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诠的摩托车很快,但是我还是在上面睡着了。
到我家的时候他喊我,“醒醒,于心?”
我朦胧醒过来,“噢”了一声,他的耳钉闪光。
可能在困倦的滤镜下,连他也没有那么可恶了,我竟然想不起来,我究竟是为什么要惩罚他,为什么要折磨他?
是因为他打了戴阮吗,有这么严重吗,男生之间有一点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苛责他。
我记不清楚了竟然。
也许真的没什么必要。
可我已经做了。
为了不要无聊,为了虚荣,为了恶毒的明天。
他把我扶下来,和戴阮的少年老成,陶迁的如沐春风都不一样,陆诠就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样子,莽撞,爱耍帅,兄弟结伙,然后蠢。
我说:“谢谢啊。”
“你跟我客气什么!”他不满道,一边把我的包递给我。
我忽然对他心怀歉疚,我只是为了玩弄他的感情看他难过报戴阮的仇,就要让他承受与罪过不符合的苦,我还有什么脸觉得自己尚有一份清白。也许是因为见了陶迁以后对自己的要求倏然拔高,反省起来分外痛苦。
一秒钟当贞洁烈女,就难以套回东方不败的肮脏壳子,人啊人,虚荣做衣矇昧是身。
我既想要当一个杀坏人的东方不败,就要做好误杀好人的准备。
谁能真是乱世狂花。
我嗤笑一声,说:“袁安琪威胁我。”
陆诠眉毛一下就炸了,骂道:“反了她还!”
我委屈道:“你帮我解决噢。”
他认真地看着我:“不管是谁,我都要让她知道厉害。”
我撇着嘴点头。
他的摩托“嗡”的一声开走了。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泥泞的小路。
我沿着溪流往上走,忽然看到远处有两个人。
我听到清脆流畅的的琴声,是高音键位,不知名的曲目,顺着溪流向下流淌。我看到男生是陶迁,女生看不清面容,穿着白色的纱裙。
我急切地往上走,生怕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可是泥泞的石坎子越来越高,有的明明爬上去了也会踩滑,我一摔就会掉下去很多层。有时候还会摔进冰冷的溪流里,脚上的泥染脏了清亮的水。
我索性在溪流中跋涉向上,我越急脚下越滑,怎么也上不去。
我看到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冰冷,他不躲避,为什么,怎么可能。
我才发现凉透了的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怕他冷漠,不是怕他高不可攀,最怕是他对我冷漠却对别人不冷漠,怕他对我是珠穆朗玛对别人是一马平川。
我好害怕。
我拼命在水中挣扎,却只看到那个女孩儿手指在他肩上,仿佛他的肩是黑白的琴键,她灵巧的手指抬起又次序放下,在他耳边轻昵地弹奏,他好像也注视着她,或者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这样子。
我拼命地逆流而上却好像一直在被推远。我感觉到整个人的灵魂都在水流激荡中粉碎,唯有满载对他的眷恋的一点,汇入眼睛,看到那个女生回过头来。
是白渔。
醒来后顶灯都在旋转,眼泪濡湿被子。
那种五脏六腑涤荡一空的酸楚让我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
我只觉得,千万不能是这样,今天不能,以后也不能,我宁愿他孤独没有人陪伴,也不可以如此。
我哭了。
我掉了涩苦的眼泪,梦里的陶迁和现实中他一样遥不可及,一样拒人千里,即便是虚幻,都能在心里烙下真实的疼痛。
是否这样的梦,早就造访了白渔一万次。
太痛苦了。
我挣扎着起来看了看表,已经十点钟了,虽然是周末,但是我和莫雪英越好一起吃饭,我赶紧洗漱打扮,打电话跟那家网红店说好时间,弄好的时候已经十一点,我发消息问莫雪英在哪里,我去接她。
她说她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附上了她家的地址,连连道谢。
我给代叔打电话,他就住在我们这栋屋子的一楼,我在楼梯那里都能听到他手机的声音,他从房间里出来,穿上外套:“去哪里?”
我把地址给他看,他说了一声“好咧”,就去拿车钥匙。
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随着大街逐渐热闹而明亮起来,我要去和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吃饭了,那得多开心噢。
“心心啊,有空看看你爸去。”姓代的司机忽然开口。
我默了两秒,说:“不去。”
他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件事了,可是我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他病床前看他奄奄一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和尴尬。
我懒得想他,开始和莫雪英聊天,我问她喜欢什么,有没有爱看的剧或者动漫。
她说她特别喜欢看《那朵花》,我当即就在淘宝上给她买了很多周边和画册。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再送给她,可爱的小姑娘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到了她家楼下,我下车去接她。莫雪英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草莓裙子,荷叶边的裙摆让她细白的腿显得修长灵巧,扎了一个丸子头,小巧的五官更加灵动。
我夸道:“这是哪个小美女啊!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她瞬间脸就红了,喃道:“于心你才好看呢!我哪有...”
我笑着拉起她的手坐进车子,就像她平时相处的那些小姐妹一样,和她并肩说悄悄话。
“我最喜欢的是雪集,他那么喜欢面码,一直想念她,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真的超好!”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说:“我觉得面码超可爱。”
柔顺的长头发,蓝色的眼睛,永远对生活充满憧憬和快乐的想象,积极面对一切问题永远不会流露出悲伤沮丧的样子。温软的面孔和白皙的皮肤。
就像天使小女孩一样。
说着我们就到了吃东西的地方,整栋楼都刷成粉红色,很搭雪英今天的裙子,我们手牵着手走进去,两只胳膊荡啊荡,女孩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美的情谊。
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尴尬,什么样的出糗,只要一脸惊羞地躲到姐妹的怀中,嘻嘻哈哈地安慰取笑一番,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拿着菜单假意在阅读,实际上在看她,雪英眉毛弯弯,五官轮廓非常柔和,就像现实中的面码。
“你想吃什么呀?”我问。把“呀”拉的很长,载得下一个俏玩的笑容。
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说:“你点好了,我不知道该点什么”
“那我就自作主张咯?”
她轻轻地笑了。
离开张口闭口就是“艹你妈的环境,不要你来我往都熟的跟生死患难一样,离开快餐混乱地社交网络,当你曾非常讲礼貌非常客气地和一个有教养地小姑娘点菜谦让,当你与她共同品尝甜品。
这是一种非常难得又如此寻常的甜美。
不一会儿甜品都端了上来,做得非常精致,贝壳形状的餐盘,和海螺一样奶茶杯,用花瓣形状的小碗装过来的冰淇淋上放了不同的花瓣。
她“哇”了一声,由衷赞叹道:“好漂亮啊!”随后掏出手机,正要拍照,却略有些又羞涩地看着我,轻轻问:“我可以拍照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嗔道:“当然啦,这有什么好问的,还需要我同意啊?”
她羞赧一笑,让我联想到了一种叫做含羞草的植物,碰一下就会把自己合拢起来,过一会儿又悄悄绽放。
我说:“要不要一起自拍。”
她点点头,我把滤镜调好,坐到她那一边,支起合适的俯视角,迎着窗外的被乌云贬损了一半的柔弱阳光,快门键按下两人的微笑和搞怪表情。
“咔嚓——”
“咔嚓——”
不同的表情闪了很多张,就像把笑容锁紧手机,把快乐按下暂停,永葆不变,永远不会褪色了。
这是我手机里第一次拥有两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的自拍。
我立刻就发了条说说:“开心!”
附上了我和雪英的照片,点赞的人很快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嗡上来,对于这种平凡又琐碎的生活,我忽然心生成就感。
[qq空间:戴阮给你点了赞]
他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猫,绿色的眼睛和漆黑的皮毛,桀骜又冷静地盯着镜头,好像是他家养的,看起来竟然有些像他本人。
那陶迁呢。
他...经常逛空间吗,也会看到我的动态吗,他看到我的动态会想象我的心情吗。
当他不经意点开我的空间,会好奇地往下拉吗。
我和雪英时而说笑地吃完了甜品,服务员还没收东西,我们饭后正在聊天,她突然皱了眉头。
我撑着脑袋问:“怎么啦?”
她有些慌张,气息不太匀道:“没事,只是我可能要先走,真的很抱歉。”
我安抚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抱歉:“这有什么,你那边有急事的坏就快去吧,我让司机送你,快一些。”
她闻言更紧张了,说话也结巴起来:“不不不...不用了,真的,我们先去结账吧,我a给你。”
“说好我请客的。”我嗔怪了一眼,却发现她的有些棕色的眼睛对焦到我身后的更远处,脸色忽然白了。
我回头过去,一个女生正从大门进来,不断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看我回头,她瞬间像显微镜的螺旋螺母找准了观测体,双眼喷出火一样的金光,冲我气势汹汹地冲来。
我仔细搜索了脑子里的记忆,却真的想不起来这个女生是谁,和我有过半分交集。
我纳闷地一偏头,瞥见莫雪英已经面无血色,见那女生冲过来,却慌慌忙忙又毫不犹豫地堵在我面前,双手向后面张开,把我护在身后。
“你挡着做什么!”气势汹汹的女生对莫雪英吼道,她吼得很凶,所有的气势和威凛却是精准地绕开莫雪英冲着我来,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字句之间对莫雪英的一丝和缓维护。
“不..不要这样子,于心她人很好的!”莫雪英连忙摇头,把我往后面推。
我轻轻地扶住她,诚恳地问:“怎么啦?”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我乐于解释。
“怎么了!?你少在这里收买人心拉着雪英学坏!还好意思问?”女生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恨不得用语言捅穿我。
“小琴!别这样!于心只是带我吃一顿饭而已!”莫雪英急急地解释,差点跺起脚来。
“吃饭?我都说了不准你和她鬼混!你心软什么!于心,你们这种人怎么堕落是你们的事,不要祸害雪英,雪英和你不一样!”
“哈?”
她把我说得一愣。
“于心,雪英是一个好女孩,你们这些人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拉她下水!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说白了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社会姐罢了!以后进入社会有的是你穷困潦倒的时候,雪英是要考重点大学的,你别耽误她!”
原来我在路人眼里已经那么不堪,已经到吃一顿饭就会污染他人纯洁心灵的地步。
“我就请她吃顿饭,我不会....”我竟然生出了一腔不符合平日以来的目空一切心态的失落,急切地想要别人的认可和。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这个人喜怒无无常,作恶多端!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雪英,走!跟她废话什么,就是一些拉拢人心的伎俩罢了,家里有钱请吃顿饭就想卖人情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小琴一把抓过我身前雪英的手,把她从我身边夺过去,就像摆脱什么魔爪一样急切。
“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让她替我扫地,所以一起吃点东西,同学周末出来玩而已。”
我尽可能地镇定。
“谁信?”小琴恶狠狠地看着我,“你们这种人,注定没有真心朋友!心肠歹毒,从来都不知道善良怎么写,你不配和雪英在一起玩,你烂透了!”
说完,她生拉硬拽地把雪英拖走,雪英不断挣扎着回头来要跟我解释,上下唇无力地开合,眉间拉出歉疚的痕迹。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去吧。”
心如坠落谷底。
原来我是一个烂透了的不知道善良为何物的恶毒之人。
欢声笑语的粉色甜品店在炎炎夏日中下雪了,一时之间天地萧索,寂寞如风夹野火,照我孑然又落寞。
我失神地走出这里,我早就应该料想到终究会有这样的一幕,只是人心是肉长的,哪个女孩子不渴望拥有这样的姐妹情谊,不渴望穿粉色草莓裙子手挽手,但是我的粉色草莓裙子被弄脏了,我的手指长出了荆棘。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接起来“喂”了一声,是代叔。
“心心!快来天康医院a栋412病房!你爸爸快要不行了!”
咚!
一个大锤敲在我胸口,如钟锤砸进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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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很抱歉,前两天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烫伤了,没办法打字,一直没修改好,今天好些啦!
倒数第二章!&/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