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范灵毓起来身上有些不爽,昨晚没睡好导致精神疲乏,全身酸软无力,她知道这是水土不服的症状;
墨画一边指挥旁边的小丫鬟小心服侍她,一边亲自帮她梳头穿戴配饰和头饰,看到铜镜面前脸色不好的大小姐,心疼道:“大小姐,要不奴婢还是帮您到老夫人那里告假,再去告诉夫人请个大夫前来看看才好,毕竟船上的大夫哪里有京城的好;
原本在船上就伤了元气,大夫不是说您要多养养,少出去吹风,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墨画指的‘夫人’当然是大房夫人孙氏,她原本应该改口称呼‘大夫人’,以区别赵氏和李氏,但以前称呼惯了,回府一时没习惯,就象‘大小姐’一样;
范灵毓揉着额头,面色难看摆手拒绝:“今日是回府第二天,父亲母亲都很忙碌,还是不要为我这个小辈兴师动众的;给我多上点胭脂、打粉遮掩过去就行了;”
墨画劝说无效后,只能按照大小姐的要求仔细伺候着;
墨画发现大小姐自从在船上生了一场大病后,就变得相当有主见;
以前她们这些丫鬟的话还听得进去,多半会采纳提出的建议;
但如今大小姐一旦有了主意无论她们说什么都没用,独断独行,平日里多了些许威严、少了娇俏柔和,有些象大老爷的样子,让人不敢去多次劝说;
范灵毓重生以来就失眠了,夜晚辗转难眠无法入睡,脑中反复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
一段段画面反复循环,以至于她对每一件发生的事都记忆犹新,无法忘怀;
她今日即使身上不利索也非要坚持起来到主院去请安,那是因为今日要发生两件事;
而这两件现在看起来一点都起眼,但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大;
前世她是听从墨画的安排去告罪请假,找母亲孙氏请了大夫;
以至于闲言碎语满天飞;
什么常年体弱、容貌不佳不见人,无福享受侯府千金的身份,对长辈不敬、端架子装病不想去请安等等;
各种离谱和真相差得十万八千里的谣言脑补得异常精彩;
范灵毓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大老爷是个喜欢守规矩的人,在家中他也有几个在孙氏不方便时伺候的侍妾,婚前有长辈赏赐的通房;
但是却从不让她们在主院内出现,而且也没有庶子庶女出生,所以家中只有正妻孙氏所生的两个嫡女;
大老爷是想以后选择一女入赘纳婿入范家大房的,有他在,女婿翻不了天;
大房没有宅斗的基础,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以至于灵毓灵萱养得格外天真善良,不擅口角和防备小诡计,以至于之后在宫中吃了不少苦头,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折磨丢掉小命;
多日的生病告假也让她错失了那两件事,失去了最好的良机和助力;
***
饿着肚子没吃早饭的范灵毓,按照规矩带着妹妹灵萱到主院给老夫人请安,范谦玉主动邀请姐妹们明日到太子赏赐给太子侧妃的庄子里去玩,还是个温泉庄子;
说是太子侧妃生下皇孙有功,要大赏;
这让姐妹们羡慕不已,那可是皇庄;
集中着各种皇亲国戚,戒备森严,不是一般人能被邀请进入的;
那里的一花一草都透着一股尊贵的气息,万一再巧遇到贵人,那简直是一步登天,日后要压往日身份高贵的众姐妹一辈子,彻底扬眉吐气;
女孩子最喜欢相互攀比,婚前比首饰衣着布料、父母家族身份尊贵;
婚后比丈夫儿子是否能为自己带来诰命,带来无上荣耀;
这是第二次投胎,不得不让那些不想日后居于他人之下的女子为自己拼一次;
毕竟庶女到底和嫡女不同,最怕主母到了年纪随意拉去配人毁了未来;
所以当机会来临之时,庶女们纷纷围拢在范谦玉身前,卑微恭敬地讨好她;
她们也想去;
但范谦玉这番挑衅到底还是让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范云嫣当众失了脸面,捂脸哭着跑了;
三夫人娘家是有名的富商,即使京城寸土寸金,但大小庄子和商铺当然不缺,无论是结交聚友等等拉拢人脉的手段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数量再多能和皇庄比吗?
他们这种身份在普通人眼里是厉害令人羡慕畏惧,但在贵人眼中却什么都不是,甚至一句话都可以夺取拥有的一切;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商人的社会地位最低;
范云嫣知道,即使她再受老夫人的宠爱,也永远比不上范谦玉;
自己对外说是侯府嫡女千金,其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在婚姻市场上,高门大户是不会选择范云嫣为正妻的,即使是没有继承权的嫡次子,或者是破落户;
这就是身份阶级,世俗无法跨越的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但当妾,即使是贵妾,范云嫣也不愿意;
***
老夫人到底还是偏爱三房的人,见到心头肉范云嫣哭着跑出去,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于是她摆手让前来请安的众女回去,并且在侯夫人临走前不高兴地点了点几句重话;
老夫人的意思很简单:这里是侯府,不是皇家;小姑娘如今还不是皇家人,最好少占皇家的便宜,否则外人多的是说某些人是想攀龙附凤的小人;未嫁出的大家闺秀还是要多端着矜持点,免得失了清誉,让人说侯府的闲话连累其他姐妹被他人说三道四的;
转弯抹角骂人不吐脏字的话,多少让在外风光的侯夫人赵氏当众难堪有些下不了台,诸多庶女都下头不敢直视,装成鹌鹑恨不能变成隐形人,以免招眼惹祸上身波及自己;
但老夫人说到最后,到底还是舍不得让范云嫣失去靠近贵人的机缘,所以明日去庄子的计划不变;
侯夫人听懂了老夫人的话,压下心中对小女儿的心疼和老太婆的痛恨,她主动邀请府中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孩一起去玩玩,算是透透气,也算是给双方下了台;
有连皇家都要推崇的孝道压着,即使老侯爷再开明、有了皇孙的大女儿身份再尊贵,但他们又管不到后院里来,无法对她形成助力;
所以为了尚未出嫁的小女儿,也为了不让对掌中馈的权利早已虎视眈眈垂涎已久的三房找到机会,赵氏忍了;
***
看了一场宅斗大戏的范灵毓回到院中喝了一碗粥暖了胃就放下汤勺,带着墨画说是在院子里闲逛消食;
但很快连墨画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大小姐有意无意地往侯府宅子后面走;
那里墨画没来过,毕竟今日才是她们到府中第二天,还没来得及熟悉侯府的环境;
跟在后面的墨画欲言又止,若是以前,她会劝说几句,但现在的大小姐让她不敢轻易违背;
不到半个时辰,她们二人沿路绕过湖景,穿过回廊,见到一扇狭窄只能容纳两人同行的小门;
小门旁边站着两个嫂子在聊天说笑,她们往往是家生子或者是和侯府管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才能捞到如此多油水的工作岗位;
毕竟谭中水清则无鱼,有些事即使是侯府夫人知道也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没看见;
两个嫂子见到两女的服饰就明白是府中的贵女和丫鬟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既然是没见过的,猜着就是新到侯府大房的小姐;
范灵毓让墨画给两个嫂子打赏钱,无意间打探些府中的小道消息;
这些贪财爱占便宜的嫂子可不是个嘴严实的人,再保密的事在钱财足够的情况下什么秘密都可以透露出来;
墨画诧异大小姐以往最是高傲,不屑和凡夫俗子多说一句话,在西北府中没有身份的夫人小姐连边都靠不到她身边,类似打探消息的事都是交代丫鬟去做;
怎么今日大小姐如此有兴致亲自来后门处了?
这时后门传来三声敲门声,有人在门后轻声喊道:“王嫂子,快开门。是我,小吴,我送鱼来了!”
谁都不知道范灵毓心砰砰跳得厉害,紧张得反复蹂/躏着手帕一角,额头上还冒出了汗,身子倒退了半步;
那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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