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沉香曾亲自向老道承认,老道的仙丹全部让他一个人偷吃了,试想,那么多仙丹吞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里,在他的体内该蕴藏着多大的法力呀!”
杨戬觉得太上老君小题大做,不屑道:“别忘了,他还没学会用。”
太上老君逼视向他,指着他的鼻尖问道:“二郎神,以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能独自从南天门一直打到三十三重天吗?”
杨戬深深吸气,思量片刻,道:“不能。”
“尽管他不会用,但是当他被真正激怒的时候,潜在的法力就会被激发出来,而且外力越强,他体内被激发的力量就会越强。”太上老君见杨戬似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暗语,唯恐这点细密暗示也被高座上的二位所察觉,故意一改以往的淡然,振臂道:“陛下,娘娘,倘若处置不慎,这场天廷的浩劫将一发而不可收拾!”
南天门前,重重包围,当心留下一块丈长圆地。
沉香衣衫褴褛,视线穿过挡在眼前的几丝乱发凝视着五步开外的天神。三山飞凤冠,墨色银纹氅,白金盘龙靴,额间神目隐约,唇畔不苟言笑……
明明已经败到那个地步,他竟还能恢复往昔神采。
两边僵持着,沉香企图从天神面上发现一丝破绽,可天神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长戟猛刺,金斧高举。
“陛下、娘娘驾到——”
杨戬收了兵器,后撤一步,只见玉帝王母携一队值官侍女大摇大摆上前。
玉帝径直走到沉香身边,劝道:“朕知道,如果不放出你娘,你一定会把朕的天廷搅得鸡犬不宁,如果放了你娘,也显得我天廷软弱可欺!”
沉香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没有瞧见对面天神的审视和冷笑,耳边唯余玉帝的话语:“难道你忘了吗,你走出刘家村,历尽千辛万苦,那是为了什么呀?”
玉帝回头看了看王母,王母用眼神连连催促,玉帝便继续向沉香堆笑道:“朕知道,你得到一身法力不容易,可我天廷的威严也同样是不可侵犯的……”
云气浮动中,金砖地面忽隐忽现,仿佛满地星芒。
沉香觉得这是一次机会,他从未离成功如此之近。这又像一次陷阱,再进一步就会踏空坠落。
“如果我真的放弃了法力,你又反悔了呢?”
“朕乃三界之主,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反悔呢?”
“你已经反悔过很多次了,除非你写下赦免书!”
玉帝方要变脸,却被王母从身后按住,又瞥了瞥杨戬的神色,这才吩咐道:“笔墨伺候!”
巍巍天宫,峨峨楼宇,云蒸霞蔚,铁甲森寒。
玉帝一挥而就,盖上印宝,道:“沉香,只要你放弃法力,赦免书立即生效,这回谁也阻拦不了你。”
沉香下意识看向杨戬,他面如沉霜,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香从未贪恋过身上这点神仙之血,若说曾经有过,也是少年猎奇罢了。这些年历经下来,倒真不觉得神仙有哪里高贵优越了。
比如面前这个人,骨肉至亲,冷血如刀。
刘家村河畔的温笑都是假的,此刻那一闪而过的不忍也只是虚以逶迤吧。
这一身法力,本就是为了救母亲而练就,而今能够如愿以偿,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
他提起双臂,气沉丹田,致虚极,守静笃,将通身法力导入四肢百骸,直到丹田虚空,真气绕体。
“啊————”
他仰天长啸,将无边法力猛地推出体内。云气波动,真气四散,引得整个天宫剧震了须臾。
充盈的力量一缕缕抽离,唯余一身空虚的躯壳。无力的手再也握不住金雕小斧,他脱力地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来。
一阵窃笑传来,转瞬,那窃笑便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嘲笑。
沉香狐疑地向玉帝王母看去,见他们俩拍掌蹦脚,将刚刚写就的赦免书撕得粉碎,攘在空中。金帛飘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泽。那二人摇身一变,成了梅山老四和哮天犬的模样。
满天兵士哈哈大笑,梅山老四和哮天犬身后的一众值官侍女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哄笑里,一声冷笑格外刺耳。
杨戬俯视着沉香,唇角微弯,眼里却寒凉万丈,“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下都弄不清楚,还企图救出你娘,别做梦了。”
三尖两刃戟的刃尖就斜在面前,可那人的眸色却比刃尖更利。
“陛下和娘娘驾到——”
天兵迅速整队撤去,众将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来,华盖侍从里,真正的三界之主与瑶池金母徐徐近前。
杨戬躬身道:“启禀陛下,启禀娘娘,沉香已经拿下了。”
沉香血红的双眸里噙着泪,收不回去,又落不下来。“娘……我怎么这么笨呐……我怎么这么笨呐……”
王母厉声吩咐:“杨戬,还不给我杀了沉香!”
“遵旨。”
嫦娥和其他众仙随在玉帝王母身后,只见杨戬挥开长戟,将刃尖指向沉香的脖颈,只消再上前二寸,便能轻易割断那孩子的咽喉。
王母口中的“杀”,自然顺带驱散魂魄。
“你在等什么?”王母逼近一步侧目问道。
“启禀陛下,启禀娘娘,说什么沉香和小神也有血缘之亲……”
“杨戬,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杀了沉香,马上便能坐回你司法天神的位置上,这样才能看出你对天廷的忠心。”
在场神仙,除了王母和哮天犬,无一人不深深皱眉,包括玉帝。
“算了,什么忠心不忠心的,除了六亲不认,朕什么也看不出来,换个人做吧。”
杨戬立刻撤了兵器,拱手道:“多谢陛下。启禀陛下、娘娘,沉香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不如将沉香交给太上老君,投入八卦炉中炼丹。”
太上老君猝然反应过来,快步上前道:“多亏二郎神提醒,恳请陛下和娘娘,还是把沉香交给老道吧,说不定还能将他体内的仙丹再炼出来呢。”
玉帝道:“我说老君,你不会再炼出个火眼金睛来吧?”
太上老君连连摇头,把一缕长长的银须摇成波浪,“不会,孙悟空那是天生的石猴,当然炼不化,可是沉香是□□凡胎呀,进了八卦炉,不要一个时辰,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既然三清之首亲自开口担保,玉帝并无不信之理,点头道:“那就依老君所言。”
少年的眼底射出前所未有的憎恨,仿佛要将那个峨冠宝铠的三目天神活活吞了。如果能够选择,或许他宁愿死在那个人的刀下,也好亲眼见证一个人能有多么卑鄙无耻。
沉香被拖走,昭示着司法天神官复原职、又立新功,为天廷除一大害。
“二郎神,本宫赐你一件宝贝。”王母深深地看着杨戬,从袖中取出一只赤金法钵,“这叫乾坤钵,用它罩住华山,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口诀,哪怕是你二郎神也接近不了华山。”
嫦娥在远处静静望着,在他面上瞧出一丝犹疑。
王母催道:“二郎神,你还等什么?”
杨戬抬眸与王母对视了一眼,垂下眼帘,上前接下法钵,“小神遵旨。”
那法钵雕刻精细,内有乾坤,托在手上沉重厚实。
御驾回宫,众仙散去,梅山兄弟和哮天犬继续办差,南天门外,只剩杨戬斜提长戟,手托法钵,独立出神。
他从未觉得南天门到华山的距离这么近,虽放慢了速度,却仍很快就到了。天幕已暗,四野黑沉,深冬的北方本该天干物燥,今夜却乌云滚滚,雷电交加,不知天欲哭谁。
……我今后都不会再去看她,想必她还更好受些……
当时一句气话,竟一语成谶。
法钵倒扣,自华山玉女峰降下一道金光,将整个山体尽数罩住,从此西岳华山便成与世隔绝之境。
“二哥……”杨婵察觉到周遭变故,不敢置信地从小小圆台站起身来。
本以为心痛到麻木便不会更痛了,可是泪水却仍不争气地涌出来。
一圈光柱,一池岩浆,一扇密门,一道结界,如今再加上一层法钵。
够绝。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
密室门启,罗汉床上的木几已撤去,现在正作床榻使用,榻上锦被里躺着一个年轻女子。
“二郎神,恭喜你官复原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案上三足银鼎里飘出,听上去喜不自胜。
他只是凝神望着卧床之人,半晌,方转身对银鼎道:“她一直没有醒过吗?”
“没有。”
杨戬轻叹一声,在榻边坐下。“沉香在她体内留了一道真气,就凭这股真气,也许还能有救。但是丁香那一拳实在太重了,虽然只用了三成功力,但足以震碎她的五脏六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我的真气来修复她的五脏六腑。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延续她的生命,她能不能醒过来呢……”&/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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