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事关男女私情的天条都是王母娘娘酝酿了很久,亲手定下来的,那是她的心血,放出了三圣母,就是践踏了她的尊严。”
嫦娥望着杨戬幽深的眸子,其中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远非她所能猜透。她从未想及这一关节,只当王母不肯放过三圣母是为了严加管束女仙,原来关窍竟是在天条上,可是……
“她亲手定的天条就一定是对的吗?”
杨戬知道康老大心眼实,绝口不提自己对天条的想法,只避重就轻道:“她是至高无上的,只要你在她手下做官,就必须在她的框架之内来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你越出了这个框架,就会被她从这个位子上踢下来。”
位子……
利欲熏心,随人翕张。国好骏马,尽为王良。不有德人,俗无津梁。
有多少期望,就有多少失望。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不顾一切为其卖命的人正要杀你灭口。若非她当年出言蛊惑,若非你如今权欲熏心,你仍是那个灌江口上听调不听宣的桀骜英雄吧……
“二爷,你就丢不下这个位子吗?”嫦娥凝视着杨戬,却见他面无波澜,似乎既不准备回答,也没将自己的问题过心,便故意激道:“二爷,我已经准备离开你了,但如果你放弃继续为王母卖命的念头,做兄弟的义不容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杨戬亲耳听到康老大说要离开自己,心下一时有些松动,“如果我不是为她卖命呢?”
“为了你自己,那还不是一样吗?”
“老大,这几千年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嫦娥并不清楚几千年来他们兄弟之间都经历了什么,担心杨戬会提起她所不知的往事,忙把话题拉回眼前:“是,几千年来你没让我失望过,但最近一段时间,你让我失望到了极点,你若再执迷不悟,别怪兄弟无情。”她虽借着康老大的样貌,却诉出了自己的真心,说着说着,眼眶已湿了,忙低下头去。
突然一阵琵琶乐声钻入耳际,声虽不大,却十分诡异,忽急忽缓,忽轻忽响,入耳荡心摇魂,说不出的古怪喧噪,显是在琴音中灌注了上乘法术,用以扰乱敌人心神。三人只听得心神不宁,呼吸不舒,心跳加剧,整个脑袋都似要炸开一般。
“魔礼海的碧玉琵琶!”嫦娥有法力护身,尚觉烦乱难忍,再看对面主仆二人,已然面如土色,忙运功相护,但奈何法力有限,竟尔抵挡不住,反而被琴音逼得跌出屋外。嫦娥扶起杨戬欲走,抬眼看去,四个方向已被四大天王分别拦住,明知故问道:“魔礼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康,我们兄弟是奉王母懿旨,处决二郎神和哮天犬,本来没你什么事,既然你知道了,那也只好一并处决了!”
魔礼红将一把一十一种明珠穿成的混元伞擎在空中,上面还有珍珠连成的“装载乾坤”四字,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哮天犬半点抵抗不得,率先被强劲的引力吸上半空。杨戬虽能支撑片刻,但见哮天犬已身形离地,迅疾握紧他的脚腕,也跟着被吸了上去,嫦娥连忙抓住杨戬脚腕,使了个千斤坠与吸力苦苦相抗。
这样相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嫦娥挣出右手藏在身后,将自己的玉簪变为康老大的月牙铲模样,飘身上前,“我戳漏了你的破伞!”
嫦娥虽有法力,却不通武艺,魔礼红的混元伞绝非她所能戳破,魔礼红只当她是康老大,担心自己的宝贝受损,便迅速将之收回手中避开她的兵刃。
嫦娥反身看见杨戬跌在地上似有伤势发作之征,方将他拉起,却听魔礼青一声爆喝,已将随身法宝青锋宝剑亮了出来,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水,火,风’,若人逢着此刃,四肢化为齑粉。
眨眼间,凌砾剑风已隔空劈来,嫦娥用力推开杨戬二人,自己疾向后撤一步,惊险躲过。她眯起眼睛透过沙尘望去,见魔礼青宝剑高举,正要劈下第二剑,又见丈外杨戬手捂伤处,看样子决计躲不过了,心中猛地一沉。
还道身是薄情客,未想情深不自知。
预料中开山裂石的一击却并未出现,哮天犬疑惑地将护住主人的手臂放下,竟见一个白衣少年挡在身前,双手高握一把雕纹玲珑小斧,已将青云剑的汹汹来势化解。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刘沉香。
沉香手腕一翻,用无锋的斧背挥出一道法力,直将魔礼青打得飞入天际不见踪影了。
碧玉琵琶魔音又至,将场中四人折磨得神智昏乱几欲死去,沉香勉强稳住心神,努力凝起被魔音冲散的法力聚成一个无形之罩,将杨戬、哮天犬和嫦娥变作的康老大护在其中,成功把夺命的琴音隔绝在外。
双方正僵持不下,半空中一道清新绿影掠过,一把将魔礼海搡了个跟头,已把碧玉琵琶抱在怀中。沉香见是丁香来了,便收起法力,专心看戏。
嫦娥心中暗暗感动,自己并没有去请沉香来救人,这孩子竟自己寻来了。到底是念及亲情的至性之人,倘若他舅舅能有他一半宽容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魔礼海看她只是个凡人,想不通她为何有如此神力,怔忪道:“你干嘛抢别人东西?”
“喊什么喊,你以为只有你会弹,别人就不会么?”丁香冲魔礼海坏笑着,纤指拈起琴弦用力拉远,竟将之生生扯断,一根接着一根,心疼得魔礼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丁香将魔礼海一琵琶打飞后,又佯装不留神被魔礼红的混元伞吸进去,从内到外把宝伞撕了个稀巴烂。魔力寿手托碧金珠刚要上阵,却被魔礼青拦下,兄弟三人一合计,走为上策。
当丁香独对四大天王之时,杨戬却在暗自留意身边的康老大。
混乱中,康老大飞身去戳混元伞时他略略瞥见了一眼,那身法与他所熟悉的康老大相去甚远,本以为是受了碧玉琵琶的暗伤所致,却发现这个康老大竟像全然不会武功一般。以杨戬的武功修为,对各人的身家路数一见便知,方才这位康老大的几个无意动作已将伪作身份暴露无遗。
杨戬这才想到,康老大已回灌江口去,却定不会与自己的余部待在一起。他了解康老大的性子,就算手握自己诸多秘密,不到紧要关头也不会泄露出去反戈一击,反倒不能逼他太紧,也就没去管他,免得平白更令兄弟寒心。现在自己和真君神殿众下属都出了事,灌江口余部大约已隐退山中保存实力,康老大是得不到消息的,何况就算他知道也未必肯来相助。
杨戬趁此空暇佯作不支,扶住那人的手腕,中指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她的脉上,一探下去,只觉脉中暗涌一股至阴至柔之气,一一回想相识之人,心下了然……
故人情义重,恰如灯下,万里归来对影。人世流光易老,古来知己难逢,她却一直都懂。
只是,她到底在想什么,那么是非明辨,却又一次次向不择手段的自己伸出援手,是因为那一份相近的孤高性情,还是因为对自己一厢情愿的欠疚……
丁香已蹦跳过来挽住沉香的手臂,打量着杨戬,女孩子毕竟心思细,一眼便发觉了他面上浅淡的微讪之色,只道是为被沉香所救而尴尬,笑道:“二郎神,不好意思了?没关系,他是你外甥,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沉香道:“太白金星果然没有猜错,王母娘娘真的要杀你们灭口。”&/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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