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红彤彤的太阳直直坠落下去,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深红,浅红,水红,橘红,再到明黄色,层层叠叠的晕染开来,形成了一幅让人惊叹的美景。
然而此等却景色注定无人欣赏。
穆云峥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的睡着,而姜浩和李万山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埋头赶路,对路边的景色看都不看一眼。
马车在颠簸着,姜浩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不是来时的路。
他瞬间戒备起来,一双眼睛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锐利的盯着李万山。
“停下。”
李万山却是头也不回,“别担心,这条是近路。”
“近路?”姜浩冷哼一声,眼睛仍然盯着他不放,摆明了不相信。
“你们来时应该把前面那个林子给绕过去了,算是绕了一个大圈,现在我们从林子里直接穿过去,路程能缩短很多,大概清晨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姜浩闻言看了看前面的林子,树木茂密,草木繁盛,不见光的密林深处黑黢黢的,如同猛兽的巨口,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现在快到晚上了。”姜浩加重了声音,他不傻,有这么一条近路为什么平时几乎都见不到人影,脚下的确有踩踏的痕迹,但是很浅,说明平时走的人不多,那林子里多半有什么危险,白天都人因此鲜有人驻足,更何况晚上。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无论如何,黑夜总是代表着更多的危险。
“这个林子里有野兽,因此一般没人来这儿,但是我冬天会来这儿打猎,对这里面也算比较熟的了,跟着我,没事的。”
姜浩盯着他,不说话。
李万山见状叹了一口气,眼睛向车厢内示意了一下。
“穆公子的病反反复复这么多天,到现在还没好,你也想他快点好过来吧,我也想快点回家,早去早回再好不过。”
姜浩的表情终于有点松动。
“再说了,我身上可什么利器也没带,在这种林子里,人越多越安全,伤害你们对我没好处。”
姜浩终于不再盯着李万山,他的脸转向前方,伸手轻轻挥了一下马鞭,马儿顿时小跑了起来。
一进入林子,天色顿时暗了下来,仿佛给天空挂上了一道帘幕。
眼前所见除了枝叶还是枝叶,时不时有噼啪声传来——那是树枝扫在车厢上断裂的声音。
姜浩微微皱眉,平淡毫无起伏的声音中愣是传达了一丝嘲讽,“你确定这地方你常来?”
“我来的时候就我一个,顶多再加只狗,现在是一辆马车,这能一样吗?”
“若我没记错,前面有条小溪,我们可以在那儿修整。”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没多久,便隐隐约约听到有水声从前方传来,再往前行进一段距离,拨开灌木丛,眼前便豁然开朗。
灌木之后是一片空地,上面树木稀疏,落日的余晖得以从天空洒下,将草地染成橘红,一条小溪从上面流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姜浩将马车停好,李万山则收集干柴来生火。
若只有这两个人上路,那么他们一定会连夜赶路绝不停留,可是现在加上了穆云峥这个病号,那么修整就很有必要了,而姜浩带的干粮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马车的抗震并不好,而且这儿的道路并不平坦,路上满是碎石块,因此穆云峥可以说是颠簸了一路,马车刚停下,他便跌跌撞撞的从马车上下来,到一旁吐了个天昏地暗,吃的晚饭全都化作了肥料。
吐完之后他的脸色较之前更加苍白了。
“喝。”此时,一碗水突然凑到他的嘴边,温的。
穆云峥喝了几口,将嘴里那股恶心的味道压下去后,终于长出一口气。
火焰带来的光芒驱走了周边的黑暗,也让森林里的动物不敢靠近。火堆上是个铁制的小锅,里面的水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姜浩把烧滚的水倒出来,拿干粮在里面泡了泡,泡软后再递到穆云峥嘴边,示意他吃下。
穆云峥自然晓得现在是填饱自己的肚子要紧,也不抱怨,纵然没胃口,也还是囫囵吞下。
接着他便躺倒了草地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起来,地还是湿的。”姜浩见状连忙把他拉了起来,“到车上去睡。”
说罢,他还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递给穆云峥。
穆云峥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拿着衣服上了车。
姜浩和李万山安静的坐在马车前的那块草地上,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一时间,周遭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浩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绿色光点在他们周遭亮起——是狼。
李万山和姜浩立刻起身,姜浩掏出了匕首,而李万山则从火堆中拿起了一根燃烧的木柴。
狼的身形渐渐在火光中显现出来——身形壮硕,皮毛油光水滑,约莫七八只。
狼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在火堆前犹豫了一会儿。
接着,不知是哪只起的头从,向前踏出了一步,狼群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向前扑去,凄厉的狼嚎此起彼伏。
火堆被撞散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李万山手里的火把还在发出微弱的光亮——那火把快要燃尽了。
他奋力挥着手中的火把,火焰的尾巴在空中遗留下一丝火星,然而这却不能完全的阻挡狼群。
狼在犹豫了一会儿,迅速扑上去,咬住了李万山的手,最后一支火把也掉到了地上,化为了一阵火星,迅速暗淡下去,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狼的眼睛在闪着幽幽的绿光。
姜浩挥着手中的匕首,每挥一下,便有血肉被破开的“噗嗤”声响起,狼对他的攻势缓了下来,在他周围踱着步,谨慎的观察着敌人。
突然,一阵马的嘶鸣声响起,接着便是车厢摇晃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击车厢的声音。
姜浩猛的向后看去——是一只狼来到马车旁,马儿受惊了。
他没有细想,身体便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高壮的身体拔地而起,宛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不过几息时间,便轻巧的落到了马车前。
姜浩将匕首插回腰间,两手紧握缰绳,试图让马车停下,但是马儿却不听使唤,在森林中横冲直撞,噼里啪啦的树枝断裂声不绝于耳。
姜浩几乎被迎面而来的枝叶弄得睁不开眼睛,脸颊上也被树枝划出了几道伤口。
“穆云峥!穆云峥你没事吧!没事应我一声!”
“没……没事……”紧接着便又是一声重物撞到车厢上的声音。
姜浩顿时心里一紧,又问了一遍。然而这次等了半晌,却仍未有回答传来。
姜浩的唇抿的紧紧的,他的骨节握到泛白,终于决定丢下这辆马车,撩开帘子把穆云峥往怀里一抱,接着纵身一跃,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卸去了冲力稳住身体后,才起身打量四周。
而此时,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许是受了惊吓,穆云峥又发起热来,整个人趴在姜浩背上,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
这儿姜浩并不熟悉,而马儿受惊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围荒草丛生,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但是森林总是有共通点的,四周动物留下的一些痕迹总能给人一些信息。
他托着穆云峥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弯腰仔细查看动物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借此来判断有没有休息的地方。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姜浩观察了大半个时辰后,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空的洞穴。
洞穴被树枝掩映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里面散落着一些毛发,还有一些干了的粪便。
这儿是个躲避猛兽的好地方,唯一要担心的是这儿是不是哪个猛兽的巢穴。
为此姜浩燃起了火堆,守着洞口,时刻提防着有什么野兽进来。
穆云峥不知做了什么噩梦,身上不住的冒着冷汗,双腿双脚痉挛般的颤抖着。
“哥哥……逃……”
“逃……”
“阿峥,阿峥。”姜浩上前轻轻叫了他几声,没有回应。
此时穆云峥的外衣上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些汗意了,不过好在姜浩将那一小瓶烈酒及时放在了身上。
他轻手轻脚的脱下穆云峥的衣服将它们放在火边烘烤,自己则从自己的亵衣上撕下一小块充当抹布,沾了烈酒来给穆云峥擦身体。
上次擦拭的时候因为怕吵醒穆云峥,姜浩没有点燃烛火,而这次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他将穆云峥的身体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右肩靠近锁骨的那个菱形胎记。
说是菱形其实也不算,这个图形最上方的那个角明显要长一点,看起更像一把剑。
姜浩的手在上面摩挲了片刻,手中的动作不停,头却抬起来仔细端详着穆云峥的脸。
穆云峥的确俊俏,但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而是属于那种让人觉得越看越好看的。也许是身体不好的原因,他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因此他眼角的那两枚并列的小痣便越发显眼起来。
他身上最令人惊艳的就是那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天生带着七分情意,无论是正眼看你还是斜着眼睛瞅你,总是含情脉脉,如同一根羽毛,骚的人心痒痒,这就如同花朵上栖息的蝴蝶,冰天雪地中的一株红梅,堪称“点睛之笔”,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动视线。
而如今,这双桃花眼紧紧闭着,肤色苍白,到给他平白添上了几分死气。
姜浩的动作停住了,他伸手抚上了穆云峥眼角的痣,然后是鼻子,眉毛,嘴巴,最后再是眼睛,带着厚茧的手顺着眼尾的弧度在眼皮上轻轻摩挲着,他低垂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