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肩膀像夜枭啄毛时一样抖动，他喝醉了吧，我还能讲道理吗，他还残存一丝一毫我祈祷的理智吗。
我短暂的尖叫后慌忙跳下床想躲进衣柜，可是门被敲得越来越响——我就像被推到了一个大鼓上，这个老男人癫狂地敲鼓，让我左摇右晃手忙脚乱，我连衣柜的门都打不开。锁住了，卡住了？来不及了。
我躲到桌子下面，我把凳子拉过来堵住桌子。我知道是徒劳的，可我还是只能徒劳地反抗，至少多一层挣扎，多一层挣扎又怎么样，至少多一层挣扎。
得知真相后就束手就擒的屈辱我承受不了。
我壮着胆子说：“张，张叔，你有什么事？”我的嗓子就像在一个干涸的井里抽水一样断断续续地挤出点滴的声音。
他不回答我，只是用力地撞门。门板砰砰地撞着墙狂。
我躲在桌子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抽空了全身的空气似的大喊：“爸！”这是我最大声地说话，每一个细胞里的关于声音的基因都被我拉出来呐喊了一样，我感觉到喉咙超过限度的音量在损害那里面的神经，我感觉月亮都已经被我吼得颤动了。
他在门口大笑，“你爸早就睡死了。”
我的脚踩在地上。
没穿鞋的脚趾凉得更冰一样，可是地板是比冰更冷的严寒。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爸——爸！救命！救我！！爸！”
于任行在哪里，他还醒着吗，他别睡过去啊！醒过来！救救我！
撞门让墙上的粉都开始脱落，小木门为我死死地守住最后一寸疆土，我在心里恳求，谁听见这个动静吧，快听见啊。
我大喊“救命啊！！！”
我已经被撕得宛若破锣的嗓子跟着小木门不要命的的抵御时发出的低吼一起：“于任行！！于任行！救命！于任行！”
小木门不堪重负地应声而裂。五马分尸了的小木门的碎片朝我散来，像在跟我叹息地抱歉。
双眼通红的张华保从木鞋里探出了跟《闪灵》里准备拿斧头砍死妻儿的男主一样的通红的脸，他的眼神因为酒精而狂乱好似中毒，我往这个逼仄的房间的里唯一一个桌子下锁，以为徒劳的三角区能够对我形成一丁点庇护。
他冲了过来，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尖叫出声：“爸！于任行！救命啊！”
我没想到终有一天我会这样狼狈求饶。
空气中腾烧着暴力和恶意，开弓了所以无法回头的邪祟和欲望拔地而起随着他因年龄而越发丑陋的肢体向我汹涌而来，
我慌忙地逃窜，“饶了我吧，放了我，你干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被剪碎了丢到一帧一帧的照片里，恐惧伴随着清醒大张旗鼓地降临。
他无视了我的徒劳的挣扎轻而易举的一眼看到了桌子底下的我，他从我手里夺过我紧紧抓着的凳子，大力把我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就像屠夫拖一只死狗，就像拖一个麻袋，就像拖一个廉价的鸡。
他把我抡到床上，把我按到我平日里欣赏月光的床上。
“滚开！我艹你妈！滚开！救命！于任行！——于任行！”
酒和呕吐和口腔的臭味把我淋得和他一样脏臭无比，我不肯死心地尖叫踢打他，我的四肢里的力气都被重量压垮，我的攻击就像是调情，而这种挣扎令津津有味。
我想吐，可是我的手指缝隙里不断漏出恐惧和无力。
想吐到他那糜烂变态的眼睛里，酒臭浇灌的眼水里，吐尽我的恶心和恐惧，吐尽他的卑鄙和丑恶。
我被压得死死的，四肢大开。
我就像濒死的烈妇怨毒地咬牙切齿：“于任行！于任行！张华保！我恨你一辈子，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他高高地跪坐，开始解皮带。
我的嗓子早已没有任何声音，失去了言语，我感觉到我的灵魂在飘离肉体，我看到和他本人一样丑陋可怖的东西肿胀着从□□里弹跳出来，我恨我不是一个怪物，不能从腿间里长出荆棘和刀刃绞死他，绞死他可以用来为祸她人的邪恶魔杖。
我癫狂吼处最嘶哑最尖锐地“啊——”
他来捂我的嘴，想要赶紧低头办事。他把它扶起来对准了我，虔诚得像士兵瞄准敌首。
我忽然有一种心灵深处的感官联系上了某一彼端，什么东西在地壳表面涌动，就像是一只冬天的蚕忽然苏醒了挣扎着爬起来。爬起来。
跌跌倒到不太清醒地从泥潭里起来，咚咚咚的步行声，意识到换了季节的焦虑和迷茫。
越来越快就像马的四蹄赶着去救狼嘴下的婴儿。
踏上碎裂的木板的一瞬，酒精从□□里瞬间蒸发。他醒了过来。
“张华保！你他妈干什么！”于任行的一声怒喝像炸弹一样砸在张华保身后，他吓得一抖。
于任行两步跨过来揪住男人的领子往后一掀，高不可攀的张华保一戳就破，像被挑下马的无名小卒一样翻下床，比我这个破麻袋还要稀烂地叮咣撞床撞地地倒下去。
于任行掀开张华保后匆忙爬上床把我拉起来，他看了我一眼后做贼心虚一般羞于见我的脸，和我大敞的衣襟，像是我浑身真的长了无数荆棘刀剑，会戳伤他可耻的昏沉的眼。
“心心，”我把前襟拉好，他把我扶起来。
我无言地看着他。
半飘走的灵魂没有回来，我的眼睛里是广漠的黑野。
他羞愤地低吼一声跳下床去，抡起几年来生锈的拳头和一时间开悟的失职的愧怍一起砸在张华保身上，把我声嘶力竭的呼喊求救一并砸还给张华保，把我的恐惧与强作镇静也抡掼进去，捶入张华保的淤青和皮开肉绽里，塞进奔涌的血液里，把他的自责的恼恨摔打填进这人丑陋的红麻袋躯壳，把我和他的空白，他与他自己人生的空白，统统发配充入张华保的邪恶不堪的欲望里。
打杀了去。
底下的人像一只又一只的春虫一样跌跌撞撞醒来了，有人怕把张华保打死，拉开了于任行。吵吵嚷嚷和怒骂声不绝于耳，其中于任行的吼声最为猛烈，就像一堆鹌鹑里混进了一只愤怒的尖叫鸡，我却有一种感觉，他这吼声中有一种自我补偿一样的虚张声势，唯有大声怒吼让我和他都听见，他才能微微地补偿我，也好安慰他自己。
我慢慢摸回床上，朝着里侧躺下，任他们在第地下自己扯。
月落乌啼，白霜遍地。一道破烂了的木门后是整片地狱的候选场地。
我忘掉了“爸爸”这两个字的发音，永远地从记忆里把这两个最为简单易学的字眼给抠出了，碾成了一种发音上的天堑，无论怎么扭动舌头都无法再顺理成章地说出这两个字了。
都是他的错。
凌晨五点的时候于任行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来了，他坐在我的床边，我双目放空地顶着墙。
“心心，你——”
我：“没做上。”
他愣住了，背对着他我都能想到他瞠目结舌又愧又痛的表情。
我用没有语调的口吻说：“你再晚一秒钟我就是他的小老婆了，你最好的兄弟的小老婆，女儿就要当你的弟妹了。”
我嘲弄地笑了。好像如释重负地笑出来后，真的能够如释重负。还是我心里的自我保护机制让我刻意自欺地忘却了伤痛，随一笑的标志出现真的了却了它。
于任行的手伸到我的肩膀前又收了回去，他沉默着，我的嘲讽起了作用，我感觉到他因发力而流汗的身体微微抖动。
我侧过去，我看到于任行哭了。
两行牛一样的和他因酒而红皮肤一样老蜡的泪瘪瘪地横在脸上，他的嘴扭成难看的咧状，牙齿死死地咬住而双眼挤在一起的缝隙和牙缝形成了平行线。
他的双手握成拳按在双腿上，腿上被压出一个涡。
喉咙里发出喑哑地“咯”声，是压抑的哭声。
哭什么，我都还一点泪没掉了呢。
哭什么。
“哭什么！”我失声的嗓子爆发出空炮仗一样的声音，只有开头的“哭”字有实体的短促声音，剩下的两个字的声音都由我的狰狞的面部表情和巨大地弹起幅度来继承表达。
我从床上跳做起来，逼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都是你的错，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恨你！”
我的肢体夸张地用力挥张来表达我的激怒，我的下巴扭曲出最怨毒的弧度扎进于任行的脑海里。
我指着门，说：“滚——”。
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于任行却逃命一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临走前他仓皇又无限悔恨地说：“爸爸对不起你。”
可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切。
我像泄了洪的大堤坝，四仰八叉，空空如也。
灵魂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噩梦，一齐钻进了我的脑子。
然后滚动开演。
我忘了我睡了几天，我好像发了高烧，好像得了什么病，好像醒来喝水的时候大吐特吐，好像半夜起来洗澡被于任行捡起来背到医院。这段时间的记忆错乱的，没有日记可以考证，什么都没有，度过了与噩梦厮混的狂乱的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醒来，于任行说我们要搬家了。不住在这里了。
早上起床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的衣服都分门别类地打包了，厨房也刷得冒光，我不知道是今天特地弄的，还是我失去记忆的这么长一段时间内某天开始变成了这样。
不知道。
我沉默地吃他做的早餐，于任行似乎已经开始面对新的生活，或者在我发疯的时间内他都习惯于一个人对我强颜欢笑，他乐呵呵地从锅里捞上一块鸡蛋饼说：“心心，尝尝爸爸给你做的新口味？”
我把碗端起来去接这个鸡蛋饼。
他忽然愣住了，然后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赶紧把情绪收拢然后麻利地把鸡蛋饼放到我的盘子里。
他一边洗锅一边对我笑着说：“新家的房子比这儿大多了，光也好，小区环境也不错，设施齐，离你学校又近。”
“哦，小区叫什么。”开口的时候我的嗓子涩得厉害，就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一样，发音也歪歪扭扭的踩不到原来的点子上去。
于任行手里的洗碗布突然就掉了。
他不可置信又惊喜地回头，说：“心心，你刚刚说话了？”
我很久没说话了吗。
我奇怪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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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这周可能会跟着一起更新《仗剑肯为将军死》，劳烦大家一起点个收藏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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