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馈的侯夫人很快从嬷嬷那里得到了消息,三房那个从乡下来接回来的庶女家乡来人了。
“夫人,你说要不要干脆将那人放进来,给三房添添堵?来人据说是九小姐的远房表哥,我看是以前的情哥哥吧。”
身边最贴心的嬷嬷是自幼看侯夫人长大的奶嬷嬷,她是知道自家小姐在老夫人那里常常受气,最是看不惯三房满身铜臭气的;
所以这个消息传来,嬷嬷连忙出主意让小姐高兴一下。
嬷嬷嘴巴不饶人,明知道九小姐来时才刚刚九岁,这么小哪里就有情哥哥了,古人再早熟也没这么过分毁名誉的;
侯夫人不在意没有去斥责自己的奶嬷嬷,她正在查看着这个月庄子商铺报上的账本,她放下已经写得干涸的毛笔搁置在砚台边,不屑瘪嘴道:“哼,丢脸的是三房。
当初要不是老侯爷多事,说什么毕竟是范家姑娘,不能流落在外让别人看笑话,所以将那个丫头接到府里来。
不过是三叔的风流债,那几年很是闹了一阵子不安生;
如今李氏不是有了嫡子正得意吗?
你派人传个话,让李氏知道三房丫头的青梅追到府里来了。
呵呵,李氏一介商贾之女整天做梦想着让自己的女儿攀高枝成官太太,以后有诰命这等尊贵的身份。
她有那个命吗?
也是她能肖想的!”
侯夫人赵氏早已对三房不满,对老夫人偏心不满了。
但是为了家族、儿女、还有自身的名声,她隐而不发,这时出了这等事,她巴不得快点落井下石,说点风凉话让李氏不舒服。
原本大房二房三房都一样没有嫡子,谁让三房老蚌生珠率先生下了嫡子占尽先机,而她堂堂侯夫人却子嗣艰难,眼看着二房的庶子一个接一个;
要不是上有老侯爷的规矩压着,下有娘家在后支持,赵氏这个侯夫人的位置早就坐不稳被休让贤了。
这不得不让赵氏心生恨意,每次想起就气不顺;
“这是好事,你亲自去说,说本夫人恭喜三房的女儿有了好归宿,说不定会招来个状元郎的女婿,以后会好好地孝敬她这个嫡母的。”
赵氏改了主意,故意说道。
“是,小姐。”
***
不说三房李氏那里被侯夫人的嬷嬷传话给气得半死,嚷嚷着要好好教训那个让她丢脸的死丫头,范巧绿再次见到了那个害羞爱脸红的小屁孩---她娘亲给她订的未婚夫君;
范巧绿带着念夏疾步来到后门处,手上提着一个大包裹,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她是不会针线活,但谁让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念夏帮着裁剪;
范巧绿坚信少年一定会来找她的,所以衣服都做得大些,想着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的;
范巧绿先谢谢两个嬷嬷,然后拉着个少年走到旁边准备说说话。
而念夏懂事地又塞了两个嬷嬷碎银子,好堵上她们的嘴;
这些贪财的老货们,最是势力眼,有了钱铺路,才不会说些大道理阻拦;
这对未婚夫妻已经四年没见过了,范巧绿很费劲地在那人陌生的脸上寻找昔日的影子;
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比她大两岁;
她甚至见过小屁孩穿着开裆裤在河里游泳抓鱼烤鱼的快乐、因为闯祸搞事被娘亲追打屁股的狼狈和鸡飞狗跳,但更见过父母意外双亡后的凄苦和消沉,变得后来越来越难以琢磨他的心思和想法;
两人陡然见面,明明想着见面后会有很多话向对方说,估计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现在却都开不了口,时间和距离在两人之间还是留下了痕迹,从相依为命互帮互助的两人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范巧绿到底不是矫情的人,毕竟她前世都有二十几岁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他今年十五岁,也长高了,比她都高了一个头,再也不是那个晒得黑乎乎矮个、笑起来带两个小酒窝的胖墩了;
也是,他这个年纪正是抽条长个减肥的时候,还顺便美白了一下;
“我这几年给你写信带银子你收到了吗?”
少年清澈的眼神倒映着少女,愣了片刻的他点了头。
“那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少女轻声责备道。
少年沉默不语,在少女以为不会有答案尴尬得想换个话题的时候,少年回答道:“我怕我的字练得不好,被你笑。”
少女捂嘴笑,她也还记得小时候自以为是教导少年繁体字缺胳膊少腿,没几个正确的,简体夹杂写错的繁体字,反正懂个意思就行了;
没想到少年却当了真,坚定认为少女写的是才是正确的,为此他还当众在课堂上顶撞质疑夫子,让夫子给赶了出去,被家里罚跪挨打;
范巧绿吓得连忙去隔壁向少年的父母当众低头道歉,却没有用;
他们还以为是小女孩心善帮忙顶罪,前来劝架;
谁知这个家伙是个死心眼,坚决不肯认错,结果被打得更狠了;
在村里不敬夫子,是要被戳一辈子没好前程的,也没有朋友的;
范巧绿害怕得连忙进山打了半个月的猎物卖了钱,才攒齐了束脩向夫子说了无数好话、做了课堂不捣乱的保证才混了个旁听的资格;
即使她受了很多伤,也遇到了一些自己无法解决的野兽只能拼命逃命;
但是她可不能因为玩笑而误人子弟,耽误了小青梅的未来前程,这可是真是罪过;
毕竟在古代只有读书参加科举才有好前程,成绩重要,而名声更重要,否则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那段时间范巧绿一回想起来就苦不堪言,繁体字和古言文对于前世早已习惯白话文的现代人就是一场无法快进的噩梦,但自认为做错事的她拿出高考拼命的架势,苦苦钻研,一个一个字的读写,深怕写错认错了。
范巧绿都不知道该高兴少年对她的信任,还是气他的死心眼害她也跟着受罪;
正当范巧绿还想继续询问少年在家乡的学习生活情况时,不远处传来吵嚷声,她回头看去,顿时认出了迎面而来的嫡母李氏身边的嬷嬷;
嬷嬷原本被跟随而来的范灵毓和墨画堵着没让她过来,但三房仗着老夫人的偏心,连侯夫人都不放在眼里,气势嚣张的嬷嬷哪里是个未出阁前来府里做客的小姐能拦得住的。
嬷嬷很快推开了两女,向这边走来,脸色难看;
嬷嬷自认为自己可是为三房夫人前来办事,惹祸自有夫人在后面顶着,一个庶子的小姐她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她不怕。
知晓高门大户的后院那些闲着没事做的女人厉害,范巧绿浑身一抖,顾不得再说闲话,暗道不好,连忙将手中的包裹往少年的怀里猛地一塞,然后往后门推拉着让少年快走;
范巧绿不想少年受辱,让他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少年毕竟是男子,范巧绿虽然前世带来的武力不错,但那毕竟是技巧,而今生的身体是个没有经过铁血历练的,多少还是差了不少;
少年有心不想走,人是出了木门的门槛,但站着原地没动;
那个嬷嬷气势汹汹而来,他有些担心少女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过得并不好,他想亲眼看看才放心;
但很快嬷嬷来到他们面前,先是狠狠瞪了眼旁边的两个正在讨好的嬷嬷,然后劈头狂雨的骂道:“真的贱人生的贱种,这么不自爱。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贵人们居住的地方,都被你给弄脏了;
夫人善心才会收容你,没想到如今你都和男人私相授受了;
怎么,你和你娘一样,这么离不开男人!”
范巧绿被气得浑身发抖,但依然还是不语,也不顶嘴;
她快速地想上前关门,掩耳盗铃般遮掩少年的视线;
不让少年看到她的狼狈,也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些事里来,以免引起了不必要的冲突,影响了他的前程,毕竟得罪权贵对少年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事与愿违,嬷嬷得理不饶人,她手快地拨开范巧绿,将少年怀里抱着的包裹想抢过来,但少年死不松手。
两人象是在拔河,使劲地想将包裹弄过来;
原本就打结不结实的包裹散落下来,袜子、鞋子、青色衣袍、白色内衣袍、冬天的皮毛袖笼散落一地,沾染了地上的灰尘;
一只鞋子和白色内衣袍飘落到门槛内,范巧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趁着嬷嬷不注意,使劲推开她,上前啪地关上门,然后朝着门缝内大喊道:“快点走,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我会去看你的。”
范巧绿不知道的是,少年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老女人一只脚踩着白色内衣袍上死死蹂/躏着,好似踩在他的心上,好疼好疼;
不远处从头看到尾的范灵毓心中一咯噔,完了。
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娘家侯府的命运,试图拉拢卖好未来恶魔般令人恐惧的首辅大人,却没想到还是回到了前世的样子,甚至两者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
毕竟前世范巧绿和恶魔是没见过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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