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魏知叔手指挠了挠鼻尖,眼神移开,“你房间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我今晚就勉强跟你挤一挤。”
他嘴里说着“勉强”,脸上却一点儿勉强的神色都没有,反而眼底满是雀跃。
路人凡没注意他的表情,转身去储物柜取棉被,嘴里还说着:“行,那我去拿被子打地铺。”
“那也不用,你跟我一块……”魏知叔表情不自然的偏开脸,“跟我睡一张床也——”
“找好了,我去打地铺了。嗯?魏哥你刚才说什么?”
魏知叔:“……”
“没什么。”
路人凡“哦”了一声,他抱着几床被子步入卧室。
卧室门一合上,魏知叔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天然卷发,气恼的灌了一大杯水,泄气般坐回沙发,生闷气。
坐了没几秒,他进了卫生间洗澡。
·
路人凡铺好地铺,刚钻进被窝躺着玩儿手机,魏知叔便擦着头发开门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路人凡指了指床,“魏哥,床单被罩都给你换过了,放心睡吧。”
魏知叔低声“嗯”了一下,掀开被子上床。
路人凡放下手机,爬起来把床头柜的台灯摁开。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藏蓝色居家服,撑起身开灯时,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肢随着动作,从衣摆下露了出来,不偏不倚呈现在魏知叔眼前。
如凝脂般光滑细腻的肌肤,被暖色调的灯光衬托得更加诱人,像是一块羊脂玉,令人情难自禁的想要触摸。
遵从内心伸出的手,蓦然顿在半空。
魏知叔耳尖刷然一红,迅速收回手,耳廓的温度更有向脸部与脖颈蔓延的趋势。
他甚至气恼的想着,这个蠢蛋,简直撩人而不自知!
·
路人凡才按开台灯,正要回被窝,衣摆猛地被大力往下一拽,服服帖帖垂在腰际。
他疑惑的看向罪魁祸首。
某人卷着被子一翻身,盖住整张脸,声音冷硬道:“衣服挡着我视线了。”
路人凡:“???”
魏知叔没有再继续解释他刚才莫名其妙的举动,路人凡只能压下满心问号,躺回地铺。
做完这些,路人凡在手机设置了闹钟,就关上手机睡觉了。
前几天回隔壁省拜祭已故的父母,他一直来回颠簸忙碌,昨夜凌晨才从火车站到家,还没好好休息,这位大爷就一大早跑来发脾气,他是真熬不住了。
闭眼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倚在床头玩儿手机的魏知叔,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喂,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脾气差?”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沉睡声。
魏知叔:“……”
他突然生出一种对牛弹琴的挫败感。
魏知叔撇撇嘴,躺入被窝睡觉。
·
午夜时分。
叮铃铃铃铃——
一串夺命连环闹钟声,把睡梦中的路人凡给吵醒。他刚浑浑噩噩睁开眼,脸就跟砸来的枕头撞上。
上头立刻响起某人迷糊而气恼的声音。
“关掉。”
路人凡手忙脚乱关了闹钟,拿开魏知叔扔来的枕头坐起身,视野里猛然闯入一张七窍流血的鬼脸。
充电宝的绿光衬托着鬼脸,更惨白如纸,令人不寒而栗,凌乱长发无风自动,似触手般张牙舞爪,血盆大口甩出一条血淋淋的腥臭长舌,垂在路人凡的眼前。
路人凡:“……”
在这一瞬,定格成了惊悚无比的鬼片宣传照。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舌尖在流淌滴落,不停的、不停的渗入地板,没入棉被,视野所及全是血红——
嘭地一道震天动地的惊响,鬼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怼上一坨想扣都扣不下来的马赛克无名物体。
举着羽毛拍的路人凡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鬼,做点什么不好,就爱大半夜的吓人。”
他慢吞吞钻回被窝,盯住天花板,强自清醒。
平躺了片刻,他侧过身面对床榻,目光落在那张极为出挑的睡脸,怔怔看了一晌,一时间感慨万千。
一个月以前,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夏夜,他死于车祸。
以为自己完球了,等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二十六岁,不仅活生生的,还年轻了近十岁。
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
一个人闯入他近乎遗忘的过去世界。
那天清晨,捂得严严实实的冷冽青年裹着寒霜闯进他狭小的房子,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捉鬼赚钱了解下?”
他有捉鬼技能的事鲜有人知,除了已经亡故的天师祖父。
对方也猜想到了他的疑惑,不掩不藏的表明来意,说是曾经受了他祖父的教导,来报恩的。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暴脾气不好惹的魏知叔。
这位红得发紫的影帝大大,不用费神细想,小区门口巨大的宣传广告,足以彰显他的赫赫有名,他没摘下口罩和墨镜,路人凡就认出了他。
——微博有名的人形锦鲤!
路人凡一见活锦鲤就站自己跟前,不蹭欧气怎么行。
他秉着“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差”的信念,看也不看的签下劳动合同,美滋滋跟魏知叔回了家。
但生活教做人,下一秒他就惨遭打脸。
这位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大爷,实际上更不好相处,脾气又臭又硬,偏生还反差萌,热衷甜品,成为他助理后,每天的头号大事,就是排队给他买限量甜品,关键这厮在圈中人设高冷,对外号称杜绝一切高热量甜点。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注视着熟睡的魏知叔,扬起mmp的微笑,那天一定是瞎了,他才会有那么恐怖的错觉。
思维正游离在意识之外,冷不丁被一缕刺骨阴风扯回。
这时,他背后传来古怪的响动,像是尖锐指甲划过地板发出的刺啦声,光听着就令人浑身战栗。
路人凡目光犀利地扫过一侧的穿衣镜,锁定某个若隐若现的东西。
略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在对方发动攻击的一瞬,他握紧羽毛拍,反手一击,墙壁表面顿时又多了一坨无名物。
他甩甩手,头也不回道:“都说大晚上别吓人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听。”
窗外乌泱泱的夜色中,一片蠢蠢欲动的鬼影刹那烟消云散,周遭登时安静如鸡。
路人凡在床头柜里找出一张开光黄符,正想越过魏知叔贴在窗户上,以杜绝夜间的骚扰,他也好补个觉,免得中年秃头。
突然,一只肌理紧绷的臂膀横来,在他还没回过神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猛地压在床褥中,头顶罩下大片阴影。
魏知叔双手撑在他脸侧,支起上半身,两人正面以对。
暖光将他英挺的面貌勾勒得更加清晰立体,鼻尖的绒毛微微镀上金色光晕,与半垂的浓密眼睫交相辉映,线条优美的唇深抿着,不发一言。
他半垂着眼睫,目光沉冷的凝视路人凡。
路人凡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咽了口唾液,干脆也努力睁大眼,硬着头皮回视对方。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
气氛好尴尬哪。
路人凡飞快眨了下泛酸的眼睛,大哥,你眼睛不疼,我眼睛疼。
空气凝滞了几秒。
咚地一声,路人凡胸膛前一沉,魏知叔重重压在他身上,一百来斤的重量差点没把他压得翻白眼。
路人凡顿时惊恐失色,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老半天才找回声音,“……魏哥,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没有任何答复。
完了完了,这厮已经气到话都不想说了。
慌乱中,耳边忽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路人凡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
放轻松的刹那,感官变得无比敏锐,甚至像是放大了千百倍,他几乎瞬息便察觉到颈项的湿热吐息,轻轻柔柔,就像拂云拨雾,撩得他耳垂发痒。
一股血气直冲上脑,路人凡下意识地捂住发烫的耳朵,粗暴地揉了一把,揉散心底的那股怪异感。
沉静片刻,他才小心翼翼转脸。
见魏知叔闭着眼,睡得正香,心底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吓死个人。
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件更严峻的事。
路知叔睡在他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选择挪开从而弄醒这位暴躁大爷遭到职场挨骂,还是选择安安静静睡觉到天亮等对方自动离开。
怎么看都是选第二种好么!谁有胆子弄醒这个狗脾气大爷!
路人凡强行忽略魏知叔,合上眼,自我催眠,没有魏知叔没有魏知叔,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他太过疲倦,还真将就这诡异的姿势,和魏知叔紧贴着睡着了。
一夜无梦,直到清晨鸟啼声起,他睁开眼,对上魏知叔古怪的眼神。
路人凡:“……”
有谁能给他解释下,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和魏知叔的上下顺序颠倒了,为什么是他压着魏知叔,而且像树懒一样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
苍天啊!
魏知叔双颊染上可疑的红云,他快速咳嗽一声,别开了脸。
路人凡一看,以为他被压得喘不上气,忙翻身坐起,并道:“魏哥,我可以解释。”
魏知叔坐起身,垂头揉按着后颈,声音喑哑道:“不用解释,我知道。”
他眼神忽闪一下,耳尖微红,“只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别这样。”
说完,下床活络一番手脚。
路人凡:“???”
这句话怎么怪怪的。
外人?哪个外人?谁是外人?
答案不言而喻。
路人凡尔康手:不是,魏哥你听我解释啊!
眼见魏知叔要出卧室,路人凡赶紧道:“魏哥,实际上情况是这样的。”
他将昨夜发生的事一滴不漏叙述给魏知叔,抬头正欲开口,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冒犯他的意思,冷不丁对上魏知叔不悦的脸色。
魏知叔攥紧拳头,定然盯了他几秒,猝然怒道:“我真是疯了才会——”
话音在关键时候赫然断住,魏知叔咬牙瞪了路人凡一眼,摔门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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