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又凉又冰，喝到嘴里虽能带来甜意，可无法平静关棠棠躁动的心。
她一键下机，跟着陈默走到一楼的大厅。
那里挤满了没有身份证的初中生和高中生，有人骂着脏话，有人还在故作淡定的吞云吐雾。
陈默走到人堆里，揪住一个男孩子的耳机。
那男孩子像个初中生，正聚精会神的玩着英雄联盟，被陈默一打扰，人物瞬间死亡，屏幕变成灰色。
“卧槽谁啊？”男孩子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陈默，瞬间嚣张气焰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他干笑两声，小声道：“哥，你怎么来了？”
“你爸让我抓你回去上课，你班老师给他打电话了。我一猜你就在这里。”陈默给了男孩头上一巴掌。
男孩顾不上游戏，赶快关闭电脑，灰溜溜的要走。
“等会儿。”陈默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男孩：“给老板把账结了，剩下的你拿着买饮料去吧。”
男孩立刻转悲为喜，嬉皮笑脸的接过钱跑了。
“你还有个弟弟啊？”关棠棠看着他跳跃离开的背影，好奇问陈默。
“我后妈带来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陈默双手揣兜，漫不经心，他按低了帽子，问道：“你哭什么呀，说来听听。”
“这是秘密。”关棠棠窘迫。
“在唐柯那受委屈了？”陈默试探道。
他本是开玩笑的，但却迟迟没听到反驳的声音，陈默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他说道：“……要不，我再邀请你一次，来盛泽怎么样？”
关棠棠垂着头，没说话。
陈默等了好久，她才说道：“算了吧。”
“聊一会儿吧。”陈默指了指网吧禁烟的茶水间。
坐在舒服的雅间里，关棠棠看着陈默，他坐得十分坦然，绝没有要掏钱点东西的意思。
“……不买东西喝能坐吗？”关棠棠问他。
“没事，老板我熟，赖着不走他也不好意思说我。”陈默倒是坦然。
“你这么抠，对你弟弟倒是大方。”关棠棠讽刺道。
但陈默却认真回答了她：“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那么谁是有罪的？
他话里有话，显然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关棠棠突然想起自己和唐柯的争执，她忍不住问道：“陈默，假如有一个剧本，非常适合你，你也很想演，但可能得不到好的结果，你会怎么做？”
她这话问的毫无意义，陈默却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我不会演。”
关棠棠迷茫的看着他。
陈默又笑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和唐柯有了争执。这种事，他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富二代倒也真做得出来。”
“疯疯，你要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选择也是不同的。他输得起，我输不起，我们没办法相比较。”
“你输不起？”关棠棠重复着他的话。
“呵，我全家都靠着我呢。”
关棠棠犹豫了一下，她想到陈默接下来的剧，是注定要扑街的，她小心翼翼问道：“……那假如，你接的这部电影失败了，假如哈，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陈默看着她：“我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往往可怕的话都是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的。
关棠棠有一种直觉，陈默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她起了想帮他的心，但是没有立场这样做。她是穿越过来的人，知道“血色长沙”的结局，但谁又会相信呢？就像唐柯不相信“锦衣”会出现问题一样，已经签了合同的陈默，更不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你欠了很多钱吗？”关棠棠问道。
“你这么关心我，怎么不来盛泽？还死守着你的唐柯。”陈默第二次拿她打趣。
可关棠棠又一次不言不语，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说道：“可能是我错了吧。”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唐柯是真的做了过分的事呢。”
“他没有。”关棠棠下意识维护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
“……可能作为一个粉丝，就应该离艺人作品近一点，离艺人远一点吧。”
关棠棠说完这句话，心里豁然开朗。
她突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是了，她一开始喜欢的唐柯，是那个扑街五年却仍然兢兢业业继续坚持演艺梦想的唐柯。她成了她的猫，走进了他的生活，救了他的命，做他的经纪人为他披荆斩棘，一直都是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
可是哪里又有永恒的没有回报的付出呢。
她变回人的时候，反复说服自己，唐柯失去了旺财一定心情苦闷，他需要她的帮助，她必须回去帮他。
可这些都是借口。
她喜欢他，她不愿意离开他，她才选择了回来，成全的是自己的贪心而已。
哪个粉丝不贪心呢？
可偶像之所以为偶像，是因为他存在于粉丝的心中，是虚幻的，不真实的，所有美好和希望的聚合体。
她要把虚幻变成现实，本身就是错的。
“……你想通了？”陈默打断了关棠棠的思考。
“谢谢。”关棠棠由衷道。
“那你要不要来盛泽呀？”陈默锲而不舍追问道。
“我会考虑的。”关棠棠这次才真正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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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棠棠送陈默坐上机场大巴后，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合租房。
今天和她合租的男人的暴露女友并不在，只有他一个人以十分随意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他不用工作的吗？关棠棠不禁有些好奇了。
但她绝不会和这人搭话。
她悄悄的向自己的房间走过去，却听到身后一声响，男人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然后说道：“喂。”
不会是在叫自己吧？！
关棠棠装作没听见，低头向房间走。
“喂，合租的小姑娘。”这次就差点名道姓了。
关棠棠回过头，冷着脸警惕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没认识你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露出一口黄牙，故作潇洒的甩了甩头发。
他昨日的冷漠竟然都是因为女友在而装出来的，今日屋里只有他自己，喜欢沾花惹草的本质就暴露了出来。
关棠棠本能的觉得一定要离这个人远一点，她觉得明天一定要想个办法搬出这里。
她僵硬着脸对着男人说道：“关棠棠。”
“好名字啊，我叫李爽。”男人站起身似乎想和她握手，关棠棠全身汗毛炸立，她忙把手机掏出来，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喂？亲爱的，找我什么事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李爽摆了摆手，飞快走近屋子，锁上了门。
这一晚她惊醒了好几次，凌晨四点就完全睡不着了，又起床核对了一下要交接的文件，太阳刚亮，她就趁着男人没醒溜了出去，坐地铁去公司。
除了保安，没人比她来得更早了。
她坐在常琳的办公室，想着等唐柯的新助理来了，要如何和她讲明白在“深蓝”举办粉丝见面会的意义，还要嘱托如果能劝唐柯放弃“锦衣”，就尽力而为。
可当常琳领着那个年轻的姑娘进到屋子里的时候，关棠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姑娘，脱口而出：“陈鸽？”
那姑娘正是前不久在“深夜厨房”录制现场才见过的，高三女学生，陈鸽。
她不是节目抽出来的素人吗？怎么一转眼竟然成了唐柯的新助理？
关棠棠脑中似乎有什么猜测被串联上了。
“又见面了。”姑娘穿着西装西裤，戴着眼镜，背着名牌包包，哪里是个学生？
“认识一下，我叫陈浅红。”姑娘伸出手来，对着关棠棠。
“我叫关棠棠。”关棠棠没有把手伸过去：“如果我没记错，潜鸿当初成立的时候，是董事长以他女儿的名字命名吧。”
“早就听常琳姐说你聪明伶俐。”陈浅红咯咯的笑了起来。
“您这是玩儿什么呢？”关棠棠问道。
这次是常琳插话了，她轻咳了两声道：“这是替潜鸿抓住机会。”
她说的模棱两可，关棠棠却听懂了，她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那让我猜猜，潜鸿是想借着唐柯的热度，让浅红小姐出道吧？当节目播出以后，就会有有心人发现她的身份。”
“到时候，她可以发一个澄清的声明，还可以买一个叫做潜鸿大小姐竟然是对手公司艺人的粉丝的热搜，走追星女孩清纯不做作的人设，赚足了大家的眼球。”
“到时候，要人气有人气，要资源有资源。前途无量。”
“关棠棠！”常琳喝住了她。
“真好。”关棠棠不打算停下来：“见唐柯身份被爆，又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我当然就成了碍事的人了。”
“先做助理，再做明星。人气也要，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也要。”
“你想多了。”陈浅红虽然年轻，但城府是极深的。被关棠棠这样说，一点都不见恼。
“资料都在这里了。”关棠棠把随身的移动硬盘放在桌子上：“祝大小姐事事如意。”
她这回算是真真正正做回了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关小姐真有趣。”陈浅红微笑着拿走了硬盘，转身离开。
“关棠棠，你还想干吗？你对她这是什么态度，你明知道她是董事的女儿，我再怎么欣赏你，你让我怎么保你？”常琳看着陈浅红离开的背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关棠棠。
她有些不高兴了，同时也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做事伶俐的关棠棠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她知道，关棠棠是冲着唐柯来的，怕是也有别样的心思。所以只要唐柯还在潜鸿，她就不怕关棠棠走。
同意陈浅红这样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人来做唐柯的助理，常琳和其他股东其实有别样的想法。一方面是为了给董事的女儿炒出一番前程，二来也是觉得唐柯这种出身迟早是要离开潜鸿自立门户的，如果能用自己人来拴住他，那就皆大欢喜。
可计划刚开始，在关棠棠这无足轻重的一环，就和预想的不大一样。
“请问常琳姐，我的违约金是多少？”
常琳看着对面的女孩，她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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