层围护。事到如今,竟到了不得不以身体筑成围墙的狼狈地步,这位统兵数千年的托塔天王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自然极不是滋味。

    对于重兵在握的武将,效死君上的功勋本来是千载难逢,更是李靖梦寐以求的夙愿,可当他真的面对这般混乱失控的场面,却发现腹中的兵书战术在无法排兵布阵的宫殿内根本施展不开,偏偏自己的功夫又万万及不上作乱的贼子,破天荒地盼着好不容易拖垮的政敌能够回到朝堂平息叛乱。以那个人的智谋武略,的确有这个力挽狂澜的能力,可是,这些都只是空想罢了,二郎神恐怕早已被王母灭口,烟消云散了。

    “怎么打起来了?”

    南天门外的守门侍卫也已望见了瑶池这边的动静,见一队队兵马从三个方向的神兵营朝那边疾赶过去,不由得相觑愕然。

    “咦,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二郎真君的獬豸军?”

    “二郎真君?这天上哪儿还有什么二郎真君,你忘啦,连真君神殿都已改成鸭圈了!”

    “这可不妙啊,李天王的李家军虽然勇猛,但以野战见长,这拘在小小的瑶池里恐怕……那二郎神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处置这种事上好歹有些手腕,只可惜,有才无处用喽……”

    原本珠围翠绕的瑶池已经满地狼藉,本不属于这座神圣宫殿的血腥气如鬼似魅地弥漫了每一处精致堂皇的角落。上一次蟠桃盛会被毁,天廷弄得颜面扫地,还是八百年前的大闹天宫。这厢历史重演,当年的叛乱者已成为收到请帖却袖手旁观的赴宴者,当年的赴宴者已成为对变故束手无策的逃难者,不变的是珍贵蟠桃的无辜遭殃,以及二郎神杨戬的缺席。

    上一次,他是灌江口听调不听宣的显圣真君;这一次,他是身犯重罪正被通缉的乱臣贼子。

    王母被堵在金尊卧椅旁无处撤退,眼看大殿上四大天王被那凡间少年逼得连连后撤,便忙朝李靖眺去,见他脸色也十分难看,便知尚无退敌之策了,暗骂他果然无用,禁不住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将杨戬赶尽杀绝,若他在场,凭他那身冠绝天下的武艺,定能将妖孽就地正法。不说旁的,哪怕李靖能有杨戬一半狠辣歹毒,也不致缩手缩脚地错失了斩杀妖孽的良机。

    正失神间,为蟠桃盛会特地安置的紫檀案桌骤然崩碎,王母本能地抬起金霞锦袖去挡飞射的木屑,随木屑一同袭至的还有一股强劲刚猛的斧风,仿佛夺命符咒般裹挟而来。王母大惊,不及反应,突然被人猛地扯离卧椅,隔空击来的冰冷斧光擦着面颊削过,视线里墨色衣角翻飞,踉跄转身中,已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护在了身后。

    王母定了定神,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整个大殿似乎都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而静了几分,躲在边角的众位文官也都惊诧地望着他,神情复杂。

    不是平日朝堂上峨冠银铠、不可一世的模样,而是一副凡人打扮,墨色衣袂无风而动,淡金流光拢在他披散的发间,一杆三尖两刃戟斜提在骨节分明的手中,泛着一抹森寒的幽蓝。

    “陛下娘娘别慌,杨戬在此。”

    他朗声禀道,像往常一样,仿佛先前遭受的通缉与暗杀与他全然无关,仿佛他仍是那个位极仙臣的司法天神。

    “梅山兄弟何在!”

    “在!”

    随着齐声应和,他的三个心腹兄弟从盘龙柱石之后闪身而出,护在玉帝和王母的身前。

    他真的来了。

    没有司法天神大印,自然无法调动獬豸军,但瑶池内外的天兵天将一见杨戬忽从天降,便知转机已至,登时军心大振,筋疲力竭之际又生发出奋勇的力量来,将凡间少年的几个同伙死死包围。

    士别几日,杨戬与李靖这对朝堂夙敌倒是配合得格外默契,李靖雷霆万钧的磅礴阵法加上杨戬亲为先锋的所向披靡,可谓珠联璧合,果然将败势渐渐扭转了过来,不出几个时辰,凡间少年一伙便被逼出南天门外。

    突如其来的□□总算归于平静,留下一众值官女仙收拾瑶池内外的烂摊子,玉帝王母移驾灵霄宝殿召集朝臣议事。

    当杨戬大步走上灵霄殿的时候,众仙正侍立在大殿两侧垂首待旨,用余光瞥着这位前司法天神,见他已换上朝服大氅,长发用三山飞凤冠束起,一身穷奇宝铠随步伐发出细碎动听的金属之声,端的是丰神俊朗,毫无传言中那般落魄伤病之相。

    “罪臣杨戬,暗助牛魔王对抗李靖兵马,罪该万死,特来请罪。”

    在满朝文武的记忆里,即使是在御前,杨戬也是极少行大礼的,像现在这样单膝跪地垂首请罪,更是头一遭。整个朝堂都知道,杨戬是王母身边的大红人,又是她的亲外甥,虽不知他此前究竟为何要与天廷对抗,但他既然敢上殿请罪,必定有大半把握。

    果不其然,王母极力回护杨戬,适逢值官来报那凡间小子只身一人再次打上天来,正当用人之际,又念其护驾有功,连玉帝都不得不答应王母准许杨戬将功折罪。

    后来,众仙听说杨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骗得那凡间少年放弃了全部法力,主动到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自焚。从此天廷少了一大祸害,又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如此丰功伟绩,自然不能再行问罪,杨戬便水到渠成地官复原职,重新做回了万人之上的司法天神。

    天廷大半神仙都明白那个可怜的凡间少年不过是被逼上梁山,倒很为他的夭折而惋惜。对于司法天神的劫后余生,恨杨戬的不肯去庆贺,怕杨戬的不敢去庆贺,如此一来,竟无一人为这位扭转乾坤的首功之臣贺喜献礼。

    杨戬看上去不以为意,照常协理战后事宜,仿佛早已习惯了众仙的侧目和冷遇。

    他知道,那个掀起动乱的凡间少年,王母口中的“妖孽”,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不过是神仙与凡人结合生下的杂种罢了。

    而他,和那个少年是一样的。

    不仅如此,说起来,那个名叫沉香的少年,还是他的亲外甥,他唯一的妹妹的唯一骨血。&/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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