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安元修问起祝家被监管的原因,祝斐陆也摇了摇头,祝家因为11年前的“质子事件”,一直有意的不让祝斐陆参与到玄学界的事务当中。
安元修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联系过祝斐陆,但一直有在默默关注他,知道祝家对于祝斐陆的保护措施,他预料到祝斐陆大概对这里面的原因知之甚少。
既然已经与祝斐陆相认,祝斐陆也已经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为了能更好的保护他也让他能够自保,安元修还是决定说出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想的,甚至是有点自私不堪的想法。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玄学会今年以来一直不太平,很多地方出现了使用阵法和符咒制造的骚乱,符咒和阵法是相辅相成的你也知道。”
听到安元修的话祝斐陆赞同的点了点头,安元修继续说道:“祝家是玄学界现存实力最强劲的符咒大家,而阵法方面则是易家,虽然按理说所有家学涉及到这两方面的家族都应该受到调查,包括与易家联姻的安家我父亲这一脉,但是……”
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安元修不忍心的暂停了一瞬,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但枪打出头鸟,在现今的玄学界一旦出事,那么‘强大’就是原罪。因此虽然易家也在被调查,但对方家族毕竟早已隐世,而祝家如日中天,再加上被有心人挑拨,刻意提到11年前玄学会换届之际安家……为难祝家的事……”安元修一直以来因为“质子事件”心中有愧,因此没有用“质子事件”几个字,而是换了种说法。
“所以祝家从春天开始被监管,现在虽然渐渐恢复了职务也仍处于风口浪尖之中……”
安元修说到这里,突然有些胆怯的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怕他继续说下去会让祝斐陆厌恶自己。
但祝斐陆没有领会到安元修挣扎的内心,安元修告诉他的关于玄学界、关于祝家的这一切都是他不曾了解过的,他见安元修停了下来,只是天真继续追问。
安元修看到祝斐陆不谙世事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得继续说:“所以我最初没有与你相认是有私心的……”
“最初我没有与你相认,除了不想让你想起做……‘质子’那段不好的回忆,还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也有关注祝家的动向,但站在一个‘正则人’的立场,在那么多不利因素指向祝家的当下,我无法确认祝家确实毫无异心,也……”
“也无法确认我是否真的不参与玄学界事务……不,是在我们重逢的那个场景下,你也无法确认我究竟是不是清白的,是么?”祝斐陆虽然远离玄学界,但他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安元修不忍心说出的话。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安元修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他无奈的点点头说:“再加上这几年来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而我知道当时所有的祝家人都处于隐蔽的监管之下,我的身份可能会给背景相对清白的你带来麻烦……”
安元修怕祝斐陆伤心和误会,最终还是把心底里的考虑全都说了出来:“并且当时在玄学界的众人眼中,我只是一个没有门派的‘正则人’,我自问无法保证可以很好的保护你,所以我在确定了你的清白后,决定先为祝家洗清嫌疑,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再与你相认……”
“你总是这样……”“什么?”
祝斐陆突然低下头这样开口,让安元修有些不知所措,只听祝斐陆说道:“玄学界的那些复杂盘算我不知道,但既然我现在一只脚迈了进来,那我就做好了对自己负责的觉悟,可是……”
祝斐陆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悲伤:“可是你总是这样,11年前在安家公然在整个玄学会面前保护了我,11年后的现在又自己在心里默默做决定查清真相,甚至还要为祝家洗清嫌疑,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我……”
“元修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无论是11年前还是重逢以来你所谓的‘私心’,你所做的这一切最终都是在保护我不是吗。我甚至要感谢你的私心,因为如此祝家才能顺利恢复清白,可是我想让你再自私一点……”
祝斐陆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中翻涌的情绪却让安元修有些不安,安元修两只手按着祝斐陆的肩膀,追问他什么意思。
祝斐陆躲闪了几下才开口,语气坚定却又隐隐藏着些什么,让安元修一时有些恍然:“我希望你不要只保护我,无论前方会遇到什么,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沉沦下去,也请你在下沉的时候把我也拽下去,我想和你一起承担……这是我的选择。”
趁着安元修还有些呆愣,祝斐陆做出了决定:“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为了保护我独自去承受些什么,元修哥我已经长大了,虽然实力还不充足但我会为自己负责,若是祝家有人日后真有异心,那么我祝斐陆就是第一个亲手把他们扭送到规则面前接受惩罚的人。”
安元修终于回神,看着对方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摸了摸祝斐陆的发顶但很快收回手,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一味保护的弟弟,而是个有担当有想法的男人了。
安元修心里有点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失落,还有些说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这几缕情绪掺杂在一起,复杂到让他这会儿理不清那点掺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安元修仔细想了想,开口答应了祝斐陆:“好,我答应你不再单方面的做决定,但是,既然你现在蹚进玄学界这摊浑水的局面已经无法回转,那么我还是要把你的安危放在首要……你听我说完。”
眼见着祝斐陆听到以他的安危为首又急了,安元修连忙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你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我不会强制你一辈子,但至少在我还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之前,你的安危还是首要。如果有什么危及生命的状况出现,我会合理要求你退出玄学界……”
看到祝斐陆焦急着要辩解的样子,安元修又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你,不让你落入危险之中,毕竟……”安元修想说毕竟祝斐陆对自己很重要,可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只是“弟弟”般的重要。
他心里突然乱成一团,连忙慌张的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说:“毕竟你是我珍贵的弟弟……”
祝斐陆虽然很开心安元修终于答应了与他一起闯玄学界,但听到对方三番两次的提到弟弟,心里就是很不开心,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我才不要是弟弟……”
安元修听了这话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说:“我也不想做你的哥哥……”他被心里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吓了一跳,连忙打散了自己的思绪,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有些牵强的笑着打趣:“唉……孩子长大了都不愿意承认是弟弟了,刚才谁‘哥哥’、‘哥哥’叫的那么亲?嗯?”
“我真的已经长大了!”“哈哈哈哈哈哈……”
被炸毛的祝斐陆逗笑,安元修手下使劲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赶快离开门边关上车门走到了驾驶座。
“走吧不早了,先送你回家,长再大也是要回家的。”
“嗯,好。”本来还不想回家的祝斐陆,因为跟安元修这一番坦诚的交谈,终于放下了那点不情愿,乖乖地应声系上了安全带。
祝家宅子和邓家离得不远,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刚说开了这么些日子以来梗在心里的话,这一路上两人默契的说笑着,让这段路程感觉上好像更短了。
“到了,回去吧,道极门的善后还需要些日子,你父亲和二叔最近应该会很忙,他们是怕最近顾及不到你才让你回家住一段时间的。”安元修熄了火对祝斐陆说道。
“嗯,我知道,而且这次事件我一点招呼都没打就在玄学会露面了,关于我的身份问题要如何公布,恐怕父亲他们在玄学会那边还要再折腾一番……唉……”祝斐陆说着,突然觉得自己一声不响的闯入玄学界的做法,确实太欠缺考虑了。
安元修听到祝斐陆的叹息,抬手想摸头,抬到一半又改成了拍肩。
“没关系,相信你的家人会顺利解决的,你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安元修明白祝斐陆真正在意的点是什么,轻易就安抚了祝斐陆的情绪。
“好,我明白了,那我最近几天就乖乖待在家啦,元修哥不要太想我啊哈哈哈哈……”祝斐陆提起精神,打趣着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怕自己会留恋在安元修身边的感觉,祝斐陆在敞开的车门前站了几秒,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安元修几眼,然后笑了笑说了声“我走啦,改天见!”便果断关上了车门转身向自家大门走去。
安元修看着关上的车门,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目送着祝斐陆离开。
等确认祝斐陆进了自家大门,安元修发动了车子却没有离开,而是绕着祝家的大宅慢慢驶到了西南方向的院墙外。
他在院墙对面的路边停下了车子,摇下的车窗正对着某个房间的窗户,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房间的灯却还暗着。
他抬手看了眼表距离祝斐陆进去不过几分钟,便耐下心来把车熄了火,关上了车内外所有的灯,靠着座椅靠背静静地抱臂坐着,些微的光线从路灯照射进驾驶席敞开的窗子里,安元修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他等了一会那扇窗户还没有亮灯,安元修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着是在做什么,他有些焦躁的揉了揉头发,早上抹上的发胶还有些残留,粘腻的手感让他更烦躁了。
他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了掩埋在最下方的一个烟盒,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烟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根,打火机也好不容易才在另一个角落里找到。
安元修拿出那只烟点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胳膊架在车窗上慢慢地抽这仅剩的一支烟,从那扇窗户的方向看过去,整辆车只有窗口这明灭的一点红色亮光。
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或者更久,那扇窗户终于亮起了灯光,安元修手里的烟早已熄灭,但他却夹着烟蒂一直没有丢掉,仿佛只是为了缓解手里无处可握的空虚感。
他看着窗户里有个人影在靠近窗边,竟然有些紧张的不自觉吞咽了一下,那道人影走到窗口站了一会,身形穿着与祝斐陆毫无二致,然后他抬手拉上了窗帘。
呆呆地看着窗帘拉上有一会儿了,安元修才回过神来。
那扇窗子的房间是祝斐陆的房间,自从7年前安家出了一些变故后,安元修在年仅16岁时就独自闯入玄学界,他独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当年那个“小团子”祝斐陆的家,还偶然发现了祝斐陆的房间位置。
从那之后安元修一遇到烦心的事就会来这里,最初的2年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成年后有了自己的车也有了更多烦恼,开车过来后从车窗里瞭望的次数也变多了。
有时候他也会徒步走过来然后站在路灯的阴影下,就这么看着那扇窗户里灯光亮起,然后祝斐陆会走近窗口站一会,再拉上窗帘。
最初安元修在远处看着这扇窗户只是因为愧疚感,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祝斐陆,到后来来看窗户里的身影好像成为了安元修的习惯,只要知道祝斐陆一直在那里,就会让安元修很心安。
很多时候安元修来这里是因为心烦意乱,但祝斐陆的身影神奇的能让他平静下来。他不是个嗜烟的人,然而他的第一支、后来几乎每一支烟都是在祝斐陆的窗外抽的。
现在终于和祝斐陆重逢并且相认,安元修明明应该彻底放下心来,但他心里不知所谓的烦躁,让他突然想从窗外就这么再看祝斐陆一次。
他就这样又坐了一会,然后打开车门拿起刚才丢在一旁的空烟盒和打火机,走下车在照明不善的路上熟练地走到稍远处不起眼的垃圾桶旁。
“最后一支烟,以后大概不会再抽了吧……”这么自言自语着,安元修笑了笑便把烟盒烟蒂和打火机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毫无留恋的转身回去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安元修的越野车驶远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街区里回响,等街道上再次恢复宁静的时候,祝斐陆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
祝斐陆的右手紧紧地攥着窗帘,距离回家已经快一个小时,但他还是刚才跟安元修分别时的样子,连衣服都没换。
他的眼睛一瞬不错的看着安元修离开的方向,就像刚才以及以往每一次,他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的安元修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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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进度太慢,怕大家看这章迷惑,梳理一下简单的时间线。
现在时间:玄历69年9月底,安元修23岁,祝斐陆19岁
质子事件:玄历58年(11年前)
安元修独立:玄历62年&/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