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万万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将蒋觅夏当成偶像的。
有求于人,蒋月琪的态度也相当诚恳,老老实实解释道:“我们蒋家的女孩子,这一脉就只出了个蒋觅夏比较硬气,就算是和那些男孩子比起来也没有输的,她算是我希望的寄托了,看着她我就觉得自己还有救。女孩子不依靠男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什么话,女孩子本来就可以过得很好。”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南乔将她往安全的地方拉了拉,低声道:“是谁告诉你女孩一定要依靠男孩子还能过得好的?”
“我妈妈。”
南乔一想起骆银梅那刻薄的嘴脸,再联想一下这几天骆星洲给她科普的亲戚关系,马上就联想到蒋月琪那个弟弟身上去了:“扶弟魔?”
蒋月琪:“?”
“就是,全家都很宠爱弟弟,父母不仅仅是自己宠爱,还逼着别人也宠爱,什么都是为弟弟服务的。姐姐活着就是为了弟弟,一切都应该围着弟弟转。”
这话可是说到心坎坎里面去了,蒋月琪连忙说:“对对对。以前我妈找人给弟弟算了命,说我的命不太好,但是弟弟的很好,富贵命,将来大富大贵,是个大商人。为了弟弟将来的飞黄腾达,妈妈才要我和骆家的人结婚,就为了多争取一些财产,到时候给弟弟创业。”
南乔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但是没有打断她。
“反正我们家一直都将弟弟当未来救星看,我妈一直都跟我说,当姐姐的就应该什么都让着弟弟,什么都为弟弟服务,将来嫁出去了也一定要多帮扶弟弟。别说你们的命是这样的,就算是反过来,我大富大贵,弟弟平平无奇,我也要帮着弟弟——谁让男孩子高贵呢?”
南乔听到这里,终究没忍住冷下脸:“放他妈狗屁!”
突如其来的脏话让蒋月琪愣了一瞬。
又听见南乔说:“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这时候骆家兄弟已经回来了,将手上的热可可递给她们,就闭上嘴巴站在一边。
蒋月琪想着反正焰火晚会还没有开始,那听就听吧。就点了点头。
“我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哥哥,叫南成济,成功的成,悬壶济世的济。”南乔冷声道。“扶弟魔和哥哥或者弟弟都没有关系,就算你的弟弟......叫啥来着?”
“蒋鹏飞。”骆星洲慢悠悠地提示。
“就算蒋鹏飞是你的哥哥,并且命格跟你反过来,你的妈妈也会牺牲你为他的前程铺路。因为在她有限的脑子里面,女孩子就是不如男孩子,哪怕你处处都比你弟弟强,也比不上。我们把这个称为拜diao癌。”
骆星洲重重地咳了一声,但是一句话没说。
那个粗俗的器官名被南乔说出来的时候,蒋月琪的脸稍微红了红,然而意外解气。
“从小,我爸妈就和你爸妈一样,什么都叫我为哥哥让步,他们自己宠着我的哥哥,逼我一起宠。别人都是哥哥帮妹妹提着书包,我们家格外不同,是妹妹帮哥哥提着。只要哥哥有需要,我就算不情愿也要去做。”
蒋月琪竖起了耳朵。
她万万想不到南乔居然是出自一个这样的家庭,和她有这么多的相似性。
“我家里人全都仰仗着他养老。我们那块地方小,而且穷,每一年出高考状元,出到女的,我都能听见他们说女孩子学这么好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要嫁人,浪费钱读大学。”南乔顿了顿,又说,“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长起来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觉得这样的家庭非常病态,所以很早就有脱离家庭的念想。”
“我这人,比较冷淡,不念旧。所以那一年节目组过来选秀,我二话不说就报名了,哪怕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蒋月琪已经有点动容了,有种将南乔引为知己的意思。
都是遭遇过不公平的人。稍微一说就能意会。
“我那时候的表现一定糟糕透了。”南乔笑了笑说,“不管你信不信,那么差劲的我,当时确实已经尽力了。”
周围人声嘈杂,但是南乔还是听见了蒋月琪的那一句低低的“我相信”。
她有什么不相信的,如果现在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跑掉。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为什么将自卑深深植根于她的骨血。
而她执迷不悟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勃然醒悟。
“后来怎么样了?”骆西河忍不住问道。
南乔笑了笑:“我大概运气好,出道了,还遇上了‘造星计划’,骆前辈,现在越来越好了。而我的哥哥,我妈妈口中会飞黄腾达的男人,现在和父母窝在一起,很快就要升级当爸爸了,却只能想方设法从我的手里挖两个小钱。我要是什么时候高兴了,赏他一点,就当做投喂。而我不高兴了,他就没钱了。”
蒋月琪:“太厉害了吧?”
“命这种东西,太玄乎了。”南乔将脸转过来,微笑地看着她,轻声说,“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我的运气确实比较好,而且离开那家人越远,我的运气就越是好。但是,我的那些技能,真的就是运气教会我的吗?不是,我的画技,是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就为了遇到机会的时候,能够用上。”
“我明白了。”此时蒋月琪看向南乔的眼神已经全是崇拜了。
骆星洲难得好心情地摸了摸她的头,垂下眼睑懒洋洋道:“好好读书,还有一年。”
“我知道了,星洲哥哥。”蒋月琪脸色绯红地看着南乔,居然没发现自己叫了这么多年星洲哥哥,只有这一声最诚恳。
“你要是觉得家里不好呢,就跟我们说一声,我让爸爸帮你转学,然后你过来我们家,到时候一起上学就完事了。”骆西河也说,“我早就看出来姑姑的教育有问题,但是你们家里的事情我也不好干涉。现在你总算是醒悟过来了。”
“被不公平对待这么久,迟早都会醒悟过来的。”南乔叼着杯子,懒洋洋说。
蒋月琪点了点头。
她现在岂止醒悟,简直就是差一脚飞升。
真的看明白了自己父母的骚操作之后,她忽然间就没有这么执着了。
“南乔姐姐。”蒋月琪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南乔的袖子,“大家都说你是红线的锦鲤,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骆西河站在一边忍不住笑了笑,说:“哪有什么真正的锦鲤。真正的锦鲤也犯不着过来给别人打小工了呀。”
骆星洲也微微笑道:“确实是这样,所谓的锦鲤只是红线的一个骗局,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想营造这么一个形象而已,实际上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效果。”
“我只是想让南乔姐姐摸摸我的头。”蒋月琪说。
“都不是锦鲤,摸了也不会有效果,摸它干什么?”骆星洲不解道。
“你不懂,这叫心理安慰。”南乔倒是很大方地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蒋月琪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好,但我还是要说,蒋觅夏不是一个优秀的偶像。但粉不粉当然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你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能够干预你的看法。”
“我明白了的。”蒋月琪不闪不躲,“我没必要因为想要脱离走上歪路。”
“她是一个勇敢的人,就是勇敢得有点过了头。”南乔若有所思地说。“你和她不太一样,你有哥哥,也有爱你的舅父舅妈,最重要的是,你还有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完全不需要将她当做自己未来的样子。”
蒋月琪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南乔什么都不知道,也明白这一点。
她的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再加上骆家的人指不定会插手,改变命运完全是一件可能的事情。说一句实话,蒋月琪比一般人的条件更好了。至少比她南乔的好。
骆星洲似乎是看出来她的小情绪,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有舅父舅妈,你有我嘛,也是小公主。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真的么?”南乔把手里的空杯子塞给他,换来骆星洲的满杯可可。
“你少喝点。”骆星洲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将自己的热可可抢回来,“什么喝多了都不是好事。”
天空中开始零星爆出几团小火花,像是有些人忍不住放了自己带过来的小烟花,引来周围小孩子呜呜哇哇的声音,骆西河在一边感叹道:“我们怎么就这么傻,没有自己带烟花过来呢?”
骆星洲心情好,捏了捏自家弟弟的耳朵,“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买回来的烟花说不定比官方放的还要夺目,人家会让你抢风头吗?”
蒋月琪也小声说:“再说大家都长大了,谁还想放烟花啊。”
“我啊。”骆西河立即表态,“我还挺想放的,就是人家不给。”
此刻大团大团的烟花已经在空中爆开,将整片天空渲染成缤纷的色彩,一瞬间地面亮如白昼,巨大的轰鸣在耳边爆开的声音让南乔险些错过了蒋月琪的话:“蒋觅夏怎么也过来了?她不是在魔都么?”
习惯性的,南乔就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了。
烟花已经过了最绚烂的一瞬,但是借着余光,南乔还是看见了不少熟人。
蒋觅夏和南成济。
两人面带虚伪的微笑,来了一个一沾即走的握手。
好像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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