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一个受了很多很多委屈的小小孩童,在外人面前一直若无其事地忍着,在看到至亲至爱的人的那一刹那,泪水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潸然而下。热烈的,汹涌的。
身体细微地颤抖着,闭着眼睛任泪水肆虐,直到后来始终无声的哭泣之中突兀地掺进了一声令人猝不及防的抽噎。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在做垂死挣扎。
时间静止了几秒钟,潘奕还没来得及尴尬,怀里的身体就小小地挣动了一下,没挣开,然后就开始小幅度抖了起来。不是肆无忌惮的那种,而是那种在极力压制之下仍然如野草破土之势不可阻挡的抖动。
我......就操了!
潘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爆粗口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功能了。
慕夕瑶当然不是在哭,潘奕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只是自己哭就算了,还哭到不受控制地抽噎起来?这难道是上天看不得世间人美满、故意在中间加插一段?
“行了吧?你够了没有!”潘奕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了。
你笑就笑了。如若易地而处,他觉得他肯定也忍不住会笑出来。只是怀中这人,笑得也太嚣张了吧。
本来还笑得十分含蓄,勉强可以伪装成哭泣,可人笑着笑着就直接从他身上秃噜着往下滑,大有一副如果自己没抓住他,他马上就要滚到地上去了的势头。
这怎么看也不对吧!
人家在这伤心地都哭抽噎了,你不心疼安抚也就算了,你他妈还幸灾乐祸?
“你再不消停我就不客气啦!”潘奕十分庆幸这是在晚上,且旁边没有一个人,否则他会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在场的人灭口这个问题。
“好!我......我真不是有意的!哈!”慕夕瑶一开口,本来“扑哧扑哧”的声音彻底开了闸,要不是他极力忍着,一串“哈哈哈哈哈”就会倾泻而下。
行吧。
潘奕用力把埋在他胸口的脑袋抬起来,凝视他的脸。
慕夕瑶笑得是在有点厉害,脸颊和鼻尖都在潘奕身上蹭得有点发红,眼睛湿润着,笑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潘奕有点无奈。
该拿他怎么办呢。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只好伸出手使劲捏了捏他的脸。
慕夕瑶接着就石化了。
这是什么操作?
潘奕手劲很大,两只手指捏着他的脸还拧了一下!他妈的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慕夕瑶觉得自己脸上的肉有点发酸,不知道是不是笑了太久的后遗症。
潘奕看着蒙上了一层水雾的有点狭长的眼,跟平时他故意不去看人的冷漠和盯着人不放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不同,柔柔的,让人感觉他身上的刺都收了起来,毛发都俯首帖耳了的那种。
潘奕心里一软,松开手,在他眉心印了一个吻。
慕夕瑶看着对面的脸靠过来的时候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只是出乎他意料,那个吻并没有继续,轻轻地在他眉间贴了一下,那有些凉的唇就离开了。
他有点疑惑地睁开了眼,就看见那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乱七八糟的。
慕夕瑶心里叹了一口气,两根拇指顺着他的眼皮轻轻抹了一下,“哭猫!”
潘奕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嗯?”他闭着眼哼了一下。
“猫。”慕夕瑶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像是一小股电流,顺着耳蜗一直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哭猫。”
“......”
你小子在我面前哭了多少次了?!这个词不是应该更适合你吗?
慕夕瑶看着眼前一脸不认同的脸,挑了挑眉毛。
好吧。
潘奕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他还真没有一次哭成自己这个样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雨欲来的前奏或者是雨过天晴的余韵,要不就是悲伤现场......
“那你呢?”潘奕很是不甘地问:“你是什么?”
“主人啊!”慕夕瑶摸了摸潘奕的头发,心情很好地说:“哭猫的主人!”
潘奕对此竟无言以对。
只好看了一会儿那个人难得和缓的脸色,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慕夕瑶能感觉到潘奕脸上冰凉的泪水摩擦过他的皮肤的感觉,像是炎热的夏日里一缕清凉的小溪水拂过脚踝,冷不丁激你一下,却不会让你难过。
潘奕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都没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仅仅想借他的肩膀擦一下他的脸还是留恋这个人身上似有若无的味道,所以从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慕夕瑶放在他腰上的手动了一下,似乎就要伸进他的衣服里来,他才抬起头不知怎么地就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慕夕瑶受不了似的肩膀剧烈耸了一下,潘奕接着把那圆润而小巧的耳垂含进了嘴里。
怀里的人忽然挣扎了起来,潘奕用牙惩罚性地咬了一下,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放。
“......凉。”
慕夕瑶只发出了一点气音,还是听得到高低起伏。
他很紧张。
“没事!”潘奕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把抓着的手放进了腰间,从厚重的层层衣服里穿过去,贴上了他温度比平时高得多的皮肤。
真他妈凉啊!
潘奕下意识牙齿就想使劲,随着就反应过来嘴巴里还有一点别人的东西,不能酣畅淋漓咬下去的小郁闷让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嘴,然后在耳侧的颈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慕夕瑶仰了仰头绷紧脖子,放在潘奕腰上的手沿着他的皮肤用力抚了上去......
他还记得把指甲往外张着,不伤着手下文理分明的肌肤,只用指腹的力量一寸一寸往上移。
耳边的呼吸忽然粗重了起来,四周一片静谧,每一声呼吸,似乎都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慕夕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超出频率,如果长时间如此下去恐怕自己会因心脏衰竭而死。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潘奕侧过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
慕夕瑶的声音有点沙哑,跟平时清清冷冷的感觉判若两人。
潘奕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看了一会儿,慢慢靠了回来。
“......想吗?”
想什么?
想吻你吗?
想咬你吗?
还是想干你吗?
慕夕瑶觉得自己瞬间就凌乱了。
一直在身体里乱窜的热流跟商量好了一样一下子都冲一个地方去了,仿佛就要走火入魔了的身体终于把内息归于一处。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炸开了。
“想要吗?”
潘奕舔了一下他的锁骨,贴着他的耳朵又说了一句。
慕夕瑶愣了一秒钟,耳朵接收到的信息刚传进大脑皮层,还没收到回复,他的手就比意识快一步一把抓住了潘奕了领子,把他的脸从自己颈间扯了出去,狠狠吻住了他的嘴。
操!
被牙齿撞到嘴唇的潘奕在心里骂了一句,舌尖顶开两片薄唇伸了进去,手伸进慕夕瑶的衣服里在他腰上使劲抓了几把。
慕夕瑶想拦,想抓住那只在自己衣服里无法无天的手,可他又不想放开手心里光滑热烫的皮肤,心里备受煎熬,腾不出手来,只好嘴巴使劲咬了口中柔软湿润的唇......
“你他妈是狗变的吧!”
潘奕吃痛“嘶嘶”吸气,推着慕夕瑶的肩膀往后撤开了一点距离。
慕夕瑶看着眼前人眼睛里点点细碎的星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是狗,我也只咬你!”
潘奕听过不少情话。‘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等等等等。
不过像慕夕瑶这样别出心裁的表白,他还真是第一次听。
真他妈......让人印象深刻啊!
潘奕觉得恐怕他这一辈子,就算有一天忘了这个人,也不会忘记这句话。
无论我是什么,我都只要你。
说实话,如果不是在除夕这样特别日子的深更半夜里,如果不是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旷野,潘奕按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贴的时候,慕夕瑶真有那么一瞬间想不管不顾把这个人摁地上给扒了,然后xxoo,进行一些少儿不宜的活动。
但他这个人的好处和不好之处都是在于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有理智的。
就算他真的想做点什么,这样滴水成冰的气温,也得给冻坏了。
慕夕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知足吧,你本来不是还根本连见他一面都没敢期待吗?他竟然就这样又让人心惊又让人惶恐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你还想什么?
“......你走吧。”慕夕瑶看着潘奕平静地说。
潘奕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怎么就该进行这一项了。
“你让我走?”潘奕把手调了一下方向,拿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
“要不然呢?”慕夕瑶声音里充满无奈,“你跟我回家?”
潘奕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本来他出来就没跟家里人打招呼。他是从别家的牌桌上直接过来的,这会儿家里人都还以为他在打麻将呢。再说,这并不是一年365天里任何一个可以到别人家借宿的日子,谁见过大年夜还到别人家去睡的?
可是,潘奕又十分不想就这样离开。
就在不到一分钟以前,我还离他这么近,一分钟之后,我又要离他那么远了吗?
潘奕知道,他和慕夕瑶两个人的问题无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这个世间的规则如此,想要践踏规则,是要付出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的。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夜色的隐蔽下,这样的感情才能寻一个稍稍可以释放的机会,如夜晚星辰,那么美丽,也只能偷偷在黑夜绽放。
这么一走,再想要亲亲这个人,抱抱这个人,都只能在梦里想想,不知何年何月能实现了吧。
“过来。”
潘奕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干什么?”慕夕瑶站在原地没动,潘奕的表情有点太过严肃,让他心里直发毛。
“你不是喜欢咬人么,给!”潘奕把外套脱了往雪地上一扔,厚毛衣本来就有些松垮的领子使劲拉开了,露出一边□□的肩膀来。“你咬一口!”
......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慕夕瑶有点气急败坏。
潘奕忽然笑了。“才没有!其实我好像从来,都不曾这么清醒过。”
“瑶瑶,”潘奕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我是认真的。你来咬一口,咬狠一点,这样,我想你的时候,摸到这个疤,就知道你心里其实有我。”
潘奕还是说了。说他想他。
并不是他不怕伤害他了。而是他已经说了,就说明他不怕这种伤害,他怕的,是你心里没有我。
慕夕瑶咬人真的非常疼。非常非常疼。
潘奕觉得自己一定流血了。尖锐的虎牙深深陷进肉里,刺痛,难以言说。
慕夕瑶整个人都因为用力而颤抖。潘奕手指掐在他的腰上,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安。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了。
我论在哪里,无论在谁的身边,无论你以后还会不会爱我,我的身上,都有了你的烙印。
血顺着唇缝缓缓淌出来,有点腥,有点咸。
慕夕瑶不由自主舔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伤口,潘奕肩膀跟着一颤。
“该你了!”慕夕瑶抹了一把嘴,就要脱衣服。
“不!”潘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攥得死紧,十分坚决。
“你不需要。”潘奕说。
慕夕瑶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
潘奕用左手把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拉好,然后把脖子上一根老旧的红绳扯下来,上面拴着一尊小小的玉观音,“你有这个就够了。”潘奕一只手笨拙地把那根一看就带了很多年的红绳挂到了慕夕瑶的脖子上,“她跟我很久了,好像从我生下来就跟着我了。”潘奕笑了一下,“她会替我保护你的。”
我应该憎恨这个世界吗?憎恨他让爱我的人不能爱我。
我应该感恩这个世界吗?感恩他让爱我的人还是爱我。
慕夕瑶低头看看那尊玉质并不名贵的观音,还有那跟沾染了她的原主人不知多少年的味道和汗渍而变得发暗了的红绳,终于第一次在这个人的面前肆无忌惮的流泪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到下巴,又顺着下巴砸在雪地上,隐约砸出一个个深陷但并不十分明显的小窝。
潘奕看着眼前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人有点发慌。“你别哭啊!你要是不喜欢,不喜欢就还给我!”
“不!”慕夕瑶嘴角翘得高高的,像一轮弯月,“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那你不哭了好么?哭得我怪难受的。”潘奕说。
丢人这件事么,也是一回生两回熟的。
反正已经见过你人生中最不能见人的时刻,别的,都不过尔尔了。
就像刚恋爱的两个人,开始的时候都极力在对方面前维持自己光辉美好的形象,直到有朝一日住到一起了,在彼此眼前拉屎放屁抠鼻孔打喷嚏,那衣衫不整这种事,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潘奕。”慕夕瑶抬起脸看着他说:“如果我们俩三十岁了还没结婚,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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