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浓走进了义庄后,顿时冻得一哆嗦。
不远处就是柳书亭的尸体,她走近几步,看着那青灰色的皮肤和狰狞的伤痕,颤抖着手抚了上去——干瘪、冰凉、毫无生机,想起以往的种种,再想到如今的天人永隔,玉浓不觉悲从中来,趴在尸体上痛哭起来。
老疤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在一旁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掏出身上的帕子递过去,尽量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粗声粗气道:“别哭了。”
玉浓接过帕子,道了声谢,拿它擦了眼泪,又捂住鼻子低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玉浓不再哭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她站起身来带着略带哽咽道:“抱歉,麻烦你了,我回头把帕子洗完给你。”
老疤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旧衣服上裁下来的,我还怕它会弄伤你脸,上次穆云峥那小子用就长了一脸红疹子,这东西不值钱,你扔掉也没关系。”
玉浓听见这话也不推脱了,“那真是麻烦你了。”然后把帕子收了起来,准备离开义庄。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有扇门虚掩着,而且从里面传出了一股臭味,她立刻遮着口鼻道:“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昨天送来的腐尸,估计是不小心跌倒摔死的,到现在都没人认领。”
“是吗?”玉浓回了道,然后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诶!别去,小心被吓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落,玉浓便尖叫着后退了一步。
“诶你这个女娃娃,乱动干什么,被吓到了吧?好了好了赶紧出去,外头有太阳,出去晒晒。”说着赶紧把玉浓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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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穆云峥一行人站在树荫底下,一脸唏嘘。
“也不知道这柳书亭有什么好,搞得这么多姑娘都为他要死要活的。”
“人家长得俊,会做诗会画画,才高八斗,嘴还甜会说话,人家姑娘不喜欢他喜欢谁?喜欢你呀?”李群拿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王永,一脸坏笑。
“我怎么了?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长相不出挑,但是我有原则啊,不会为了功名利禄抛弃老相好的。”
“行行行,那祝你早日找到如意母老虎,哈哈。”
王永气的打了李群一下,李群侧身躲过,两人正玩闹着,穆云峥却轻咳了一声,“咳,行了,人家伤心呢,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哦。”两人乖乖应了一声,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王永眼睛一瞥,看到了穆云峥。
穆云峥此时躲在树荫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洒下了大小不一的光斑,他嘴里嚼着一根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永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看小先生也挺俊的,她们怎么没看上他啊?”
李群瞥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老神在在道:“两点,第一,穷;第二,长得不安全。”
穆云峥没忍住反驳了几句,三个人打嘴仗呢,玉浓便远远的回来了。
三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嘴巴瞬间闭上。
“麻烦穆公子了。”玉浓红着眼说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惊恐。
“举手之劳。”穆云峥摆了摆手,一行人便启程回去了。
穆云峥一到县衙门口,便看见燕珏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他冷笑一声,当下就脱下鞋子朝燕珏扔了过去。
“诶呦。”燕珏立刻喊得跟自己遭了凌迟一样。
“嚎什么?我碰都没碰到你。”穆云峥上前几步,捡起鞋子穿好,又轻轻打了燕珏一下。
“你看我给你赔罪来了。”说着燕珏举起了手中的小西瓜,“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两人一起转身向县衙内走去,他们先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和两个勺子,然后在去公署坐下,把西瓜切了,一人捧着半个拿勺子挖着吃。
穆云峥想了想还是气不过,西瓜切开后故意拿勺子把燕珏那一半的最中心的部分给挖出来吃了。
燕珏知道自己理亏,也没计较,他拿布擦了擦手,将桌上的一沓纸拿出来给穆云峥。
“柳书亭,隔壁郦县人,幼时家境殷实,后其父染病身亡,家道中落,母子二人来蔚县投奔他们的远方表亲,但是那个表亲翻脸不认人,母子二人只能依靠出售柳母的绣品度日,五年前,柳母去世,柳书亭在家里守孝三年,柳书亭此人才高八斗,通音律,精书画。在两年前的元宵灯会上,他与销金窟的头牌玉浓相遇,两人一见倾心,期间玉浓一直资助柳书亭读书,后柳书亭被王家小姐王倩倩看上,被招上门做了上门女婿,遂与玉浓断了往来。”
“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耐心点,擦擦,西瓜汁滴衣服上了,”燕珏嫌弃的看了穆云峥一眼,接着道:“但是就在半个月前柳书亭却突然与玉浓恢复了来往,而且还说要纳玉浓为妾,所以他这几天经常会找借口去玉浓哪儿,除此之外就是在王府准备考试。”
“王倩倩出了名的刁蛮,王老爷也是出了名的宠爱女儿,他们会同意?”穆云峥皱了皱眉。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王老爷他竟然同意了,听说那天王倩倩与她爹和柳书亭大吵一架,砸了不少东西。”燕珏吃完了西瓜,又把瓜皮里剩下的汁水给喝了。
“柳书亭这个人,有才有貌,为人清高,与人品诗论画的时候话说的不是那么中听,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他倒插门,这件事没少被那些人嘲笑,最近他们总拿这件事刺他,其中说的最凶的就是吴连。诶你这西瓜还吃不吃,你不吃我吃。”
“你肚子还没饱啊,拿去拿去。”
“好,谢谢您嘞,”燕珏眉开眼笑的把西瓜捧过来,接着道:“吴连高大概七尺四寸,是花街常客,柳书亭死的那天他正好在花街喝酒,而且两人在那天早上刚发生过口角。”
“就这两个?”
“就这两个,”燕珏回答道,“符合你要求的其他嫌疑人也有,但是他们在事发时都没见过柳书亭,而且证据充足,我就没算进去,但是都写这纸上了。”他努了努嘴。
“但是你让我查的柳书亭手里拿的东西我没查出来,问了他的小厮,说他出门的时候手上没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又是小路,没人看见,我觉得你还是再去王府问一遍,你机灵没准能发现一些新东西。”
“行吧。”穆云峥起身擦了擦手,拿起那沓纸打算回去。
他往县衙外走出没几步,便看见一小孩哒哒哒跑过来说:“小先生刁姐姐让我告诉你,你救的那个人醒了。”
穆云峥回到了客栈,走上楼梯,拉开房门一看,却只见到了一张愁云惨淡的脸。
刁秀秀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蚊子。
“怎么了?”穆云峥坐到刁秀秀旁边,问道。
“喏。”刁秀秀向床努了努嘴。
穆云峥走上前去,发现那人直起身靠坐在墙上,目光平视前方,满脸茫然,于是他张开五指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嘿!”
那人的眼珠子动了动,缓缓转过头去看着穆云峥。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
“你从哪里来?”
“……”
“你是干什么的?”
……
“我忘记了……”半晌,穆云峥才等来这一句回答。
“忘记了?!全忘记了?”
穆云峥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刁秀秀道:“我记得他只是肚子上被捅了几刀子,没伤到脑子吧?”
“我起先也是这么以为的,”刁秀秀叹了口气,“但是我刚才摸了摸,发现他头上是有点肿,还有些血,大概昨天晚上太暗我们没看到。我已经叫人去通知苏大夫了,估计快到了。”
穆云峥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在床边左瞅瞅,又看看,嘟囔道:“这该不会摔成傻子了吧?”
“我不是。”这时那人出声了。
“我不是傻子。”他又重复了一遍。
“恩……你不是?那太好了,这是几?”穆云峥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那人不情不愿的答道。
“那这是几?”穆云峥又伸出了一只手。
“……二。”
“那这个加这个等于多少?”穆云峥把两只手并在一起。
“……”那人不说话了,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穆云峥。
“……好吧,好吧,我刚才是有点蠢……”穆云峥尴尬的收回了手,“那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一点什么?”
就在这时,苏精诚来了。
他看了看那人的伤口,开了几副补血化瘀、治外伤的方子,至于其他的,他却是没辙了。
“你就再看看吧,真没辙了?”
“真没辙老板娘,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他自己想起来了,我总不能再摁着他的头往地上敲一下吧,多让他看看熟悉的事物,也许看到了熟悉的事物他就能想起来了。”
“行吧行吧,就当店里多了个吉祥物了。”刁秀秀无奈的说道。
送走了苏精诚,刁秀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会做饭吗?”
“不知道,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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