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伏诛

第2章 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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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川地处商贸中心,山山水水极美,得天独厚的优越环境让此地灵气充沛,对修道相当适宜,这不,这片土地上能叫出名号来的修仙世家都在这里安家落户,所以各路妖魔鬼怪也甚少在此地肆虐,百姓自得其乐,一派热闹喧嚣的祥和之景。

    不过今日,倒是与平常有些细微不同。

    今日是仙门大家楚氏嫡二子六周岁生辰。

    但说来也巧,据民间广为流传的三流画本儿讲,今天这么个好日子同样也是一百年前一个大魔头被就地正法的日子,还是这里几大仙门联手,才让那混世魔王彻底灰飞烟灭,在这么值得喜悦的日子里,一边为这位年幼的小公子生辰办庆典,一边恭祝仙门世家长久不衰保佑这一方水土平安,满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甚是喜人。

    “这位姐姐,不知这翠玉手钏算我多少银两?”

    一个背着长剑的少年停在了一处小摊前,指尖挑起一串首饰,对着忙活的摊主颇有些兴致地问。

    摊主是个青年女子,模样还算周正,闻见这少年声音温润清冽,心下顿生好感,忙放下手中事物迎了上去,定睛一瞧,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十二三岁的样,但面如冠玉,笑意粲然,装扮清清淡淡的,极是讨人喜欢。

    那女子便温和笑道:“小公子好眼光,这手钏是这么一堆饰品里最讨姑娘欢心的了,价格自然不便宜,不过,看在你小小年纪就知道给心上人送东西,就便宜卖你啦!”

    “多谢姐姐!”那少年微微歪头一笑,取出钱袋里几两碎银,但又动作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向姐姐问些小事”

    姑娘也没多大在意,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多问问,加之还是个那么好看嘴又甜的乖孩子,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

    少年双手合十,偏头往四下看了几眼,似是迷惑不解道:“我虽知道临川一贯是热闹的,但今日也未免太吵嚷了些楚二公子的生辰当然要好好办,只是若是太多人了,那安全怕也是个小隐患吧?”

    “噗嗤!”

    那姑娘愣是没憋住,只得捂着嘴笑出了声,十分愉悦地道:“你一个小孩子家的,怎么就在意这么多事啊?今日维持秩序的不止是楚家,素来家风清正交好的云家和严家也会派人来,毕竟是在正门举办,那里人多也正常,但有他们在,怎么都不会出事儿吧?”

    那少年眼中迅速闪过一线寒光,作若有所思状嗫喏道:“正门?”

    “对呀!”姑娘像是开心极了,继而又问道:“我说你呀,该不会就是问这些事吧?楚家宗主楚辰喜好喧嚣,任何事情都要在正门办,哎——说到这个,今日楚凌大人会不会也在啊!太好了!”

    少年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看着她:“楚凌大人是——”

    “哎!我就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姑娘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楚凌大人是楚家的嫡长子,人又温柔又善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好的男人!当然了,他也会是我未来的夫婿。”

    “……多谢姐姐了。”少年温和地笑了笑,将碎银撒在那姑娘手心,随后挑起那翠玉手钏一并丢进她手里,干净利落地转身道:“那么,在下还有点事,先行告辞。”

    “以及,”那姑娘还捧着手钏满脸不知所以然,他便随意撩了撩额前碎发,莞尔道:“那玩意儿不是给心上人的,就是送姐姐的,可还喜欢?”

    “你……”

    那姑娘的青青白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愣在那里还也不是,谢也不是,一直等到那少年都快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声嚷嚷道:“……喜欢呢!我的夫婿……人还没决定呢!你记好了啊!”

    不过可惜了她喊那么大声,由于街市太吵,一个字都没跑进那少年耳朵里去。

    白搭。

    他面色较之前已是极大不同,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反反复复回味着方才从那女子嘴里套来的消息。

    首先是严楚云三家竟然是在今日聚齐了,就为了一个小公子的生日,还不是长子;其次是楚辰这个老东西的尿性还真是八百年不变,不过那也正好方便他;最后是那个所谓嫡二子的身份……挺值得琢磨。

    要知道今日是那位可怜的嫡二子头一回被办庆典庆祝生日,若是庶子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嫡子。再加上三大仙门为此次安保如此积极,实在是很难不多想。

    他像是满意般地笑了一下,姓叶的情报还不错。

    眼看着已经绕过人潮汹涌的正门和庆典,来到这白玉为堂金作马的楚家后院,虽说修仙世家干嘛非要搞得那么富丽堂皇,但奢华糜贵毕竟还是有那么点用处。就随便看这珐琅琉璃乱糊的墙角,也别有一番享受。

    到底是真的好看。

    也该把那老掉牙的炎翎阁旧设改了。

    脑子里随便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他蛮笑笑,顿时脚下一点,翻了过去。

    从正门处的喧嚣往里去,越过金玉满堂的会客厅,藏书楼,静心室,再走过花鸟相称的白玉长廊,才能见到这场宴席的寿星。

    楚越,玄门楚宗主楚辰嫡二子,年方六岁,无字。

    他年纪虽是极小,但神情举止已不是一般乡野小儿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格外的从容和淡泊,连生日的喜悦都很难从脸上看出来。他才从潇然苑更完衣出来,打算去兄长平日打理花草的后院读一会儿清心经,然后再练剑。

    一整天都拿来办所谓的生辰宴席,实在是太浪费了。

    从前一段时日父亲对他说这事时他就觉得了,本来前几个生辰也都相安无事地过去,安安静静的多好,与生俱来的敏锐让他非常切实地感觉到家中族人与他接触时带着的隔阂,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而且他生性不喜人多繁杂,所以这庆典,其实真的不必办。

    但父亲一直坚持,他也不好忤逆,只得各自退一步,庆典照办,热闹开心就好,而楚越自己就去练剑修术,顺便想清楚他六岁之后要用的字。

    已是晌午,天隐隐约约地闷热起来,后院是楚家中最美一带,由于楚凌爱草木虫鱼,也爱吟诗作画,这里四季繁花锦簇,牡丹团团如雪,木芙蓉芳菲菲其弥章,濯清池水波荡漾波光粼粼,照映一地碎金,院中心更是栽着一棵上百年的灵树,修道之人在此处练剑再合适不过了。

    楚越在池边慨尘亭里坐下,细细翻读着清心经,他资质与才情皆为上佳,才刚满六岁,已经读透了《仙德》与《道训》,大约也受楚凌影响,满腹诗书伦理,在求仙问道上也颇有造诣,人又生得清秀,一双眉眼温润里透着清贵,在光影交错的午后,白皙的面容更是柔和,想来这样一个孩子,性格若是孤僻点,也情有可原。

    “……嗯。”

    这时,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梦呓瞬间惊到了正沉浸在清心经里的楚越。

    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猛的从石椅上跳下来,一手拔剑出鞘,一手运起灵气,判断后院里除他之外所有气息。

    但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因为他要找的那个“除他之外的人”就坦坦荡荡地躺在那棵大灵树的树梢上,姿势之随意位置之暴露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看见。

    ……这得是个什么人才会这么张狂地躺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睡大觉

    楚越简直震惊了。

    “敢问阁下何许人?”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吵醒这个看样子睡得极香的青衣人,“为何会在此处?”

    他自觉已经说的很大声了,但那人仿佛天生比旁人少长了两只耳朵,死都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回话。

    那人躺在极高处,又背着身子,只看得见他很懒散地躺着,楚越还不会御剑,当即爬树又相当失体统,于是只好站在树下,直愣愣地盯着他。

    “阁下是位公子吧,这灵树说灵不灵,反倒伤阳,靠它太久,恐误了公子未来的人生大事,还请下来吧。”

    被逼无奈,楚越只好顶着一张可亲可信的好脸皮,一本正经地讲起屁话来。

    毕竟古往今来那么多成功人士的案例就说明了一点,胡说八道是有用的。

    虽已想不起是谁曾说过这话,但楚。越就是记得特别清楚,并勤勤恳恳地学以致用了。

    果然,那位装死的青衣人一听此话便大笑着坐起来,开口讲话了。

    “好小子,谁教你说这个话的?”

    楚越刚想开口,目光便随着他坐起来移到那人脸上,一瞬间几乎是呆住了。

    大约是逆着光的原因,他的脸其实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可以分辨出眉眼间的璀璨笑意,整张脸的白净更衬得唇色殷红,眼角微微上翘,笑起来就有点特别的风流之气,睡了一觉之后本是扎起来的头发就散乱了,落花流水般披在肩上,显得他面如满月犹白,瞳如秋水还清。

    好一个神仙似的玉人。

    他见识不算少,美男子当然也见得多,楚家上下整体颜值都不低,特别是他父亲和兄长,也包括他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青衣白袍的少年,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他还是很能控制自己的表情的,于是一摆袖,剑锋瞬间撕裂空气指向他,凉凉道:“玩笑之话罢了,哪里需要人教,倒是公子你,快些下来吧。”

    青衣少年像是觉得有趣极了,于是翻了个身坐在树梢上,两手托着脸,样子乖乖地眨了眨眼睛,笑道:“这棵树到底伤不伤阳,我可比你清楚得多,糊弄我也没有用。所以,下去做什么呢?”

    换言之,我就是不下去,你能怎么样?

    但楚越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管他读了多少书,修了多少术,但他本质上只有六岁,心智也只有六岁,很难克制住自己野性的想象力恣意奔腾。

    再加上他一进院就没发觉这青衣少年的存在,他又对那灵树极其随意,难免会产生些荒唐的想法。

    他像是挣扎了许久,话在舌尖溜来溜去就是说不出口,但最后还是没有憋住,极其认真严肃地问道:“这位公子,在下可否问你个问题?”

    那少年本来在盯着楚越一张清秀的小脸仔细地瞧,越瞧越熟悉,冷不防被这么一问,于是忙应下来:“问呀。”

    然后楚越仿佛做了一个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最后索性一闭眼。

    “……公子莫不是这灵树成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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