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森鸥外微微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侧目,看向房间里的第三个人。而太宰治也迅速反应过来,在因他们异样的怔愣而戒备起来的少女后退一步的同时,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护在怀里,紧紧握住她的手,投过去安抚的一瞥。
既最大限度的混淆了视听,又分散了少女的注意力,同时还抑制了「梦的解析」的发动。
森鸥外在心里赞叹一声,随即从容而娴熟地开始扯谎:“王尔德么,就是先前那个意图加.害于弗洛伊德小姐,结果被反.杀处理掉了的下属。他的死,多少也与弗洛伊德小姐有些关系,先前他被带走时,弗洛伊德小姐可是为他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呢。”
“嘛,不过既然现在弗洛伊德小姐已经不再介怀了,那就太好了。”
“是这样的吗……?”维克多推开太宰治,冷静地发问,她那微微发颤的右手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森鸥外微微一笑,笃定地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子。请弗洛伊德小姐忘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吧。”
这就是……‘真实’吗?
维克多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就是这样!
这就是‘真实’!
忘了他!
忘了他!
重复,强调,渲染。(注1)
勒庞说过,这是将自己的思想植入他人大脑的最有效方式。异能手段除外。
于是大脑的防御机制开启。相应的,少女忘记了谁的名字。
【我有一个健康的躯体,可我的人格却并不完整。】
记忆的腐伤被挖去,溃烂的空洞里被填补上崭新的“真实”。
【它是父亲赐予我的“生”的礼物,那么的易碎,稍微受到一点点伤害,便会敏感地筑起高墙。】
那么,当某天伤疤被人为的揭开时,其下的血肉,又会是怎样的颜色呢?
***
维克多推开门走出去,冷不防和门外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一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啊对不起……”
“不好意思——”
道歉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又同时尴尬地打住。维克多按住帽子抬起头,看见对方也正好扶了扶帽子,向她伸出手。
她忽然就想起了以前温斯顿说她是个帽子控的事。
她微不可查的顿了顿,从善如流的握住萱草色长发少年伸出的手,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行礼道谢。对方后退一步,抬手压住帽子,冲她点了点头,飞速拉开门闪身进去了。
维克多不禁有些想笑。
耳根都红了呢……不习惯被女孩子道谢吗?
心里一直在念叨着阿遥阿遥的,还是个纯.情少年呢。
她为这色彩鲜明的近乎澄净的心声发笑,摇了摇头,转过身面对前方全副武装的几个黑手党,在看到对方手里的抢时,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眼。(注2)
“走吧。”她淡淡的说。
***
中原中也急匆匆地闯进首领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就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啊~中也居然来了——真是的真是的,这个地方我连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下去了啊——”
中原中也的脑门上迅速蹦出几个十字。
“谁想跟你呆在一个地方了啊喂!”
“啊咧?刚刚是不是有一只矮蛞蝓在叫嚷?我~听~不~懂~哦~”
中原中也气的眉毛倒竖,恶狠狠地瞪着太宰治——要不是顾忌着这里是首领办公室,他非得把办公桌掀到太宰治头上不可。
“中也君。”森鸥外一直看着他们吵,直到这时才开口。
中原中也立马肃容,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微微低头。
“是,boss。”
“叫你过来的原因,想必你是清楚的。那我就不重复了吧——关于对唐国妖物结社「笼中鸟」的消灭行动,三日后开始,由中也君负责一下,尽快解决此事。”
中原中也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明显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森鸥外笑着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慌不忙道:“好了,中也君——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笼中鸟」社下第一弓手『神鸦』,易榭歌对吗?”
中原中也难得尴尬地抿起嘴,偏过头去。
这便是默认了。
太宰治毫不留情的谑笑出声,换来中原中也的怒目而视。
森鸥外又笑了,笑的无比慈祥:“中也君,不必担心,‘消灭组织「笼中鸟」’不等于‘清剿组织「笼中鸟」’。届时若有俘虏或归降者,都交由中也君来调配。”
“如何呢?”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脸有些烧红,被人直白的点破心思让他有点难堪。但他还是干脆的点头应下。
“我明白了,boss。不胜感激。”
森鸥外“嗯”了一声,又转向旁边一脸嫌弃的太宰治:“所以说太宰,那个小姑娘,确认是四年前的那个了吗?”
太宰治一脸“被蛞蝓黏上了好恶心”的表情,闻言稍稍收敛,点点头道:“是她没错了。四年来没有变过,所以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啦。”
“是吗。”
森鸥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他转了转指间的钢笔,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太宰君是有意将她培养为得力下属吗?”
太宰治笑了。
那是一个孩子气的,满含最天真的恶意的笑。
他说:“sa,谁知道呢。”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一时兴起,想要看着她在深渊中挣扎,双手磨破出血也想爬上去。
他会坐在一旁安然旁观。
他会告诉她,“总归无用,何必如此?”
而到时,她又要怎么做呢?
***
深夜,lupin酒吧。
“呐,织田作。”
“嗯?”
“今天哪,我从走.私船上发现了一位美丽的小姐哦。”
“怎么说。”
“本来就觉得,那么小的集装箱肯定有问题,一开始还以为会装着违.禁品,没想到她居然藏在箱子里面欸!就跟辉夜姬一样吧!”(注3)
“听你这语气,是跟她很熟悉吗?”
“不知道呢……”太宰治消沉地趴到吧台上,杯里的冰块撞着杯壁,叮、叮的响。“明明以前连定情信物都给我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小块水晶碎片放到桌上,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开始垂死般呻.吟了起来。
“用水晶球的碎片当定情信物?我记得……嗯,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干过拿别人借给你的笔芯当做什么信物炫耀的事吧。”织田作抿了一口酒,平静的发问。
浅蓝色的碎片,不是市面上廉价的玻璃,而是货真价实的水晶,布满了美丽的裂纹,很明显能看出是一个球体的一部分。
太宰治重新坐起来,把那块水晶放进口袋里。
“所以说是骗你的啦。”
他似乎心情很好的回答。
“果然呢。”
织田作波澜不惊的喝酒。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沉默。
太宰治举起酒杯望向门外,眼神有些晦涩不明。脑海中又闪过少女离开时,欠身行礼的身影。
「先前失礼了,太宰。」她欠腰摘帽,微微一笑,神情与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合。
门外夜色暗沉,倒映在他的眼中。
***
而另一边,宿舍中。
维克多抱膝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裙摆,消磨着她六年的人生中,第一个不用训练的夜晚。
半晌,她放开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布料,抬起右手。
“「梦的解析」。”
一簇白色的火苗在指尖“噌”的燃起。
训练内容之一,“幻视”。
但奇怪的是,虽然说是“火”,却无端给人一种“冷”的感觉。房间的暗处依然是暗处,没有分毫被照亮。
不过是幻觉而已,哪能与真正的光媲美呢?
少女疲倦的叹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明明应该去英国的……奥斯卡家的人应该会在那里等她。为什么来了横滨?
如果那会儿自己的异能没有失控的话,自己这会儿大概已经离开港口mafia了吧。
按照原计划,在利用异能力对那名黑衣保镖进行认知修改,让他从红茶中尝出奇怪的味道之后,他必然会认为她的身上可以藏匿物体,再进一步的催眠暗示,他就会认为她有空间系的异能力。
在她异能力的诱导下,应该很快就会作出“存在威胁、应刻不容缓的带到后勤部检查”的判断的。
这实在不算是一个多么绝妙的主意,但她在当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都怪太宰治!回来的那么快干什么!她差一点就可以让那个人带她离开了!
作为一个下级成员,他没有足够的手下来调配,临时借人也必然会来不及,所以到时候必定会少很多监视者和武器。
只要离开了那个武装森严的招待室,她就基本可以毫不费力地逃走了——“人”的监视,哪怕再严密,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虽然现在精神力还不是全盛状态,但要同时扭曲那么多人的认知、使其产生幻觉,这也不是做不到。
当然,代价是一定几率她会虚脱,甚至昏迷。但只要能逃出去,那些都是小事。
虽然抢械刀棍很无情,但拿着它们的人却是“可掌控”的。
哦,对了,某个海藻头的绷带混蛋除外。
所以下次,要趁什么机会逃跑才好呢?
维克多抱着枕头翻滚了几圈,忽然发现不对。
——思维走入盲区了。该说是想跑的都产生执念了吧?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不只有逃跑,应该还有另一条路可选择。太宰治摆在她面前的路。
——加入港口mafia。
可是,如果就这样以「理想国的叛逃者」的身份加入,之后的日子会何等的水深火热,她用帽子都能想象得出。
必须得找到一位可靠的上司暂时作为依靠才行。
太宰治的名字在脑海中晃了一秒后,维克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得了,她还不如跑了算了。
放弃般叹了一口气,维克多疲惫地合上眼,拒绝再想这糟心事。
“sehrargerlich……”&/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尔德:(抑郁)我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
太宰治:哎嘿嘿
森鸥外:呀咧呀咧
维克多: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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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重复,强调,渲染——出自勒庞《大众心理学:乌合之众》
注2:眯了眯眼——人类在看见自己不喜欢的事物时,会采取减少射入自己严重的光线的行为,比如眯眼,瞳孔缩小之类。所以这里不是传说中的“一个危险的表情”,而是viy她不想看到枪啦
。就当是一个心理方面的科普吧。
注3:辉夜姬——辉夜姬是日本神话里从竹子中孕育而出的月之公主。玩过阴阳师的童鞋都是知道的吧
sehr ärgerlich——德语,“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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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帽子控的首次历史性会面!!!
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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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的一个大bug,已经改好了。建议回去瞄一眼。
我很啰嗦我知道了……以后尽量简洁一点。
私设王尔德的家族(奥斯卡家族)是钟塔的人,但是王尔德为了维克多,天天赖在理想国的欧洲基地,所以还不算加入了钟塔。
下一章进入副本【笼中鸟】·晚宴剧情
,开始第一、三人称交替叙事,直到第一卷结束。
理想国:蠢蠢欲动&/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