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伏诛

第6章 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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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凌把目光从愤怒的元希身上移开,对着成遥颔首,彬彬有礼道:“楚某不敢介怀,这位姑娘也是性情中人,言语无忌自是无妨,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无端伤人性命。”

    元希一听这话,顿时不满之情横生:“什么叫伤人性命?我至多算是狠揍了这厮一顿,连点血都还没见,这位公子真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那位赖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男子终于是半死不活的爬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嗡嗡作响的耳边突然清明了一瞬,让他听见了攸关他老命的话,顿时悲从中来,愤恨地喷着唾沫怒骂道:“……你……你这死丫头!就是想取了你老子的性命!骨头都快给你打散架了!”

    若不是最后一个字破了音,听起来还真有几分可怜。

    元希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啐了一声。

    成遥不咸不淡地瞥了那人一眼,转而对元希悄声道:“你撒谎倒是丝毫不脸红,还说不是要杀他,方才那一下我若是没拦住你,他这条贱命可还安在?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还不把毒针收起来?”

    原来,这元希在炎翎阁中便专攻医术毒术,方才指缝间泛着乌青的银光,正是淬过剧毒的银针。

    元希眼里闪过一片窘迫,索性闭眼扭头,愣是不出声了。

    楚凌神情了然地看着她,虽说这姑娘有些冲动冒进,但毕竟也因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当下便掐指给那人下了封口令,省得他再满嘴吐些不三不四的污言秽语。他眉眼弯弯,对着元希温和一笑:“方才因情况紧急,与姑娘打斗,未能留一线,劳烦见谅,以及在下定会尽心尽力彻查此事,必将还姑娘一个公道。”

    元希踢了踢脚边的石块,连眼皮也懒得抬:“随便你。”

    他还是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单手拎起那人,冲成遥一点头,转身离去。

    至此,这场不小的动乱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元希还是满脸的写着“此事没完”,她虽听了话跟在成遥身后离开,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也相当的不好看。

    成遥一路用眼角瞥着路边闲出屁来对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乌合之众,模样随意得很,不冷不热开口问道:“怎么,不高兴?”

    元希闷着声音:“……没有。”

    她倒是没撒谎,脸上的表情也确实不是不高兴,她眼里涌动着一汪触之即碎的水光,用常见的审美来看,元希是很漂亮的,不仅仅是皮肤白皙巧笑倩兮云云,她眼睛很大,且不是常见的大,眼廓较浅,显得眼角格外狭长,瞳仁也澄澈,圆润得熠熠生辉,倒像是上天弄错了什么,把一双猫眼安到她身上来了。

    所以当她眼里闪着泪光的时候,也就更加楚楚可怜。

    成遥仿佛没瞧见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凉凉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息事宁人吗。”

    元希一直没有抬眼:“……知道。”

    “知道你还跑出来作妖?”成遥冷冰冰地继续,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且先不论刚才的事,我记得我说过你就待在阁里不要走动,你知道你被人跟踪了吗?”

    元希好生走着的身形猛的一顿,没来由地脊背发凉:“我……我不知道……”

    成遥这才回头看她一眼:“否则你以为叶澜方才干什么去了?”

    “……”

    “炎翎阁长年处在风口浪尖,一朝不慎就将山倾舟覆,这是从你打小开始就该了然于心的规矩,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或是让那帮不知所谓的东西逃之夭夭,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元希眼神沉了沉,握着剑鞘的右手稍稍变紧,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试探般开口:“方才那位少年……”

    “对,是楚家的大公子。”成遥全然不动声色,波澜不惊道:“楚凌,字沐奚,算是一众仙门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了,修为很是精进,怎么了?”

    元希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堪堪挡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她没有回答成遥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一句话。

    “阁主,对不起。”

    成遥对她这句没头没脑的道歉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根本就懒得理会,他不紧不慢地悠闲地走着,挂在腰间的佩剑一下一下拍在小腿上,和玉佩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次还只是楚家,楚辰虽阴毒招摇,行事却谨慎内敛,会让自己手脏的事,向来由严,云代而行之,你要是运气一背,遇见了的话,该如何自处?天下那么小,碰见的机会绝对少不了,你是要次次见面都沉不住气吗?”

    她微微翘起的睫毛突然颤抖了一下,无声落下一滴泪。

    当然元希绝不是那种娇滴滴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女儿,若是她真的一有什么事就摆出这般委屈的模样,那她大概早在炎翎阁待不下去了。

    成遥非常清楚元希是几斤几两的人,即便是刚才那人做了什么罄竹难书的事,她也断不会那样急躁,要当场痛下杀手,能让她在那么短时间内理智失衡,只可能是因为楚凌的身份。

    毕竟还是个孩子。

    余光里元希身形单薄的样子,和成遥记忆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重叠,他叹了口气,有些凌厉的眉目也终是柔和了下来,他停在一处凉亭前,抬剑拦住了还在继续往前走的元希。

    “跟着你的人连你都没察觉到气息,想来修为是远高于你,叶澜解决虽不成问题,但想必还是要花些时间,我们就在此等候。”

    元希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路这么闹腾下来,远处天边都已经能瞧见红霞和归鸟了。

    成遥一掀衣摆,手臂搭在大理石栏上坐下,玉剑就随手放在一旁,转而盯着身旁已经微微褪去朱红的柱子。

    今天是多事的日子,他先是在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地方捡了个大便宜,继而和叶澜在茶馆会面,元希又刚好从阁里溜了出来,还跟楚家未来的好苗子干了一架,虽然被人跟踪,但是叶澜去处理了,所以算不得什么大事。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成遥不知从何时起就养成了这么个喜欢把每天的事拎出来鞭尸的习惯,今日虽然琐碎多,但其实没什么好回忆的,可他品着品着就觉得哪儿不对,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正好挑在他和叶澜都不在的时候元希和楚凌杠上,正好挑在今日……

    成遥面色顿时冷了几分,对啊,今日可是楚越的生辰,这楚凌作为兄长和长子,他怎么能待在外头呢。

    像是为了印证猜想,成遥转头看向还低沉着的元希,温声道:“阿希,我现在要问你一些事,你先放松下来,把今日所有的事全捋一遍,确定了再回答我。”

    元希迷惑不解地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首先,你今日为何离开阁内?”

    元希搭在裙摆的手稍稍扯住了绸缎,两指轻轻地隔着布料摩擦,连眨了好几下眼,思绪来回飘忽,最终道:“在容若姐姐的酒楼上往下看见了一个醉汉,就是我方才揍得那个,提着跟木棍在殴打他女儿,行为太恶心了,有人追着他问罪,我看他要逃远,这才去追的。”

    ……

    接下来的好几个问题,不但证明了成遥全然没有猜错,反倒让他发现自己竟还思虑不周。

    其一,他今日竟然能挑在这样戒备森严的时候溜进楚家且不惊动旁人地全身而退,他对自己实力掂量地很清楚,但是那般大的动静,不该没被任何人发现。

    其二,他先前街市上碰见的那位摊主,一个年纪轻轻卖水货手势的女子,怎么能就把戒备的人弄得那么清楚呢?严云二家的消息就这么容易漏风声吗?还是说是他们自己宣扬出去的?

    其三,为什么元希对上的正好是楚凌?那位她口中脏心烂肺的男子,无论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元希再厉害也只是个身量纤瘦的小姑娘,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打致半残吗?还有他破口大骂时眼里的凶光,绝不是一个普通渣滓能有的。

    他几乎要言不由衷地赞叹一句,这些老不死的孙子,真是处心积虑得好辛苦。

    “你当时可有注意到那人身上什么特征吗?比如佩戴的饰物,袖口上的花纹?”

    元希微微低头皱眉作沉思状,几乎要把脑子翻个面儿来压榨,但终究还是没得到什么值得一提的特点,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成遥淡然一笑,伸手掐了掐眉心:“无妨,等到叶澜回来,你听听他的话,再想也不迟。”

    略过元希全然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他把脑袋往后一仰,脖子搁栏杆上,一头黑发泼墨般倾泻下来,直直垂在那,鼻息间充斥着盛夏黄昏独有的晚香。

    其实本来如果没出这么多事的话,成遥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他要把库银掏空买小山那么大一堆酒食,放全体炎翎阁成员半天假醉生梦死到日上三更,但是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了,导致差点忽略了角落旮旯里的鸡毛蒜皮,这可是大忌啊。

    想那峥嵘往事岁月如歌他们当年已经栽了这么一遭了,若是在同样的坑里跌第二次,那他玉枭主的面子和名声还要不要了。

    “唔……”

    他听见被压抑住的一声闷哼,遂坐起身来,看向对面的元希,她身上那件浅粉色单衣算是偏大了的,袖口只能露出一截指尖,已经隐隐发紫,眉心也涌动着凶相,印堂发黑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成遥眼瞳沉了沉,叹了口气:“今日的药效过了吧?”

    元希稍稍舒了口气:“算是过了。”

    成遥伸出一指运起一束灵气,抓过身旁佩剑往上以气画符,又甩手一扔,把剑丢给了看样子快要走火入魔的元希,平淡地开口:“先抱着淬渊,它能压制一会儿,等回阁里我和叶澜再给你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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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噫呜噫呜……

    虽说在下文笔垃圾剧情垃圾什么的等等等等,但是好像也有宝贝在看?

    所以你们留个言什么的嘛!我真的想和读者互动啊啊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